第255章 窗户边的叔叔阿姨(1 / 1)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七岁的女儿指着对面窗户说: “妈妈,为什么那个叔叔一直站在窗边看着我们?” 我望向对面,空无一人。 “他已经站在那里三天了。”女儿补充道。 我笑着解释可能是窗帘的影子。 直到半夜惊醒,发现女儿不在床上。 走到客厅,看见她站在窗边,对着玻璃呵气: “妈妈,叔叔说他也想进来玩。” 而玻璃上,除了女儿的小手印, 还有一个巨大的手掌印,从外面按在上面。 --- 窗户边的叔叔阿姨 第一章 新家 搬家的卡车停在楼下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苏晚一手抱着纸箱,一手牵着女儿的手,站在小区的水泥路上抬头望。六楼,602,窗户开着,搬家工人正在里面进进出出。那是他们的新家。 说是新家,其实是套老房子。房龄比苏晚的年龄还大,外墙的瓷砖褪成了不均匀的灰白色,空调外机锈迹斑斑,防盗窗的栏杆上缠着枯死的藤蔓。六楼是顶楼,没有电梯,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要把那些打包好的生活一点点搬上去。 “妈妈。” 苏晚低头。林念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外套,仰着脸看她。七岁,刚刚到她腰那么高,刘海有点长了,遮住半边眉毛。 “怎么了?” “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吗?”林念问。她说话的时候,眼睛还在往楼上瞟。 “对。”苏晚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虽然不是新房子,但比我们之前住的地方大。你会有自己的房间。” 林念没说话,继续看着楼上。 苏晚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六楼,602,窗户开着,什么也没有。 “看什么呢?” “没什么。”林念摇摇头。 搬家工人从楼道里出来,擦着汗喊她:“苏女士,床垫有点大,楼梯拐角那儿卡住了,您上来看看?” 苏晚把纸箱往地上一放,蹲下来平视女儿:“念念,你就在楼下等着妈妈,不要乱跑,知道吗?” 林念点点头。 “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又点点头。 “我一会儿就下来。” 苏晚跑进楼道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女儿站在原地,背对着她,仰着头望着楼上。六楼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她没多想,转身上楼。 林念站在原地,一直等到妈妈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深处。 然后她继续看着六楼那个窗户。 窗帘还在飘。但这一次,她看清了。 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 是个叔叔。穿着深色的衣服,脸很白,白得像她画画的纸。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看着楼下。 看着林念。 林念没有害怕。她只是觉得奇怪——那个叔叔为什么一直站着?他是在等人吗? 她想起妈妈说过,搬家要跟新邻居打招呼。也许这个叔叔就是新邻居。也许她应该挥挥手。 她抬起手,举到一半。 窗帘被风吹得落下来,遮住了窗户。等它再飘起来的时候,那个叔叔不见了。 林念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歪了歪头,等着那个人再出现。但窗户后面只有飘动的窗帘,什么都没有。 “念念!” 妈妈的声音从楼道里传出来。 “来了!” 她转身跑进楼道,把那个窗户忘在了身后。 搬家一直忙到天黑。 最后一只纸箱被搬进来的时候,苏晚几乎要散架了。她瘫在沙发上,看着满屋子的纸箱和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家具,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林念倒是不累。她在各个房间之间跑来跑去,把她的娃娃们一个个摆出来,占领每一个能占领的角落。 “妈妈!我的房间好大!” 苏晚勉强撑起身,走过去看。 是个朝北的小房间,窗户对着小区的内部。房间确实不大,但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足够了。林念已经把她的娃娃排成一排,坐在窗台上。 “别坐在窗台上,危险。” 林念跳下来,又跑到窗边往外看。 “对面也有人。” 苏晚走过去,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 对面是一栋同样的老楼,格局和这栋一模一样。窗户对着窗户,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对面阳台晾着的衣服——男人的衬衫,孩子的校服,还有几条毛巾。 “别老盯着别人家看,不礼貌。” “可是那个叔叔一直在看我们。” 苏晚愣了一下:“什么叔叔?” 林念指着对面:“那个窗户。” 苏晚望过去。对面六楼,同样的位置,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哪个窗户?” “就是那个——”林念的手指着,忽然停住了,“咦,窗帘拉上了。” 苏晚看了几秒,什么异常也没有。她揉了揉女儿的头:“可能是你眼花。搬家累了吧?去洗手,妈妈叫外卖。”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念被她牵着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窗户。 窗帘还是拉着的。 但她明明看见,就在刚才,那个叔叔就站在窗户后面。 他看着这边。 他一直在看。 半夜,苏晚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那种猛然惊醒,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从睡梦里拽出来。心跳得很快,后背有一层薄汗。 她躺着没动,听着黑暗里的声音。 安静。 太安静了。新小区,新环境,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楼上楼下都没有动静。一切正常。 但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林念。 她猛地翻身,伸手去摸旁边的位置。 空的。凉的。 苏晚一下子坐起来,睡意全无。 “念念?” 没有人应。 她摸黑打开床头灯,橘黄色的光晕开,照亮了半张床。被子掀开一角,枕头歪在一边,林念不在。 “念念!” 她跳下床,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出卧室。 客厅里没开灯,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模糊的灰蓝色。纸箱堆在墙角,沙发的轮廓像一头趴着的兽。苏晚一眼就看到窗户那边有个小小的身影。 林念站在窗前。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光着脚,站在月光里。她的手抬着,按在玻璃上,像是在看什么。 “念念!” 苏晚冲过去,一把把女儿抱进怀里。心还在狂跳,手在发抖。 “你怎么跑出来了?吓死妈妈了!” 林念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她抬起手,指着窗户。 “妈妈,你看。” 苏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秋天的夜晚,室内外温差大,玻璃上结雾很正常。那上面有两个手印。 一个是小小的,五根手指分开,是林念的手。 另一个…… 苏晚的呼吸停住了。 另一个手印很大。很大。五根手指又长又粗,指节分明,按在玻璃的外侧。 从外面。 从六楼的外面。 那是一个成年男人的手掌印。 苏晚站在原地,浑身的血像是被抽空了。 那是六楼。窗外是六楼的空中。 没有阳台,没有窗台,没有任何可以站立的地方。那个手印从外面按在玻璃上,意味着什么? 