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佛头归位(1 / 1)
村里人世代守护着一尊无头佛像,相传佛头藏于某处,一旦归位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考古队的意外发现让佛头重见天日,当晚,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突然自尽,死前只留下一句话:“它回来了,我们都得死。” 诡异的是,老人的尸体不翼而飞,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那脚印的模样,分明是——佛的足迹。 --- 一、佛头 腊月二十三,小年。 松树台村这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从早晨开始落,到傍晚时分已经积了半尺厚,把整个村子严严实实地盖在下面。山脚下的几十户人家像蹲在雪地里的蘑菇,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还没升多高就被冻成了稀薄的一缕,晃晃悠悠地散在灰白的天色里。 赵德柱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捏着烟袋锅子,眼睛望着进村那条路。 路上没有车辙,没有人影,只有雪片子密密地往下砸。他老婆在屋里头炕上骂他,说大冷天的蹲外头找死,他装听不见。 他在等人。 三天前,县里来人通知,说省里的考古队要进山,让他们村里给安排个住处。带队的干部姓周,三十出头,说话很客气,但赵德柱从他那双眼睛看得出来,这是个拿定了主意就谁也拦不住的主儿。 村长赵德柱当了二十三年村干部,什么样的没见过? 他怕的不是这个周队长。 他怕的是这些人要找的东西。 烟袋锅子里的火星熄了,赵德柱也没顾上再点,就这么叼着,看着那条雪路发呆。他爹临死前跟他说过的话,这会儿一句一句地往外冒—— “德柱,你记着,咱老赵家守这村子,守的不是地,是那个头。那个头要是回来了,什么都完了。你记着,什么都完了。” 他爹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四十七了。那会儿他爹躺在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攥着他的手,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去。他当时想,老爷子糊涂了,说胡话呢。 可老爷子咽气之前,硬是逼着他发了个誓——不管啥时候,不管啥人来,都不能让那个头露面。 他发了誓。 今年他六十七了。二十年过去,他早就知道老爷子说的不是胡话。 雪地里突然多了几个黑影。 赵德柱眯起眼睛,看见三辆越野车正慢慢地往村里开,车灯在雪雾里晃成两团昏黄的光晕。他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在门槛上磕了磕,转身冲屋里喊了一声:“来人了,烧水。” 三辆车在他家门口停下。 头一辆车门打开,跳下来个穿羽绒服的年轻人,戴着副眼镜,脸冻得通红。他冲赵德柱笑了笑,伸出只手:“赵村长吧?我是周牧,省考古所的,电话里跟您联系过。” 赵德柱握了握他的手。这年轻人的手挺热乎,看样子身子骨不错。 “进屋说话,”赵德柱侧身让了让,“外头冷。” 周牧摆摆手,回头冲车上喊:“大家伙儿把东西搬下来,先放村长家院子里,别乱放,都归置好了。” 后头两辆车门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穿的都一样,灰扑扑的羽绒服,背着大包小包。他们从车上往下搬箱子,铁箱子木头箱子一大堆,看样子是准备长住的。 赵德柱看着这些箱子,心里头不踏实。 “周队长,”他凑过去问,“你们这趟,是奔哪儿来的?” 周牧正从后备箱往外拽一个长条箱子,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他直起腰,冲赵德柱笑了笑,那笑容很自然:“柏树沟那边有个遗址,以前普查的时候发现的,这次来做详细调查。” “柏树沟?” “对,就是山后头那条沟,翻过垭口就到了。” 赵德柱没吭声。 柏树沟他知道。那地方偏僻,没路,得走三个多钟头山路。他小时候去过一次,那会儿沟里还有几间破屋,后来塌了,就再没人往那边去。 可他知道那沟里有什么。 那沟里有个石窟。石窟里头,有一尊无头的佛像。 他爹跟他说过那个石窟。他爷爷也跟他说过。他们老赵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话里,都有那个石窟。 只是他们从来不说那个石窟的位置。 他以为没人知道。 “周队长,”赵德柱看着周牧的眼睛,“你们怎么知道那地方有遗址?” 周牧愣了一下,脸上的笑还是那么自然:“以前普查发现的,有记录。” “普查是哪年的事?” “八几年吧,具体我也说不清。” 赵德柱不再问了。他知道周牧没说实话。八几年的普查他经历过,那些人来村里,他亲自带的路。他们去的是东边的山,不是西边的柏树沟。 周牧没说实话。 可他能怎么办呢?人家是省里来的,有手续,有介绍信,他一个村里的老头,拦得住吗? 晚饭是赵德柱老婆做的,酸菜炖白肉,贴饼子,管够。考古队那些人挤在堂屋里,就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吃饭,有人说话有人笑,气氛挺热乎。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牧坐在赵德柱旁边,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问村里多少人,种什么,年景咋样,问得很家常。 赵德柱心里头有事,答得有一句没一句的。 吃到一半,有人敲门。 门开了,进来个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上戴着顶狗皮帽子,帽耳朵耷拉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德柱,”那老头开口就嚷,“听说来人了?” 赵德柱站起来:“四爷,您怎么过来了?外头下着雪呢。” 进来的老头姓宋,叫宋满仓,今年八十七了,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他家住村东头,离赵德柱家有二里地,这么大雪天走过来,肯定有事。 宋满仓没理赵德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牧。 周牧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站起来想打招呼,宋满仓却先开了口:“你们是来找那个头的?”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那几个考古队员都不吃了,抬起头看着这老头。 周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马上又恢复了自然:“老人家,您说什么头?” “佛头。”宋满仓的声音很硬,像石头扔进井里,“你们是来找那颗佛头的。” 赵德柱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搀住宋满仓的胳膊:“四爷,您冻着了,先上里屋暖和暖和。” 宋满仓甩开他的手,眼睛还是盯着周牧:“我跟你说,那东西不能动。动了,全村人都得死。” 周牧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他放下筷子,走到宋满仓跟前,声音很温和:“老人家,您别多想,我们是来做考古调查的,不是什么找佛头。您说的佛头,是咱们村里的传说吧?我挺感兴趣的,您能给我讲讲吗?” 宋满仓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也不是嘲讽,倒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似的。他往后退了一步,说:“你是读书人,你不信。可我跟你说,我八十七了,我见过。” “您见过什么?” 宋满仓没再说话。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周牧一眼。 那一眼让周牧心里头打了个寒颤。 老头的眼睛浑浊,可那一瞬间,周牧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 宋满仓走后,堂屋里的气氛一直缓不过来。