有人——有什么——曾经贴在窗户外面,从六楼的高空,隔着玻璃,看着里面。 看着她们。 “他说想进来玩。” 林念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平静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苏晚低头看她。 女儿仰着脸,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妈妈,那个叔叔说他一个人好久了。他想进来跟我们玩。” 苏晚用了三秒钟让自己的心脏重新跳起来。 然后她抱起女儿,转身冲进卧室,反锁上门,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她抱着林念坐在床上,一直坐到天亮。 天亮以后,苏晚仔细检查了那扇窗户。 玻璃干干净净,什么手印都没有。没有她的,没有林念的,更没有那个巨大的手掌印。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昨晚的一切像一场噩梦。 她打开窗户探头往外看。 六楼,下面是五楼的防盗窗顶,再下面是空地。墙面光滑,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地方。除非有翅膀,否则不可能有任何人能从外面贴到玻璃上。 “念念。” 林念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牛奶。 “昨天晚上,你说你看见一个叔叔。” 林念抬起头。 “他还站在那里吗?” “不在。”林念说,“他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妈妈抱我的时候。”林念想了想,“他说他明天再来。” 苏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念念,”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告诉妈妈,那个叔叔长什么样子?” 林念歪着头想了很久。 “高高的,”她说,“穿着黑衣服。脸很白,很白。他一直站在窗户那边,看着我们。” “他……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呀。”林念笑了,“他只是想跟我们玩。他说他一个人好久了。” 苏晚沉默了。 她想起昨天下午,刚到楼下的时候,林念也仰着头望着楼上。那时候她以为女儿在看新家。 现在她不确定了。 “妈妈,”林念喝完最后一口牛奶,“那个叔叔是住我们对面的吗?” “不是。” “那他为什么一直站在我们窗户外面?” 苏晚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对面那栋楼。六楼,同样的位置,窗帘还是拉着的。她盯着那个窗户看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她总觉得,那扇窗帘后面,有什么东西也在看着她。 白天,苏晚给自己找了很多事情做。 拆箱,整理,打扫,归置。她让家里始终有声音——电视开着,手机放着音乐,水龙头哗哗响。她不让林念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去卫生间也要带着。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念倒是很正常。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摆娃娃,在客厅的地板上画画,偶尔问妈妈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她没再提那个叔叔。 下午四点,苏晚去楼下倒垃圾的时候,碰见了隔壁的邻居。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碎花的棉布衫,正拎着一袋橘子慢悠悠地上楼。苏晚侧身让路,老太太停下来打量她。 “新搬来的?” “是,阿姨您好,我住602。” 老太太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一个人带孩子?” “嗯。” 老太太又点点头,往楼上走。走到拐角,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老太太的声音压低了,“晚上睡觉关好窗户。” 苏晚愣住:“怎么了?” 老太太没回答,继续往上走。走了几步,又说了一句: “尤其是朝北那间。” 苏晚想追上去问,老太太已经消失在拐角。她站在原地,手里拎着垃圾袋,半天没动。 晚上,她检查了所有的窗户。 厨房、卫生间、客厅、自己的卧室,都关得严严实实。林念的房间朝北,窗户对着对面那栋楼。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窗户锁好,又拉上了窗帘。 “妈妈,拉上窗帘就看不见了。” 林念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只旧旧的布兔子。 “看不见什么?” “看不见外面。”林念说,“但是外面还是看得见我们呀。” 苏晚的手停在窗帘上。 “念念,”她走回床边坐下,“你告诉妈妈,那个叔叔……他真的在外面吗?” 林念点点头。 “你……怕不怕?” 林念想了想,摇摇头。 “为什么不怕?” “因为他没有吓我。”林念说,“他只是站在那里。他好像很难过。” 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妈会保护你的。” 林念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一个闷闷的声音: “可是妈妈说谎的时候,会先眨眼睛。” 苏晚低头。 林念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那天晚上,苏晚没有睡。 她把林念的小床拖到自己床边,并排放着。她躺在床上,一只手伸过去,握着女儿的手。灯开着。门锁着。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凌晨两点,林念忽然动了。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苏晚没听清,凑过去听。 “……在窗户上写字……” 苏晚一下子清醒了。 她坐起来,看向窗户。 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手心里全是汗。 她下了床,一步一步走向窗户。 脚下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短短的几步路,她走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拉开窗帘。 窗户玻璃干干净净。月光照进来,把地板染成灰白色。 什么都没有。 她松了口气,转身想回到床上。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的余光扫到了什么。 玻璃上。 有什么东西。 她猛地转回头。 窗户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水汽上面,有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 “他说他姓林” 苏晚的呼吸停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林念。 那个叔叔说,他姓林。 第二章 隔壁的老太太 苏晚在窗前站了很久。 那行字还在。歪歪扭扭的,笔画稚嫩,是林念的笔迹。她认得女儿写的字——那些横平竖直里,总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笨拙。 “他说他姓林”。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自己的手在发抖,牙齿在打颤,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但她还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床边。 林念还在睡。侧着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怀里抱着那只旧布兔子。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苏晚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她的手心,温的。 她坐在床边,看了女儿很久。 然后她起身,走到客厅,从包里翻出一包烟。 她戒烟三年了。从怀上林念那天起就没再碰过。但现在,她拆开那包在搬家路上顺手买的烟,点了一根。 烟雾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她坐在黑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一直坐到天亮。 天亮以后,那行字消失了。 阳光照在玻璃上,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没有水汽,没有字迹,什么都没有。苏晚站在窗前,几乎要怀疑昨晚是她的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 林念起床以后,苏晚问她:“念念,昨天晚上你醒过吗?” 林念揉着眼睛摇头。 “你有没有在窗户上写字?” “写什么字?” 苏晚没回答。她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念念,你告诉妈妈,那个叔叔跟你说过什么?” 林念歪着头想了想。 “他说他姓林。” 苏晚的心猛地抽紧。 “他说他跟我一个姓。他说他以前也住在这里。” “……他还说什么?” “他说外面好冷。”林念说,“他想进来。” 苏晚沉默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对面那栋楼。六楼,同样的位置,窗帘还是拉着的。她盯着那个窗户看了很久,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念念,穿衣服。我们出去一趟。” 老小区的好处是,什么都有。 楼下有早餐店,有菜市场,有小卖部,有棋牌室。苏晚牵着林念,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棵老槐树底下。 几个老人坐在树荫里下棋,旁边围着几个看棋的。苏晚站了一会儿,选了一个看起来最面善的老太太,走过去搭话。 “阿姨您好,我想打听个事。” 老太太抬头看她。 “我是新搬来的,住六号楼602。想问一下,对面那栋楼,六楼那户,住的是什么人?” 老太太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六楼?”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哪一户?” “就是正对着我们家的那个窗户。朝北的。” 老太太看了很久,忽然放下手里的棋子。 “你说哪一户?” “就是那个——”苏晚指着,“窗帘拉着那个。” 老太太没说话。旁边几个看棋的老人也停了下来,目光落在苏晚身上。 空气忽然安静了。 苏晚察觉到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下去:“那户……有什么问题吗?”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 “没什么问题。没人住。” “没人住?” “空了七八年了。”旁边一个大爷接话,“那家子早就搬走了。” 苏晚愣住了。 “那……房子一直空着?” “空着。”大爷说,“也没人租,也没人买,就那么空着。” “为什么?” 大爷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几个老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各自低头看棋去了。 苏晚站在原地,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阿姨,”她转向刚才那个老太太,“那户人家,以前是什么人?”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一家人。”她说,“两口子,带着个孩子。” “孩子?” “男孩。”老太太说,“七八岁吧,跟你家闺女差不多大。”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他们为什么搬走了?”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让苏晚后背发凉。 “姑娘,”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家住602是吧?” “是。” “朝北那间,是谁住?” “我女儿。”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 “换房间。”她说,“让你闺女住别的屋。那间朝北的,别住人。” “为什么?” 老太太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拎起小板凳,慢慢往家走。 “阿姨!”苏晚追上去,“您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老太太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那目光很复杂,像是怜悯,又像是警告。 “那孩子,”老太太说,“就是从那个窗户掉下去的。” 苏晚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只觉得冷。 “什么时候的事?” “八年前。”老太太说,“八月十五,中秋节。” “那孩子……叫林什么?” 老太太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苏晚没有回答。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姓林,”老太太说,“叫林远。那年八岁。” 苏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只记得牵着林念的手,一步一步上楼,每走一步都觉得腿软。六楼,一百多级台阶,她走了很久很久。 林念倒是很乖,一路上什么都没问。 回到家,苏晚把门反锁上,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林远。八岁。姓林。从那个窗户掉下去。 “他说他姓林。” “他说他跟我一个姓。” “他说他以前也住在这里。” 苏晚抬起头,看着林念。 林念坐在小凳子上,抱着她的布兔子,安安静静地玩。 “念念。” 林念抬起头。 “那个叔叔……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是怎么死的?” 林念歪着头想了想。 “他说他掉下去了。” 苏晚闭上眼睛。 “他说他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人看到他。” 林念低下头,继续玩她的兔子。 苏晚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晚上,她把林念的房间搬到了自己屋里。 那张小床并排放在大床旁边,被褥铺得整整齐齐。朝北那间的门关上了,从外面锁住。她检查了三遍锁,确认锁好了。 睡觉前,她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栋楼。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六楼,那个窗户,还是拉着窗帘。月光底下,窗帘一动不动。 她盯着那个窗户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上自家的窗帘,回到床上,搂着林念,闭上眼睛。 半夜,苏晚被一阵冷风吹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窗户开着。 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冷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她明明关了窗户。 她明明检查过。 苏晚坐起来,想下床去关窗。 然后她发现林念不在身边。 “念念?” 没有人应。 她跳下床,光着脚跑到客厅。 客厅里,月光如水。 林念站在那扇朝北的窗户前。 那扇她从外面锁上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林念穿着白色的睡裙,光着脚,站在窗边。她的手按在玻璃上,仰着头望着外面。 “念念!” 苏晚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林念的身体很凉。凉得不像一个活人的体温。 “念念,你吓死妈妈了!” 林念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抬起手,指着窗外。 “妈妈。” 苏晚顺着她的手指望出去。 对面六楼,那个一直拉着窗帘的窗户,现在开了。 窗帘被风吹起来,月光照进去,照亮了窗边的一个影子。 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就那么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看着这边。 他的脸很白,白得像一张纸。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两个黑洞。他就那么站着,隔着两栋楼的距离,隔着八年的时光,看着她们。 苏晚的呼吸停了。 她认出了那张脸。 不是因为见过,而是因为—— 那张脸,和林念有几分相像。 第二天一早,苏晚去了物业。 物业办公室在一楼,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脑看电视剧。苏晚敲门进去,他头也不抬。 “什么事?” “我想查一下对面六号楼602的信息。” 男人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哪户的?” “六号楼602。” 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 “新搬来的?” “对。” 男人沉默了几秒,关掉电视剧,转过身来面对她。 “有什么事?” “我想知道,对面那户,八年前出事的那个孩子,是什么情况。” 男人的表情更奇怪了。 “你怎么知道这事?” “我女儿看见了。” “看见什么?” 苏晚犹豫了一下。 “看见那个孩子。” 男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你坐。” 苏晚坐下。 男人回到座位上,点了根烟,抽了几口,才开始说。 “那事过去八年了,”他说,“但小区里的老人都还记得。” “那个孩子叫林远,八岁,就住对面六楼602。他爸妈都是外地来的,在这边打工。孩子平时放学自己回家,自己写作业,等爸妈下班回来。” “出事那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他爸妈加班,很晚才回来。孩子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怎么的,就从窗户掉下去了。” “六楼。掉下来的时候没人看见。等他爸妈回来,孩子已经凉了。” 苏晚沉默着听。 “他爸妈后来怎么样了?” “搬走了。”男人说,“没过多久就搬走了。那房子一直空着,卖不出去,也没人租。” “为什么?” 男人看了她一眼。 “你说为什么?” 苏晚没说话。 “出事以后,”男人说,“那房子就有点邪门。有几次物业的人去检查,都说听见里面有动静。后来干脆没人敢去了。业主也不管,就那么空着。” “什么样的动静?” “小孩哭。”男人说,“半夜的时候,有时候能听见小孩哭。从那个窗户传出来的。” 苏晚的后背又开始发凉。 “还有,”男人犹豫了一下,“有人看见过那个窗户后面有人。” “什么人?” “一个小孩。就站在窗边,往外看。” 烟灰掉下来,落在桌上。男人随手拂掉。 “不过都是传言,”他说,“谁知道真假。反正我是不信这些的。” 苏晚没有说话。 她想起昨天晚上,那个站在窗边的影子。 那个影子,不是小孩。 是大人。 从物业出来,苏晚在楼下站了很久。 阳光很好,小区的空地上有几个孩子在玩。追逐,笑闹,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周末。 但苏晚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她抬头看向对面六楼。那个窗户,窗帘还是拉着的。但这一次,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扇窗户,是开着的。 昨天晚上,她看见那个影子的时候,那扇窗户是开着的。窗帘飘动,月光照进去,照亮了窗边的人。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现在,那扇窗户还是开着的。 八年的空房,窗户怎么会开着? 苏晚盯着那扇窗户,忽然有一个念头冒出来。 她要去看看。 那间屋子。 林念在家睡觉,被苏晚拜托给楼下的老太太临时照看。她不想带女儿去。 六号楼和五号楼格局一样,六楼,没有电梯。苏晚一层一层往上爬,每走一步都觉得心跳在加速。 五楼。六楼。 602的门就在眼前。 是一扇老式的防盗门,漆面斑驳,门把手上落满了灰。苏晚站在门前,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有。 她试着转动门把手。 门开了。 门没锁。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很久没开过的声音。苏晚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黑暗。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里面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苏晚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 灯没亮。早该断电了。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屋内的景象。 空的。 什么都没有。客厅空荡荡的,墙壁斑驳,地板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没有家具,没有电器,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尘,和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苏晚一间一间看过去。 厨房,空的。卫生间,空的。卧室,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间朝北的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她伸手推开。 光照进去。 这间屋和她的家格局一样,朝北的窗户,正对着她家。窗帘拉着,但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苏晚走到窗边,往外看。 对面就是她家。六楼,602,那个窗户。从这里看过去,她家的窗户清清楚楚。甚至能看见客厅里那盆绿萝的影子。 她站在这里,看着自己家。 八年前,有个八岁的男孩,也站在这里,看着外面。 然后他掉下去了。 苏晚低头看脚下。 窗户很矮,只到成人的大腿。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只需要爬上去,就能翻出去。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 一个男孩,站在这里,看着外面。也许是在等爸妈回家。也许只是无聊。 然后他失去了平衡。 或者—— 她忽然想起林念的话。 “他说他掉下去了。” “他说他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人看到他。” 苏晚站在窗边,浑身发冷。 那个孩子,死了八年。八年里,他一直站在这里,等着有人看见他。 现在,他看见了她们。 她转身想离开。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手机的光扫过墙壁。 墙上有什么东西。 她停下来,把光对准那面墙。 那是一幅画。 用铅笔画的,画在斑驳的墙皮上。