赵德柱的老婆把碗筷收了,几个年轻队员低声嘀咕了几句,周牧让他们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山。 赵德柱把周牧送到西屋,那屋收拾出来给周牧一个人住。他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牧看出了他的犹豫:“赵村长,您有话直说。” 赵德柱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们真不是来找那个头的?” 周牧看着他,没有正面回答:“您也信那个传说?” “不是信不信的事。”赵德柱的声音很低,“四爷今年八十七了,他一辈子没出过这村子,他知道的事儿,比你们书上的多。” 周牧点点头:“我明白。您放心,我们就是做调查,不会动什么东西。真有文物,也是保护起来,不会出事的。” 赵德柱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回到自己屋里,躺到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婆在边上骂他,说大半夜的不睡觉瞎折腾。他没理她,眼睛盯着房顶的椽子,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他爹那句话—— “那个头要是回来了,什么都完了。” 他侧过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二十三。 他又躺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窗外头风雪好像小了些,偶尔能听见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咔嚓一声,闷闷的。 忽然,他听见外头有动静。 像是有人踩雪的声音,咯吱,咯吱,一步一步,从他家院墙外边走过去,往村东头去了。 这个点儿,这么大的雪,谁在外头? 赵德柱披上衣服下了炕,走到堂屋,从门缝里往外看。 院门口一个人影都没有。 雪还在下,院里的脚印早被盖住了。他正要转身回去,忽然看见院门外的雪地上有什么东西。 他推开门,走过去。 是一串脚印。 从院门口往东延伸,一直消失在风雪里。 赵德柱蹲下来看那脚印。 看着看着,他的后背开始发凉。 那不是人踩出来的脚印。 或者说,那脚印的形状,不是人该有的形状。 ——那是五个深深的坑,整整齐齐地排着,每一个都有手掌那么长,深深地陷在雪里,边缘光滑,像是用什么圆柱形的东西一下一下杵出来的。 不对。 赵德柱往脚印的更前方看了看。 不是圆柱形。 那是—— 脚趾。 五个脚趾的形状,清清楚楚地印在雪地上。 可那不是人的脚。 人的脚没有那么大,也没有那么整齐。 赵德柱脑子里忽然冒出他爹说过的一句话,那句话他二十年来从来没细想过,可这会儿自己蹦了出来——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佛的脚,是平的。五个脚趾一般齐,踩下去,就是一个整印子。” 赵德柱蹲在雪地里,半天没动。 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上,他也没觉着冷。他就这么看着那串脚印,看着它越走越远,消失在村东头的方向。 村东头。 四爷家在那个方向。 他猛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着院墙稳住身子,迈步就往东跑。 脚底下打滑,他就用手撑着地爬起来接着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只知道必须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四爷家的灯亮着。 赵德柱冲进院子,没顾上敲门,直接推门进去。堂屋没人,里屋的门开着,灯从里头透出来。 他往里走。 四爷躺在床上。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戴着那顶狗皮帽子,闭着眼睛,脸色灰白,像是睡着了。 赵德柱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凉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柜子上,撞得腰生疼。他顾不上疼,眼睛盯着床上的四爷,脑子里一片空白。 忽然,他看见四爷的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掰开四爷的手指。 是一张纸,叠成四方块,上头有字。 他把纸展开,凑到灯下看。 就一句话。 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的—— “它回来了,我们都得死。” 赵德柱的手开始抖。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往这边跑。紧接着是周牧的声音:“赵村长?赵村长在吗?出什么事了?” 赵德柱没应声。 周牧推门进来,后头还跟着两个队员。他们看见床上的宋满仓,都愣住了。 周牧走过去看了看,回头冲身后的人说:“打电话,报警。” 他转过身,看着赵德柱,问:“怎么回事?” 赵德柱没说话,把那张纸递给他。 周牧接过纸,看着上头那行字,眉头皱起来。他把纸翻过来看了看,问:“这是什么意思?它回来了——它是什么?” 赵德柱看着他,忽然问:“你们今天进山,找到什么没有?” 周牧愣了一下:“没有,今天下雪,我们在村里休整,还没进山呢。” 赵德柱点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周牧没撒谎。 可那串脚印是从他家门口往东走的。 不是从山里头来的。 是从他家门口。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警察来的很快,县局的,来了三个人。带队的姓马,四十来岁,说话办事都很利落。他看了现场,问了情况,最后得出结论:老人年纪大了,自然死亡,那张纸上的话可能是临终前的糊涂话,没什么特殊的。 至于那串脚印,马队长也看了。 他蹲在那串脚印前头看了半天,站起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看。他问赵德柱:“这脚印你们动过没有?” 赵德柱摇头:“没有,我看了就站那儿,没动。” 马队长没再说什么,让人拍了照,就把案子结了。 可他临走的时候,单独把周牧叫到一边,说了几句话。周牧回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看。 赵德柱问他马队长说了什么,周牧只说没事,让赵德柱别多想。 可赵德柱看得出来,周牧心里头有事。 上午十点多,警察走了,考古队的人也准备进山了。周牧跟赵德柱说,他们计划在山上扎营,可能要住几天,让他别担心。 赵德柱站在村口,看着那几辆越野车往山里头开。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一直延伸到山脚下,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他老婆来叫他回去吃饭,他摆摆手,没动。 他站在那儿,一直站到日头偏西。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柏树沟的雪地里,周牧正蹲在一个塌了一半的石窟前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什么东西。 那是一颗佛头。 从雪里露出来,就那么静静地搁在那儿,眼睑低垂,唇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周牧看了很久。 他身后站着的人都不敢出声。 最后,有人小声问了一句:“周队,这……怎么办?” 周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先拍照,记录坐标,”他的声音很平静,“不要动它。”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颗佛头。 他总觉得,那双半闭着的眼睛,正从眼缝里看着他。 二、起塔 周牧在石窟前蹲了一夜。 不是他想蹲,是走不了。 天黑之后雪又下起来,山路本来就不好走,这下彻底封死了。同行的几个队员缩在石窟旁边的背风处,生了堆火,挤在一起熬着。