画的是一个窗户,窗户后面站着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孩。 三个人手拉着手,都在笑。 画的下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们一家人” 苏晚盯着那幅画,忽然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 很轻。像是脚步声。 她猛地转身,光照向门口。 门口什么都没有。 空的。 但她知道,刚才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温度变低了。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 就在她身后。 苏晚没有回头。 她慢慢转过身,光照向身后。 窗户边,站着一个人。 是个孩子。 八岁左右,穿着旧旧的蓝色外套,脸很白,白得像一张纸。他就站在窗边,站在八年前他掉下去的那个位置,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看不见瞳仁。 他就那么看着她,一动不动。 手机从苏晚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光照向天花板,把整个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那个孩子没有动。 他只是一直看着她。 苏晚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她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掐住。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慢慢抬起手。 指着她。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阿姨。” 苏晚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那个孩子继续看着她,继续指着她。 “阿姨,”他说,“你看见我了吗?” 苏晚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跑出来的。 她只知道她跑下楼,跑出楼道,跑到阳光下,一直跑到差点撞上一棵树。她扶着树大口喘气,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阳光晒在身上,很暖。但她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苏女士?” 她抬头。 物业那个男人站在不远处,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苏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走过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后的六号楼。 “你……去那屋了?” 苏晚点点头。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看见了?” 苏晚又点点头。 男人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他说,“我就知道你会看见。” “你……你也见过?” 男人摇摇头。 “我没见过。但见过的人不止你一个。” “还有谁?” “以前的住户,”男人说,“偶尔也有物业的人。都说见过。但都是远远地看见,在窗户那边。没人像你这样,大白天的,一个人进去。” 苏晚想起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指着她,问她:“你看见我了吗?” “他……他想干什么?” 男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那孩子的爸妈,后来也没了。” 苏晚愣住了。 “什么?” 男人压低声音。 “搬走以后没多久。车祸。两口子一起走的。” 苏晚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有人说,”男人的声音更低了,“是那孩子把他们带走的。” “带……带走?” “他想让他们陪他。”男人说,“他一直一个人。他想有人陪他。” 苏晚忽然想起林念的话。 “他说他一个人好久了。他想进来跟我们玩。” 她的心猛地揪紧。 林念。 她转身就跑。 林念还在楼下老太太家。 苏晚冲进去的时候,林念正坐在小板凳上,和老太太一起剥豆子。她抬起头,看见妈妈满头大汗的样子,愣了一下。 “妈妈?” 苏晚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 “妈妈?” “没事,”苏晚的声音在发抖,“没事,妈妈就是……想你了。”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苏晚放开林念,牵着她的手,跟老太太道了谢,回家。 上楼的时候,林念忽然说:“妈妈,你今天去对面了吗?” 苏晚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叔叔告诉我的。”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哪个叔叔?” “那个叔叔。”林念说,“他说妈妈去看他了。他说他好高兴。” 苏晚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 “念念,那个叔叔……他还说了什么?” 林念歪着头想了想。 “他说他以前也有妈妈。” 苏晚沉默了。 “他说他的妈妈也不要他了。” 苏晚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还说……” “说什么?” 林念看着她,眼睛很亮。 “他说他想见妹妹。” 妹妹。 苏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他叫你什么?” “妹妹。”林念说,“他叫我妹妹。他说我们是亲人。” 苏晚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林念。 林远。 都姓林。 她忽然想起那个男孩的脸。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漆黑的眼睛。 那张脸,和林念真的有几分相像。 第三章 林建国 晚上,苏晚给老家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是嘈杂的背景音,麻将声,说话声,电视机的声音。 “喂?” “妈,是我。” “小晚啊,”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意外,“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念念呢?” “念念睡了。妈,我想问你个事。” “什么事?” 苏晚犹豫了一下。 “爸……他有没有跟我说过,他以前有过一个孩子?” 电话那边忽然安静了。 麻将声还在,说话声还在,但母亲的声音消失了。 “妈?” “……你听谁说的?”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妈,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母亲的声音传来,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你爸不让我说。” “妈。” “那是他年轻时候的事,”母亲说,“比认识我还早。他跟那个女人没结婚,那女人怀了孩子,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分了。孩子生下来,跟了那女人,再也没联系过。” “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母亲说,“听说叫林远。” 苏晚闭上眼睛。 “那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母亲说,“你爸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早没消息了。” 苏晚没说话。 “小晚,”母亲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你怎么忽然问这个?你见到谁了?” “没有。”苏晚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苏晚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林远。 那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她从没见过,从不知道,从未听说过的哥哥。 他死在八年前,死在这个城市,死在这栋楼对面的那个窗户里。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而现在,他回来了。 他来找她们了。 半夜,苏晚又醒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 “阿姨。” 她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房间里很暗。林念睡在她旁边,呼吸平稳。 但窗边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男孩。 他就站在窗边,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看着她。 “阿姨。” 苏晚想喊,喊不出来。想起身,起不来。她像被钉在床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那个男孩慢慢走近。 一步一步,很慢,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在床边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那张脸很白,白得透明。那双眼睛很黑,黑得看不见底。 “阿姨,”他说,“你是我妈妈吗?” 苏晚的眼泪流下来。 她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 “我……我是你妹妹。” 男孩歪了歪头。 “妹妹?” “你爸爸……也是我爸爸。”苏晚说,“我们是……是一家人。” 男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像是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忘记了该怎么笑。 “一家人。”他重复着这个词。 “对,一家人。” 男孩低下头,看着睡在旁边的林念。 “妹妹。”他说,“她是我妹妹。” “对。” 男孩伸出手,想摸一摸林念的脸。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林念的皮肤时,林念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那个男孩,一点也没有害怕。 “哥哥。”她说。 男孩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叫我什么?” “哥哥。”林念说,“你是我的哥哥。” 男孩的手垂下来。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们,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外面好冷。”他说,“好冷好冷。” 苏晚想说什么,但他说完这句话,就慢慢往后退。 一步一步,退到窗边。 然后他消失了。 像雾一样,散了。 苏晚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 林念也坐起来,揉着眼睛。 “妈妈?” 苏晚抱住她,抱得紧紧的。 “没事,没事,妈妈在。” 窗外,月亮正圆。 第二天,苏晚又去了物业。 “我想查一下,”她说,“八年前那个男孩的墓地。” 男人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查这个干什么?” 苏晚没有回答。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泛黄的文件夹。 “这案子是我经手的,”他说,“当时的一些材料还在。” 他翻开文件夹,找出一张纸。 “墓地是他爸妈买的,在城西的福安园。当时下葬的时候,我去送过。” 他把地址抄给苏晚。 “你……真要去?” 苏晚点点头。 男人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那孩子,可怜。” 下午,苏晚带着林念去了福安园。 墓地在城西的山坡上,很偏僻,公交车坐了一个多小时,下来还要走二十分钟。林念一路都很乖,牵着妈妈的手,什么也不问。 墓碑很小,很旧,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 “爱子林远之墓” 生卒年月:2008年3月—2016年8月。 苏晚站在墓前,看着那短短的一行字。 八岁。 只活了八年。 她蹲下来,把带来的花放在墓碑前。 林念也蹲下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一个男孩的脸。圆圆的,笑着的,和昨天晚上那张苍白的脸完全不一样。 “哥哥。”林念轻轻说。 风吹过来,很凉。 苏晚站起来,看着墓碑,看着那个名字,看着那两行日期。 “林远,”她说,“我是苏晚。你爸爸……也是我爸爸。” 风吹得更大了,把她的头发吹乱。 “我不知道你的存在,”她说,“爸爸从来没说过。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来找你。我一定会……” 她说不下去了。 林念抬起头看着她。 “妈妈在哭。” 苏晚擦了擦眼睛。 “妈妈没事。” 林念又低下头,看着墓碑。 “哥哥,”她说,“你为什么一直站在那里?” 苏晚愣了一下。 “念念?” 林念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墓碑。 过了很久,她才说了一句话。 “哥哥说,他不想一个人了。” 那天晚上,苏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朝北的窗户开着,月光照进来。一个男孩坐在窗台上,晃着两条腿,看着外面。 “林远?” 男孩转过头来。 那张脸是苍白的,但比之前见到的要清晰一些。眼睛是黑的,但不再是两个黑洞,而是有光在里面。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妹妹。”他说。 苏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窗外是夜色,是灯光,是对面那栋楼。从这里可以看见她家的窗户,亮着灯。 “你一直在这里?” “嗯。” “八年?” “嗯。” “为什么不走?”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 “走不了。” “为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掉下去的时候,”他说,“没有人看见我。” 苏晚的心揪紧了。 “我躺在地上,很久很久。血一直流。我想喊,喊不出来。我想动,动不了。我就在那里躺着,看着楼上。” “看着你的窗户?” “嗯。”他说,“我一直看着。我想,也许有人会看见我。也许有人会来救我。” “可是没有人来。” “没有。” 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天亮了,”他说,“后来有人来了。但已经太晚了。我已经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直站在那里。”他指着窗户,“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等着有人看见我。” “可是没有人看见?” “没有人。”他说,“很久很久,都没有人。那个房间空了,没有人住。偶尔有人进来,也都是匆匆忙忙的,没有人往窗户这边看。” 苏晚想起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八年。 整整八年,他就站在那里,等着有人看见他。 “后来,”他说,“你们来了。” “你看见我们了?” “嗯。”他说,“我看见那个妹妹了。