周牧就坐在佛头旁边,隔一会儿看一眼,像是在守着什么。 那颗佛头埋在雪里大半个,只露出眉眼以上的部分。火光一晃一晃的,照在佛脸上,那双半闭着的眼睛就显得忽明忽暗,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意也跟着变。有时候看着像是在笑,有时候看着又像是在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周牧是学考古的,见过的东西不少。汉墓里的陶俑,唐窟里的佛像,宋瓷上的花纹,他见惯了。可这颗佛头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反正就是不一样。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火快熄了,他起身去捡柴。转过石窟的墙角,忽然看见雪地上有东西。 是脚印。 一大串,从他蹲的地方一直往西延伸,消失在黑夜里。 他蹲下来看。 看着看着,他的手指开始发凉。 那是五个深深的坑,整整齐齐地排着,每一个都有手掌那么长。 和他昨天早上在赵德柱家门口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猛地站起来,往西边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雪片子还在落,密密匝匝的,像是要把什么都盖住。 他转身往回走,想去叫醒其他人。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对。 他蹲了一夜,没离开过。这颗佛头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那脚印是从他蹲的地方开始往西走的。 可他没动过。 那是谁走的? 周牧站在雪地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乱。最后他走回石窟,站在佛头前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颗头看。 佛头的眉眼还是那样,半闭着,嘴角还是那样,微微翘着。 可他忽然觉得,佛头的脸好像偏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 他没记错,傍晚的时候,佛头的脸是正对着他的。 现在,偏了。 偏的方向,正是西边。 腊月二十五,佛头被挖出来的第三天。 松树台村的雪已经停了,天却一直没有晴。铅灰色的云压在山头上,压得人心里头发闷。 赵德柱这几天一直睡不着。 四爷没了,这是村里的大事。按规矩得办丧事,可四爷没儿没女,赵德柱就张罗着,找了几个人,把四爷抬到祖坟那边埋了。下葬那天,他看着那口薄皮棺材放进坑里,心里头总觉着哪儿不对劲。 四爷死的时候攥着那张纸,纸上的话他看见了,周牧也看见了。 “它回来了,我们都得死。” 它是什么? 是那颗佛头吗? 赵德柱不敢往下想。 那天傍晚,他正坐在堂屋里抽烟,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出去一看,是考古队的人回来了。三辆越野车,少了一辆,人也少了几个。 周牧从车上下来,脸色发灰,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看见赵德柱,摆摆手,什么也没说,直接进了西屋。 赵德柱跟过去,站在门口问:“周队长,出啥事了?” 周牧坐在炕沿上,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周队长?” 周牧抬起头,看着赵德柱,忽然问:“赵村长,您信佛吗?” 赵德柱愣了一下:“我不信那个。” “那您信什么?” 赵德柱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牧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他靠在门板上,说:“那颗佛头,我们找到了。” 赵德柱心里咯噔一下,没接话。 “就在柏树沟那个石窟里头,埋在一堆乱石底下。我们把它挖出来了。” “你们……动了?” “动了。”周牧点点头,“拍了照,记了坐标,但是没拿回来,还搁在那儿。我想等雪化了再说。” 赵德柱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们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周牧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昨天夜里,有队员看见那颗佛头旁边有脚印。不是咱们的脚印,是另一种脚印。特别大,五个脚趾一般齐,像是赤脚踩出来的。” 赵德柱的后背开始发凉。 “那队员回来跟我们说,我们去看,确实有。我守了一夜,没敢合眼。今天早上起来,佛头还在,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它的脸偏了。昨晚我盯着的时候,是正对着我的。今早起来,偏了,往西边偏了。” 赵德柱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赵村长,我知道您心里有事。这村子肯定藏着什么秘密。您能不能告诉我,那颗佛头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村里人都说不能动?” 赵德柱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云层压得更低了。他看着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最后,他开口了: “这事,得从民国那会儿说起。” 民国二十六年,秋。 松树台村来了一伙人。 那会儿赵德柱还没出生,他爹赵老闷才十八九岁。他后来听爹说的,那伙人有十几个,领头的是个穿长衫的先生,姓章,据说是从省城来的,做什么古董生意。 他们来的时候,正赶上秋收。村里人都在地里忙活,没人顾得上搭理他们。那姓章的也不着急,就在村里住下了,说是要收山货,价钱给得不低,慢慢跟村里人混熟了。 后来有一天,姓章的请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喝酒。酒过三巡,他就开始打听,问这山里有没有什么庙啊,老房子啊,石碑啥的。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打听的是柏树沟。 那会儿柏树沟还不叫柏树沟,叫佛爷沟。 沟里有座庙,早年间香火挺旺,后来败了,庙塌了,就剩一个石窟,里头供着一尊石佛。那石佛挺大,一丈多高,坐在莲花台上,手结着印,脸朝着东边,看着日出。 村里老人说,那佛有灵,保佑这一方水土,年年风调雨顺。 姓章的听说了,就说想进去看看。村里那几个后生喝多了酒,就带着他去了。 进了石窟,姓章的看见那尊佛,站在那儿半天没动。他不是在看佛的脸,他在看佛的身子。 那佛的身子底下,压着一块石头。 石头上有字。 姓章的是读书人,认出了那些字。他没吭声,带着人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不见了。 同来的那十几个人也不见了。 村里人以为他们走了,没当回事。 第三天夜里,村里忽然来了一队兵。 说是兵,又不像是正经兵。穿的都是老百姓的衣服,扛的却是真家伙,长枪短枪都有。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骑着马,进村就把人都赶出来,围在场院里,让交出那个姓章的。 没人交得出来。 黑脸汉子不信,说有人看见姓章的进了这村子,不交出来就杀人。 那会儿是乱世,杀人就跟杀鸡似的。 黑脸汉子杀了一个,又杀了一个。 第三个,是个孩子。 那孩子的爹疯了,挣开按着他的人,冲上去拼命,被人一枪托砸在脑袋上,砸得满脸是血。 就在这时候,从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村里一个老头,叫宋宝山,也就是宋满仓的爹。 宋宝山那年六十七,瘦得跟麻秆似的,走路都打晃。他走到黑脸汉子跟前,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后来传到赵德柱他爹耳朵里,又传到他耳朵里—— “你要的东西我知道在哪儿。你放人,我带你去。” 黑脸汉子盯着他看了半晌,笑了,说行。 宋宝山带着那队人进了山。 他们去的方向,是柏树沟。 那一夜,村里人谁也没睡。第二天天亮,那队人回来了。 