她在窗户那边,看着这边。她看见我了。” 苏晚想起第一天,林念站在楼下,仰着头望着楼上。 那时候她就看见他了。 “她想跟我玩。”他说,“很久没有人想跟我玩了。” 苏晚沉默了。 “可是,”他低下头,“妈妈说,不能吓到妹妹。所以我只在窗户那边看着。” “你妈妈?” “嗯。”他抬起头,“我妈妈。她也在这里。” 苏晚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他指着窗外。 苏晚顺着他的手指望出去。 对面的窗户里,她家的窗户里,有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窗边,看着她。 “那是妈妈。”他说,“我妈妈。” 苏晚看着那个人影,心跳开始加速。 那女人就站在她家的窗户边,一动不动,看着她。 “她……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都在。”他说,“只是你们看不见。” 苏晚想起昨天晚上,那个从外面按在玻璃上的巨大手印。 那不是他。 那是…… “那是爸爸。”他说,“爸爸也在。” 苏晚的呼吸停了。 “他们……都在?” “嗯。”他说,“都在。一直都在。” 苏晚看着对面窗户里的女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也是在这里出的事?” “嗯。”他说,“他们来接我。路上。” 车祸。 物业的男人说,那孩子的爸妈后来也没了。车祸。一起走的。 “他们也走不了?” “走不了。”他说,“因为我也走不了。” 苏晚闭上眼睛。 一家三口。都困在这里。困了八年。 “妹妹。”他的声音传来。 苏晚睁开眼睛。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你能帮我们吗?” 苏晚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林念还在睡。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暖融融的。 她躺着没动,回忆着那个梦。 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是梦。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六楼,那个窗户,窗帘还是拉着的。但这一次,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那扇窗户后面,有三个人影。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孩子。 他们就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着她。 苏晚没有害怕。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他们也是她的亲人。是她从未见过的哥哥,是她素未谋面的嫂子,是那个她父亲抛弃的女人。 他们困在这里,八年了。 她想起梦里那个男孩的话。 “你能帮我们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她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要试试。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做了很多事。 她查资料,问人,上网搜索。她找到了一个专门处理这类事情的人——一个据说是“阴阳先生”的老头,住在城郊的村子里。 老头姓周,七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很亮。他听苏晚说完,沉默了很久。 “那孩子是横死的,”他说,“他爸妈也是横死的。横死的人,魂魄困在原地,走不了。” “那怎么办?” “得有人送他们。”老头说,“得有人替他们解开心结,让他们愿意走。”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心结?” 老头看着她。 “那孩子的心结是什么?” 苏晚想了想。 “没有人看见他。” 老头点点头。 “他死的时候,没人看见他。他等在那里,等人看见他,等了八年。现在他看见你们了,你们看见他了。他的心结,可能已经解了。” “那他为什么还不走?” “因为他爸妈。”老头说,“他爸妈是因为他才死的。他们放不下他,他也放不下他们。一家三口,互相拴着,谁也走不了。” “那要怎么办?”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得让他们知道,”他说,“他们可以走了。他们可以一起走。” “怎么让他们知道?” 老头看着她。 “你去看他们。”他说,“你告诉他们。” 苏晚犹豫了一下。 “我一个人去?” “最好一个人。”老头说,“别带那孩子。那孩子是他们的牵挂,看见她,他们更走不了。” 苏晚点点头。 “还有,”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烧给他们。告诉他们,这是送他们上路的东西。让他们别怕。” 苏晚接过那张纸,手有点抖。 “我能行吗?” 老头看着她。 “你是那孩子的妹妹,”他说,“血缘亲。他们信你。” 当天晚上,苏晚又去了对面那间空房。 这一次是一个人。她把林念托付给楼下的老太太,说自己有事出去一趟,可能要晚点回来。 老太太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 “注意安全。” 苏晚走上六楼,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里面还是那么暗,那么冷。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灰蓝色。 她站在客厅中央,深吸一口气。 “林远。” 没有人应。但她知道他在。 “哥哥。” 她感觉到什么。 空气在变化。温度在下降。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 她转过身。 窗边站着三个人。 男人,女人,孩子。 他们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像是用月光做成的,半透明,朦朦胧胧。 苏晚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退。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苏晚,”她说,“我是林建国的女儿。” 那个男人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建国……”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忘记了该怎么发声。 “对,”苏晚说,“林建国。他是我爸。” 男人的眼睛垂下去。 女人的手搭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苏晚看着他们。 男人的脸和林远很像,眉眼轮廓,一模一样。女人的脸很温柔,即使在月光下,也能看出曾经的美丽。 “你们困在这里八年了,”她说,“我知道你们走不了。我也知道你们放不下他。” 她看向林远。 林远站在父母中间,一只手牵着爸爸,一只手牵着妈妈。 “我来送你们走。”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黄纸。 “这是周老先生给的,”她说,“他说烧了这个,你们就可以走了。” 她拿出打火机,点燃那张纸。 火光亮起来,照亮了他们的脸。 他们都看着那火光,眼睛里映着那一点点温暖。 纸很快烧完了,灰烬落在地上,散开。 苏晚抬起头。 他们还在。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还不走?” 林远看着她。 “妹妹,”他说,“你能帮我们一个忙吗?” “什么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想看看她。” “谁?” “妹妹。”他说,“那个妹妹。我想看看她,最后一眼。” 苏晚沉默了。 她想起周老先生的话。 “别带那孩子。那孩子是他们的牵挂,看见她,他们更走不了。” 但她也看见林远的眼睛。 八年了。八年里,他一直站在这里,等着有人看见他。 现在有人看见他了。 