黑脸汉子骑着马,马鞍子上挂着个包袱。包袱里头圆鼓鼓的,用布裹着,看不清楚是什么。 他们走后,宋宝山没回来。 过了三天,他才被人从沟里抬回来。 抬他的人说,他在那石窟里躺着,浑身是血,嘴里只剩一口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窟顶上的天窗。 抬回来之后,他只活了两天。 临死前,他把几个后生叫到跟前,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后来成了松树台村的祖训—— “佛头在哪,谁也不能说。佛头要是回来,谁都活不成。” 赵德柱说完这些,屋里安静了很久。 周牧坐在炕沿上,一动不动。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在想什么很重的事。 “那个姓章的,”他开口问,“后来呢?” 赵德柱摇摇头:“不知道。那队人走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过。那会儿兵荒马乱的,谁还顾得上追查这些。” “那个黑脸汉子马鞍上挂着的包袱,里头装的就是佛头?” “应该是。从那以后,石窟里的佛就没了头。” 周牧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佛头后来去哪儿了?” “不知道。”赵德柱又摇头,“有人说那队人带着佛头出了山,卖给了外国人。有人说他们半道上起了内讧,互相残杀,佛头就丢在山里了。还有人说,那黑脸汉子根本就没出山,死在山里头了,佛头也跟他一块儿埋了。传什么的都有,可谁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周牧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忽然问:“赵村长,您知道那颗佛头底下压着的石头上,写的是什么字吗?” 赵德柱愣了一下:“不知道。那会儿没人认字,谁知道写的是啥。” 周牧回过头,看着他说:“那个姓章的认出来了。他肯定认出来了,不然不会那么急着跑。” 赵德柱没接话。 周牧又走回来,坐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赵村长,我跟您说实话。我们这次来,确实不是普查发现的。我们是接到一封匿名信,信上说柏树沟有重要文物,让我们去调查。那封信里头还附了一张照片,是那颗佛头的照片。” 赵德柱心里一惊:“照片?谁拍的?” “不知道。信是寄到所里的,没留名字,只写了几个字——‘佛头在此,速来取’。” 赵德柱的后背又开始发凉。 “周队长,这不对啊。那佛头在山里头埋了几十年,怎么会有人拍到照片?” 周牧点点头:“我就是想不明白这个。按您说的,佛头民国那会儿就被盗走了,那后来这些年,它去哪儿了?是谁把它放回石窟的?那张照片又是谁拍的?为什么要寄给我们?” 两个人对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堂屋里传来赵德柱老婆烧火做饭的声音,锅碗瓢盆响着,烟火气透过门缝飘进来。可他们谁也闻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想不通的事。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过了很久,周牧忽然开口:“赵村长,我得回去一趟。” “回哪儿?” “回石窟。那颗佛头还在那儿,我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赵德柱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周牧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话—— “您刚才说的那个宋宝山,他是怎么死的?” 赵德柱愣了一下:“被打的呗,浑身都是伤。” 周牧摇摇头,盯着他的眼睛:“您刚才说他临死前眼睛一直盯着石窟顶上的天窗。您知道天窗外头是什么吗?” 赵德柱不知道。 周牧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是西边。石窟顶上的天窗,正对着西边。” 腊月二十六,凌晨。 周牧带着三个队员,开着一辆车,又进了山。 赵德柱本来想拦着,可他拦不住。周牧是那种人,一旦拿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们走的时候天还没亮,车灯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赵德柱站在村口,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白茫茫的山脚下。 他老婆来拉他回去,他甩开她的手,还是站着。 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后来他终于转身往回走,走到家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是山那边。 声音很大,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他回头往山那边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白茫茫的山,和那个声音,轰隆隆地滚过来,又轰隆隆地滚过去,最后消失在远处。 他站在那儿,心跳得厉害。 后来的事,他是听周牧说的。 那会儿周牧刚从医院出来,脸上缠着绷带,一只胳膊打着石膏,坐在赵德柱家的炕上,一口一口地喝着热水,脸色白得像纸。 “我们到那儿的时候,石窟塌了。”他说。 “塌了?” “整个塌了。洞口被大石头堵得严严实实的,进不去。我那三个队员,有一个被滚下来的石头砸断了腿,还有一个差点被埋进去。” 赵德柱没吭声。 “我们在外头喊,没人应。清理了半天,才清出一条缝。我钻进去一看……” 周牧说到这里,停住了。 他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搪瓷缸子,半天没说话。 赵德柱等着。 “那颗佛头不见了。” 周牧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进去的时候,那个位置是空的。雪地上有脚印,从石窟里头往外走,一直走到山崖边上,然后就没了。” 赵德柱的心往下沉。 “什么脚印?” 周牧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还是那种脚印。五个脚趾一般齐,整整齐齐的,像是……” 他没说完。 赵德柱替他说完了:“像是佛的脚印。” 周牧点点头。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周牧忽然问:“赵村长,您说那个宋宝山临死前,一直盯着天窗看。您说他看见了什么?” 赵德柱答不上来。 周牧也没指望他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天还是灰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掉下来似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张照片。 寄到所里的那张照片,是黑白的,角度很奇怪,像是从高处往下拍的,正好能看见佛头的脸。 那个角度,那个高度…… 他猛地转过身来,看着赵德柱。 “赵村长,石窟顶上的天窗,离地面有多高?” 赵德柱愣了一下,想了想:“听老人说,挺高的,两三丈吧,人够不着。” 两三丈。 那张照片的角度,就是在两三丈高的地方拍的。 周牧的后背开始发凉。 如果佛头一直是埋在乱石底下的,那张照片是谁拍的? 如果佛头是最近才被人放回去的,放它回去的人又是谁? 那个从石窟里走出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站在这里,站在这间老屋里,窗外是天,山,雪,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东西正在回来。 三、逐迹 腊月二十八,雪又下起来。 这回下得比上回还大,鹅毛片子似的往地上砸,半天功夫就把整个村子埋了半截。赵德柱活了六十七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他站在门口,看着外头的雪往上涨,心里头越来越慌。 周牧那几天一直没走。他的胳膊还打着石膏,脸上还缠着绷带,住在西屋里头,隔一会儿就出来看看天,看看山,然后回去坐着,什么也不说。 那几个受伤的队员被送去了县医院,剩下的几个跟着周牧,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那么干耗着。 赵德柱老婆天天做饭,酸菜炖白肉,贴饼子,熬粥,变着花样做。可谁也没心思吃,一桌子菜剩了大半,最后都便宜了院子里那条狗。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狗倒是吃得欢。 那条狗是赵德柱养了三年的大黄,平时见人就摇尾巴,这几天忽然不对劲了。 第一天,它开始叫。 对着村东头的方向,一个劲儿地叫,叫得嗓子都哑了。赵德柱骂它,它不听,还是叫。后来叫累了,就趴在地上,喉咙里呜呜地响,像是在害怕什么。 第二天,它不叫了。 它开始躲。 见人就躲,见赵德柱也躲,夹着尾巴缩在柴垛后头,怎么叫都不出来。赵德柱去拉它,它浑身哆嗦,尿了一地。 第三天,它跑了。 早上起来,柴垛后头空空的,只剩一滩尿印子,早冻成冰了。赵德柱绕着村子找了一圈,没找着。后来有人看见,说那狗往山里跑了,跑得飞快,像是被什么追着似的。 周牧听说这事,没说话。他只问了一句:“那条狗以前跑过吗?” 赵德柱摇头:“没有。这狗老实,三年了,没出过村。” 周牧点点头,回屋去了。 那天晚上,赵德柱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柏树沟的石窟里头,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就那么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忽然听见有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像是水珠往下滴。 他往声音的方向走,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还会动。 他低头看,看不见。 他又走了一步,踩到的还是那东西。 软软的,滑滑的,还会动。 他开始害怕了,想往回走,可怎么也找不到来时的路。四周全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听见那个声音,滴答,滴答,滴答,越来越近。 忽然,他看见了光。 不是亮光,是一点微弱的,绿莹莹的光,从头顶上照下来。 他抬起头。 头顶上是那个天窗,两三丈高,正对着他。 天窗的外头,有什么东西在往下看。 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见一个轮廓,很大,很黑,正俯着身子,透过天窗往里头看。 他看着那个轮廓。 那个轮廓也看着他。 然后,那个轮廓动了。 它从天上下来。 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从那个小小的天窗里挤进来。 它越挤越近,越挤越近,近到他能看见它的脸—— 那是佛的脸。 慈悲的,庄严的,低垂着眼睑,嘴角微微上翘的,佛的脸。 可那佛的脸,是活的。 它正看着他。 它正冲着他笑。 赵德柱从梦里惊醒过来,浑身都是冷汗。他坐在炕上,喘着粗气,心脏跳得要从腔子里蹦出来。 外头还是黑的。雪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沙沙地响。 他定了定神,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雪声,是别的声音。 是脚步声。 咯吱,咯吱,咯吱。 一步一步,在他家院墙外头走过去。 那个方向,还是村东头。 他披上衣服下了炕,走到堂屋,从门缝里往外看。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对,那不是人。 那个东西太高了,比人高出一大截,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他看不清它的样子,只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轮廓,像一尊立着的佛像。 它站着,面朝着村东头。 站了很久。 然后,它动了。 它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那一步,让赵德柱看见了它的脚—— 那是一只巨大的脚,赤着的,五个脚趾一般齐,整整齐齐地踩进雪里,踩出一个深深的印子。 赵德柱的腿软了,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他就那么扶着门框,看着那个东西一步一步往前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雪里。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慢慢缓过劲来。 他转过身,想去叫周牧。 一回头,周牧就站在他身后。 周牧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直直地盯着院门外头。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看见了。” 赵德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牧看着他,又说了一遍: “我看见了。” 腊月二十九,天终于晴了。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白花花的雪把整个村子照得亮得刺眼。可村里的人谁也没心思看这景致,都窝在家里,不敢出门。 从昨天夜里开始,村里就出了怪事。 先是赵德柱家的狗跑了。接着是李老三家丢了两只鸡,鸡窝的门关得好好的,鸡却不见了,只剩下几根鸡毛,还有一串脚印。 那脚印,赵德柱认得。 五个脚趾一般齐,整整齐齐的,深深地踩在雪里。 然后是张寡妇家的猪。 那头猪有一百多斤,关在圈里,门闩插得好好的。早上起来,猪不见了,圈里只剩一滩血,还有那串脚印。 张寡妇当场就晕过去了。 周牧去看了现场,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跟赵德柱说,那猪不是被拖走的,是被扛走的。脚印的深浅不对,扛着东西的时候踩得深,放下的时候踩得浅。那东西扛着猪,一直往村东头走,走到山脚下,脚印就没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德柱问:“山脚下有啥?” 周牧看着他,说:“往东走,翻过那座山,就是柏树沟。” 赵德柱没再问了。 他知道周牧在想什么。 那东西是从柏树沟来的。 它要来干什么? 他不敢往下想。 那天下午,村里又出事了。 这回是刘铁匠家。 刘铁匠是村里唯一不信邪的人,五十来岁,膀大腰圆,打了一辈子铁,什么鬼神都不怕。听说赵德柱看见的那东西,他嗤之以鼻,说赵德柱老糊涂了,眼花看错了。至于丢鸡丢猪的事,他更不当回事,说肯定是山里的野牲口下来找食吃,雪大找不到吃的,就进村偷东西。 他还放话出来,说那东西今晚要是敢来他家,他就让它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铁。 那天晚上,他真就守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把打铁用的大锤,等着那东西来。 等到半夜,啥也没有。 他老婆劝他进屋睡,他不听,非要等到天亮。 等到后半夜,他还是没等到。 他老婆出来给他送热水,走到院子里,忽然看见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推了推他。 他倒了。 直挺挺地往前倒,砸在雪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老婆尖叫起来,全村的人都惊醒了。 赵德柱和周牧赶到的时候,刘铁匠已经死了。 他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他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那是看见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他手里的那把大锤,不见了。 雪地上有脚印。 那串脚印从刘铁匠站着的地方开始,往院门口走,然后出了院门,往村东头去了。 