现在他想看看那个看见他的人。 她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点点头。 “我去带她来。” 苏晚下楼,回家,把林念从床上抱起来。 林念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 “妈妈?” “念念,”苏晚的声音很轻,“哥哥想看看你。你去不去?” 林念一下子清醒了。 “哥哥?” “嗯。” “去。” 苏晚给她穿上外套,抱着她,又走上六楼。 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月光正亮。 他们还在那里。三个人,站在窗边。 林念看见他们,一点也不害怕。 她从妈妈怀里下来,走过去。 “哥哥。” 林远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在发光。 “妹妹。” 林念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他脸上。两个孩子,一个活着,一个死了,站在一起,像一幅画。 “哥哥,”林念说,“你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 林远低下头。 “我在等人看见我。” “现在有人看见你了。” “嗯。” “那你可以走了吗?” 林远看着她,又看看身后的父母。 “我不知道。” 林念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风。 “哥哥,你别怕。”林念说,“我在这里。” 林远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那一次真实得多。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八岁男孩该有的笑容。 “妹妹,”他说,“谢谢你。” 林念也笑了。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流下来。 她看向那对夫妻。 那个女人也在看着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相遇,隔着生死,隔着八年的时光。 “谢谢你。”那女人说,声音很轻很轻。 苏晚点点头。 “嫂子。” 那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们开始变淡。 从边缘开始,慢慢变得透明,像雾一样散开。 林远还拉着林念的手。 “哥哥,”林念说,“你要走了吗?” “嗯。” “还会回来吗?” 林远想了想。 “不会了。” 林念低下头。 林远看着她,忽然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颗玻璃珠。蓝色的,里面有一朵小花。 “给你。”他说。 林念接过来,捧在手心里。 林远往后退了一步。 “妹妹,”他说,“要好好的。” 他退到父母身边,一只手牵着爸爸,一只手牵着妈妈。 三个人站在一起,看着她们。 月光更亮了,亮得刺眼。 然后他们消失了。 像雾一样,散了。 房间里只剩下苏晚和林念。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地板上。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苏晚走过去,抱起林念。 林念靠在她肩膀上,手里还握着那颗玻璃珠。 “妈妈,”她说,“哥哥走了吗?” “走了。” “他会去哪里?” 苏晚想了想。 “去一个很好的地方。” “那里有爸爸和妈妈吗?” “有。” “那就好。” 林念把玻璃珠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蓝色的光晕开,那朵小花像是真的在发光。 苏晚抱着她,走出那间屋子。 门在身后慢慢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天晚上,苏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草地上,阳光很好,暖融融的。远处有一棵大树,树下站着三个人。 男人,女人,孩子。 他们都在笑。真正的笑。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不再苍白,不再透明,而是有了颜色,有了温度。 林远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们转过身,慢慢走远,走进阳光里,消失不见了。 苏晚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林念睡在她旁边,手心里还握着那颗玻璃珠。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 苏晚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六楼,那个窗户,窗帘还是拉着的。 但这一次,她知道后面已经没有人了。 他们走了。 一家三口,一起走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窗户,很久很久。 楼下的空地上,有几个孩子在玩。追逐,笑闹,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 生活还在继续。 苏晚转过身,看着床上的林念。 林念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妈妈?” “嗯。” “哥哥走了吗?” “走了。” 林念坐起来,揉着眼睛。 “那他还会回来吗?” 苏晚想了想。 “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他去的地方很好,”苏晚说,“去了就不想回来了。” 林念点点头,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玻璃珠,把它举到阳光下。蓝色的光晕开,那朵小花亮晶晶的。 “哥哥给我的。”她说。 苏晚走过去,坐在床边,把女儿搂进怀里。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很暖。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还有一点点桂花的香味。 “妈妈。” “嗯?” “哥哥说,他会想我们的。”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也会想他的。” 林念点点头,靠在妈妈怀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玻璃珠在她手心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尾声 一个月后。 苏晚在厨房做饭,林念在客厅的地板上画画。 “妈妈,”林念忽然喊,“你看。” 苏晚擦擦手,走出去。 林念举着画给她看。 画的是三个人——一个大人,两个孩子。手拉着手,站在窗户前面。窗外有月亮,有星星。 “这是谁?” “这是妈妈,”林念指着那个大人,又指着两个孩子,“这是我和哥哥。” 苏晚看着那幅画,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哥哥也在?” “嗯。”林念说,“他在看我们。” 苏晚抬起头,看向窗外。 对面六楼,那个窗户,窗帘还是拉着的。 但这一次,她似乎真的看见了什么。 很模糊,很淡,像是一个孩子的影子。 就站在那里,看着这边。 她眨了眨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阳光,照在窗帘上,暖暖的。 林念继续画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 苏晚站在窗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铺满一地金黄。 生活还在继续。 而那个窗户边,再也没有人站在外面了。 ——全文完——喜欢灵异故事大会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灵异故事大会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