脚印旁边,还扔着一把大锤。 那把大锤被拧成了麻花。 周牧蹲下来看那把锤,看了很久。他试着用手掰了掰,那锤是实心的铁,少说也有二十斤,能把这种锤拧成麻花,得用多大的力气?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东西的力气,比人大得多。 比人大得多得多。 刘铁匠的死把整个村子都吓坏了。 从那以后,没人敢在夜里出门了。太阳一落山,家家户户都关紧门窗,吹了灯,躲在炕上,大气都不敢出。 可那东西还是来。 它不再偷鸡偷猪了,它开始在村子里走。 每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村里人就能听见那个声音—— 咯吱,咯吱,咯吱。 那串脚步从村西头走到村东头,再从村东头走回村西头,一遍一遍,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找什么。 有时候它会在某家门口停下来,停很久。 被它停下来的人家,第二天一早就会发现,门口的雪地上有两个深深的脚印,并排站着,面朝里,像是在盯着屋里看。 没人敢开门。 没人敢往外看。 可每个人都知道它在外头。 它在外头站着,看着,等着。 周牧那几天几乎没合眼。他翻遍了带来的所有资料,又把赵德柱讲的那些事翻来覆去地想。他把这些事串起来,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越想越乱。 民国二十六年,佛头被盗。宋宝山带人去追,被打成重伤,临死前一直盯着石窟顶上的天窗。 八十年后,有人寄来佛头的照片,让他们来取。 他们来了,佛头找到了。 然后,佛头不见了。 然后,那东西出现了。 它从石窟里出来,进了村子,开始杀人。 周牧把这些事写在纸上,画成一条时间线。他看着这条线,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如果那东西是跟佛头一起回来的,那佛头在哪儿?它为什么要把佛头带走? 如果那东西就是佛头变的,那它为什么要杀人?佛不是慈悲的吗? 他想不通。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东西在找什么。 它在村子里一遍一遍地走,在每家每户门口停下来往里看。它在找什么? 那天晚上,他终于想明白了。 它在找人。 它在找那个知道佛头下落的人。 民国二十六年,宋宝山带着那些人去了石窟。后来那些人走了,佛头没了,宋宝山活着回来了。 宋宝山知道佛头的下落。 可他到死也没说。 他把这个秘密带进了棺材。 可那东西不信。 它回来了,来找那个知道秘密的人。 可那个人已经死了。 那它现在在找谁? 周牧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他想到了宋满仓,那个死前留下纸条的老头。他是宋宝山的儿子,他知道什么? 可他也死了。 那还有谁? 宋宝山临死前把秘密告诉了几个人。那几个后生是谁? 赵德柱说过,宋宝山临死前把几个后生叫到跟前,说了一句话—— “佛头在哪,谁也不能说。佛头要是回来,谁都活不成。” 那几个后生是谁? 周牧从屋里冲出去,跑到赵德柱的房间,一把推开门。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德柱正坐在炕上发呆,被他吓了一跳。 “周队长,咋了?” “那几个后生,”周牧喘着粗气,“宋宝山临死前叫去的那几个后生,是谁?” 赵德柱愣住了。 他想了想,说:“这事我爹跟我说过。那几个人,有宋宝山的儿子宋满仓,有刘铁匠他爹刘大锤,有李老三家他爷李贵,还有……” 他忽然停住了。 周牧盯着他:“还有谁?” 赵德柱的脸色变了。 “还有我爹。” 腊月三十,除夕。 松树台村从来没有这么冷清过。 往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贴春联,放鞭炮,包饺子,守岁,热热闹闹的。今年什么也没有。没人贴春联,没人放鞭炮,没人包饺子,更没人守岁。 太阳一落山,所有人都躲进屋里,关紧门窗,大气都不敢出。 赵德柱坐在炕上,手里攥着他爹留下的那串佛珠。 那串佛珠是他爹临死前交给他的,说这是宋宝山留下的,让他好好保管。 他从来没仔细看过这串佛珠。 今天他拿出来,一颗一颗地数。 数到第十八颗的时候,他发现那颗珠子跟别的珠子不一样。 那颗珠子是空心的。 他拧开那颗珠子,从里头倒出一张纸条。 纸条很旧,发黄了,边角都脆了。他把纸条展开,凑到灯下看。 上头只有几个字—— “佛头在井里。宋宝山。” 赵德柱的手开始抖。 他捧着那张纸条,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家的井,就在院子里。 那口井是他爷爷那辈打的,打了几十年了,早就不用了,用一块大石板盖着。 他从来没想过,那口井里有什么。 他忽然想起来,他爹活着的时候,从来不让他动那口井。有一年他想把井填了,他爹死活不让,还发了很大的火。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东西找了八十年的东西,就在他家院子里。 赵德柱坐在炕上,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他知道他该怎么做。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周牧。 可他刚站起来,就听见外头传来一个声音。 咯吱,咯吱,咯吱。 那串脚步停在他家门口。 他愣住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别的声音。 是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像是有人在敲门。 赵德柱的心跳得快要从腔子里蹦出来。 他没有动。 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还是三下。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那扇门的外头传进来。 那个声音很低沉,很沙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赵德柱。” 他在叫他的名字。 四、归位 周牧听见敲门声的时候,正躺在西屋的炕上,睁着眼睛盯着房顶。 他睡不着。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多得他脑子都快装不下。他把那些事翻来覆去地想,想找出一个答案,可越想越糊涂。 这时候他听见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 他以为是赵德柱来找他,刚要起身,忽然觉着不对劲。 那敲门声不是从堂屋传来的,是从外头——院门的方向。 这么晚了,谁来敲门? 他披上衣服,走到窗户边,悄悄掀起一角窗帘往外看。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对,那不是人。 那个东西太高了,比人高出一大截,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雪地上,把那东西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尊佛像。 一尊巨大的石佛,一丈多高,坐在莲花台上,手结着印,脸朝着院子里。 它没有头。 周牧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就那么站在窗户边,看着那尊无头的佛像,一动也不能动。 那佛像坐着,面朝着院子,像是在等着什么。 它等了一会儿,然后动了。 它从莲花台上站起来。 那尊巨大的石佛,从莲花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往院子里走。 它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深,咯吱,咯吱,咯吱。 它走过院子,走到那口井边,停了下来。 它站在井边,低着头,像是在看井里头。 然后,它伸出两只手。 那两只手很大,像两块大石头,伸进井里,慢慢地往上提。 井里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搅动了。 周牧看见,那双手从井里提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头。 一颗巨大的石佛头,眉眼低垂,嘴角微微上翘,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那佛像把佛头举起来,举过头顶,慢慢地往自己的脖子上放。 周牧看着那颗佛头一点一点地靠近那尊无头的身躯,脑子里忽然闪过赵德柱说过的那句话—— “佛头要是归位,谁都活不成。”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想喊,想冲出去,可他的腿不听使唤,他只能站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那颗佛头一点一点地落下去。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石头碰石头的声音。 佛头归位了。 那尊佛像完整了。 它站在井边,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井里,又像是在看别的地方。 然后,它抬起头来。 月光照在它的脸上,照出那张慈悲的,庄严的,嘴角微微上翘的脸。 可那张脸,是活的。 它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不是石头的眼睛,是真的眼睛,黑的,亮的,深得看不见底。 那双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周牧藏身的这扇窗户上。 周牧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喘不过气来。 那佛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张慈悲的,庄严的佛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不是佛像该有的笑容。 那是人的笑容。 那是看见了想找的东西之后的,满足的笑容。 周牧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佛像已经不见了。 他冲出屋子,跑到院子里。 雪地上有脚印,那串深深的脚印从井边开始,一直往院门口延伸,然后出了院门,往村东头去了。 他追出去。 雪很厚,跑不快。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追到村口,追到山脚下,追到那条进山的路。 脚印一直往山里延伸。 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前头是山,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那串脚印一直往前,一直往前,最后消失在远处的雪地里。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正月初一。 松树台村的雪地上,多了几行字。 那是周牧写的。他用树枝在雪地上划,一笔一划,写得很大,每个字都有一人高—— “佛头在井里。” “别动。” “等我回来。” 他写完之后,又看了几遍,确认每个字都清楚,才转身往山里走。 赵德柱站在村口,看着他走。 他本想拦着,可他知道拦不住。周牧是那种人,一旦拿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周牧走之前跟他说了一句话—— “赵村长,我进山去看看。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你就带人离开这个村子,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赵德柱问他要去哪儿。 周牧说:“去把它送回去。” 赵德柱不明白什么意思,周牧也没解释。他只是笑了笑,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然后就走了。 现在他走在进山的路上,雪很深,每一步都踩得很费劲。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顺着那串深深的脚印往前走。 那串脚印很大,很深,五个脚趾一般齐,整整齐齐地排着。他踩着这些脚印走,像是踩着一个巨人的足迹。 走了两个多钟头,他看见了柏树沟。 沟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光秃秃的,被雪压得弯了腰。他绕过老槐树,往里走。 沟里的雪更深,快到膝盖了。他一步一步地趟着雪走,走得满头大汗。 终于,他看见了那个石窟。 石窟的洞口塌了一大半,被大石头堵着。可那些大石头被人挪开了,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在洞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然后钻了进去。 石窟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他打开手电筒,往前照。 石窟不大,也就两三间屋子那么宽。正中央是一个莲花座,空空的,上头什么也没有。莲花座后头的墙壁上刻着一些字,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 他走近了看。 那些字是刻上去的,笔画很深,像是用刀子一下一下刻出来的。他用手电筒照着,一个一个地辨认—— “佛头在井里。宋宝山。” 他愣住了。 这是宋宝山刻的? 他什么时候刻的? 他忽然想起来,赵德柱说过,宋宝山临死前被人从石窟里抬出来,浑身是血,只活了两天。 他是在石窟里刻的这些字? 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刻的? 周牧站在那些字前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忽然,他听见身后有动静。 他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乱晃。 石窟的洞口站着一个人。 不对,那不是人。 那是一尊佛像。 一尊完整的,巨大的石佛,站在洞口,堵住了所有的光。 它正看着他。 周牧的手开始抖,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他强撑着没让自己倒下去,盯着那尊佛像,一步一步往后退。 佛像没有动。 它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周牧退到石窟的最深处,背抵着冰凉的石头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他看着那尊佛像,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它是怎么进来的? 洞口那么小,它那么高,那么宽,它是怎么进来的?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除非—— 除非它本来就在这儿。 它一直在这儿。 它从来没有离开过。 周牧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从石窟里走出去的东西,那个进村的,杀人的,站在井边把佛头装上去的东西—— 那不是佛像。 那是别的东西。 那个东西把佛头从井里拿出来,装在佛像的脖子上。 然后它去哪儿了? 周牧看着眼前这尊完整的佛像,忽然明白了。 那东西没有走。 它回来了。 它回到这个石窟里,回到这尊佛像的身体里。 现在,佛头归位了,佛像完整了。 它就在这儿。 它正看着他。 周牧站了很久,久到手电筒的光都开始变暗。 佛像一直看着他,一动不动。 最后,周牧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石窟里飘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是谁?” 佛像没有回答。 “你是那尊佛吗?” 佛像还是没有回答。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佛像依旧沉默。 周牧看着它,忽然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只是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他一个学考古的,拿着公家的钱,跑到这个深山老林里来找什么文物,结果找到了一个会走路的佛像,一个会杀人的佛像,一个会站在井边把佛头装上去的佛像。 这算什么? 考古报告怎么写? 他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尊佛像动了。 它往前走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离他近了一点。 周牧的后背紧紧地贴着墙壁,手电筒的光照在佛像的脸上,照出那张慈悲的,庄严的,嘴角微微上翘的脸。 那张脸正对着他。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然后,那尊佛像开口了。 它的声音很低沉,很沙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的—— “我等了你很久。” 周牧愣住了。 “你……等我?” 佛像没有回答。 它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周牧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张照片。 寄到所里的那张照片,角度很奇怪,像是从高处往下拍的。 那个高度,只有石窟顶上的天窗能够拍到。 可天窗离地面两三丈高,谁能爬到那么高去拍照? 除非—— 除非拍照的,不是人。 周牧抬起头,看着石窟顶上的那个天窗。 天窗外头是灰蒙蒙的天,什么也看不见。 他低下头,又看着眼前这尊佛像。 佛像的眼睛还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那不是石头的眼睛。 那是活的眼睛。 那是—— 那是他的眼睛。 周牧忽然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佛头归位的那天晚上,站在井边的那尊佛像,看他的那一眼。 那个笑容。 那个满足的笑容。 它不是在找他。 它是在看他。 它是在记住他。 因为它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让它离开这个地方的人。 现在,它找到了。 周牧看着佛像,佛像也看着他。 他看着佛像的眼睛里那一点点越来越亮的光,忽然想起赵德柱说过的话—— “佛头要是归位,谁都活不成。” 原来这句话,不是威胁。 是预言。 是八十年前,宋宝山用最后的力气刻在墙上的预言。 “佛头在井里。宋宝山。” 他刻下这行字,不是为了告诉后人佛头在哪里。 他是为了告诉后人—— 佛头归位的时候,佛像就会活过来。 它会找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它离开这个地方的钥匙。 周牧不知道自己是该害怕还是该笑。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尊佛像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佛像走得很慢,很稳。 它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它低下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离他很近,近得他能看见那里面倒映着的自己的脸。 然后,那尊佛像伸出两只手。 那两只手很大,很凉,像两块大石头,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 周牧闭上眼睛。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跟我走吧。” 五、尾声 正月初五。 松树台村的雪开始化了。 赵德柱站在村口,看着那条进山的路。 周牧说三天后回来。 今天是第五天了。 他没回来。 赵德柱站了很久,直到他老婆来叫他回去吃饭。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看见雪地上有几行字。 那是周牧临走前写的—— “佛头在井里。” “别动。” “等我回来。” 那些字被雪盖了一半,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德柱看着那些字,看着看着,忽然蹲下来,用手把那些字上的雪拨开。 他拨着拨着,手停住了。 那些字的下头,雪地上,还有别的东西。 是一串脚印。 从村里往山里去的方向,是周牧的脚印。 可在那串脚印旁边,还有另一串脚印。 很大,很深,五个脚趾一般齐。 那串脚印是跟着周牧的脚印走的,一步一步,像是陪着他一起走,又像是押着他一起走。 走到山脚下,两串脚印都消失了。 赵德柱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起来,往山那边看。 山还是那座山,白茫茫的,什么也没有。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村里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他听见一个声音。 从山那边传来的,很远很远,像是风声,又像是别的声音。 他仔细听。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那是脚步声。 咯吱,咯吱,咯吱。 一步一步,往村子这边走。 赵德柱的心跳得厉害。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山脚下。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终于,山脚下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在雪地里走着。 他走得很稳。 赵德柱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是周牧。 周牧穿着那件灰扑扑的羽绒服,背着那个大包,一步一步地走回来。 他走到赵德柱面前,停下来,笑了笑。 “赵村长,我回来了。” 赵德柱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周牧很久。 周牧的脸很平静,眼睛也很平静,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刚办完一件什么事,很满意的样子。 赵德柱张了张嘴,问了一句话—— “周队长,你……你怎么回来的?” 周牧笑了笑,说:“走回来的啊,还能怎么回来?” 赵德柱又问:“那东西呢?” 周牧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那尊……那尊佛像。” 周牧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说:“赵村长,你说什么呢?什么佛像?” 赵德柱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回去吧,我饿了。” 他迈步往村里走。 赵德柱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忽然低头看了一眼雪地。 周牧的脚印,一步一个,踩在雪上。 那脚印,和平时不太一样。 五个脚趾一般齐,整整齐齐地排着。 赵德柱停下来,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周牧走出几步,回过头来,看着他。 “赵村长,怎么了?” 赵德柱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还是周牧的脸,笑眯眯的,很和气。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他见过。 在梦里,在井边,在那个黑乎乎的石窟里头。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深得看不见底。 赵德柱站在那儿,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看着他。 太阳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天,大亮了。喜欢灵异故事大会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灵异故事大会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