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空屋回响(1 / 1)
我买下了小镇最便宜的宅子,只因邻居说:“那屋里死过人,半夜总能听见哭声。” 搬进第一晚,我确实听见了低泣声,从墙壁深处传来。 但当我贴耳细听,那声音却说:“快走……它在你的影子里……”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正缓缓举起手,对我微笑。 --- 我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签下购房合同的。 中介小周把钥匙推到我面前的时候,眼神往我身后瞟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许先生,房子是便宜,但有些事……您自己想清楚。”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四十七万,九十八平米,两层老宅带一个四十平的小院。这个价格在清溪镇这种地方,便宜得像白捡。 我来清溪镇是个意外。半年前离了婚,前妻带女儿去了加拿大,公司那边我主动办了停薪留职,想找个地方安静待一阵子。大城市里到处都是回忆——商场三楼的女装区她最爱逛,小区门口的咖啡店我们每周都去,连地铁站都能想起她等我的样子。 累。 我就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住下来,发呆,把日子一天天混过去。 清溪镇在浙西山区,从县城开车进来要一个半小时,最后二十公里是盘山路,窄得会车都要找地方避。镇子沿着一条溪建的,名字就叫清溪,水浅的时候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镇上年轻人少,大多是老人,下午四点以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 我看中这套房子,纯粹是因为便宜。 中介带我来看的那天,房子空着,前房主的东西都搬走了,只剩下一楼堂屋一张八仙桌,四条腿有两根不太稳,轻轻一碰就吱呀响。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透进来的光都是昏的。楼上三个房间,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走一步响三下。 院子倒是挺好,四十平,中间有棵桂花树,树龄应该不小,树干有我大腿粗。树下扔着几个破花盆,里面的土早干了,裂成一块一块的。 中介小周站在院子里抽烟,我上楼看了一圈下来,他烟还没抽完。 “就这套,”我说,“怎么卖?” 他愣了一下,烟灰弹在自己鞋面上。 “许先生,您不再看看别的?镇上还有两套……” “多少钱?” 他沉默了几秒,把烟头扔地上踩灭,弯腰捡起来塞进兜里。这个动作让我多看了他一眼——镇上的人大多这样,不爱乱扔垃圾。 “四十七万。”他说,声音低下去,“能谈。” 我没还价。 签合同那天,我才知道这房子为什么这么便宜。 小周把合同推过来,笔搁在上面,突然问了一句:“许先生,您是外来的,可能不知道……这房子以前死过人。” 我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有点紧张,像是怕我当场翻脸不认账。 “前房主是个老太太,姓方,一个人住这儿。去年冬天没的,死在楼上房间里,过了三四天才被发现。”他顿了顿,“是邻居闻到味儿了报的警。” “哦。”我说,低头继续翻合同。 小周大概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平淡,又补了一句:“那之后房子一直没卖出去,镇上人都说……不太干净。” “怎么不干净?” 他又犹豫了一下:“有人说半夜路过,听见里面有哭声。” 我笑了一下:“镇上传闲话,越传越玄。” 小周没接话,只是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处:“您要是介意,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没反悔。 四十七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死过人的房子我住过吗?没有。但我住过比这更糟心的地方——和前妻冷战那半年,我们睡一张床,中间像隔着一条河。那种安静比任何哭声都瘆人。 签完字,小周松了口气,站起来和我握手。他的手心有点潮,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天热。 “钥匙给您,水电我刚去交了,能用。有什么事您打我电话。”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对门邻居姓陈,是个老太太,人挺好,就是嘴碎。她要说什么您听着就行,别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把他送出门。 那天晚上我住在镇上的小旅馆,第二天一早退了房,拎着两个行李箱去了新家。 箱子不大,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我离婚的时候什么都没要,房子车子存款全给了前妻,只带走了几件换洗衣服和那一箱书。书都是旧的,有些是我大学时候买的,有些是后来淘的二手,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我不喜欢电子书,喜欢翻纸页的感觉,喜欢书里夹着的旧发票、旧车票,有时候翻出来,能想起一点过去的事。 走到门口我才发现,门上贴着一张纸,不知道谁贴的,已经卷边发黄了。 纸上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方秀英,1917-2023。 是前房主的名字和生卒年。 大概是办丧事的时候贴的,没人撕。我伸手撕下来,纸脆得一碰就裂,碎片落在地上,被风吹散了。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钥匙捅进锁孔,转了两圈才打开。门轴锈了,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像叹气。 我拎着箱子进去,站在堂屋中央,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就算是我的家了。 收拾东西花了一上午。衣服挂进二楼房间的柜子里,书摞在床头地上。床是前房主留下的,老式的木板床,床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棕垫,掀开能看见床板底下用粉笔写的字,歪歪扭扭的,看不清是什么。 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推开窗能闻见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楼下厨房有水有电,煤气灶是老的,打火要摁着等五秒钟才能松开。我烧了一壶水,泡了碗方便面,坐在堂屋门槛上吃。 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一动不动,叶子油绿油绿的,看不出是冬天死的还是夏天活的。我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突然想起来,今天是立秋。 吃完面,我去镇上买了点日用品。回来的路上碰见对门的邻居,一个瘦小的老太太,穿着蓝布褂子,头发全白了,在门口择豆角。 她看见我,手里的豆角停了一下。 “你是新搬来的?”她问。 我点点头:“阿姨好,我姓许,住对门。” 她把择好的豆角放进旁边的竹篮里,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很直接,但没有恶意,就是那种上了年纪的人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房子,”她往我身后努了努嘴,“你买了?” “买了。” 她沉默了几秒,低下头继续择豆角,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阿姨,您说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小伙子,我跟你讲,那房子不干净。”她压低声音,“方大姐在的时候就不干净,她走了更不干净。夜里你仔细听,能听见哭声。” 我想起小周说的话,笑了笑:“阿姨,可能是风的声音,老房子门窗不严……” “不是风。”她打断我,“我在这儿住了三十年,什么风没听过?那不是风。是哭声。” 她说完低下头,再也不理我了。 我站了一会儿,讪讪地进了屋。 那天晚上,我早早就躺下了。 床很硬,枕头太矮,被褥有股樟木箱的味道——前房主的东西都收走了,但味道留下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看。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床的正上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 镇子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偶尔有一两声狗叫,远远的,叫几声就停了。 我大概在十一点多的时候迷糊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醒了。 是那种毫无征兆的惊醒,前一秒还在做梦,后一秒眼睛就睁开了,心跳得很快,像有什么东西把我从睡眠里推了出来。 房间里很黑,窗户外面没有路灯,连月光都没有。我躺着,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那道裂缝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它在那里。 然后我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隔着一堵墙,又像隔着一层水。 是哭声。 女人的哭声。 我的第一反应是邻居家。那个老太太?不对,她的声音没那么年轻。是更年轻的女人,哭得很压抑,像是在忍着,又忍不住,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我躺着没动,竖起耳朵听。 哭声持续了一会儿,突然停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可能是什么机器声音,空调外机?不对,我没开空调。可能是水管?老房子的水管有时候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我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然后那哭声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更近了。不是隔壁,不是楼下,就是在这间屋子里。从墙壁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是有人被埋在墙里,正在哭。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不是水管。这不是风。这是人声。 我慢慢坐起来,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床对面的那堵墙。墙是老墙,白灰刷的,白天能看见上面有细细的裂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 哭声持续着,没有变大声,也没有变小,就那么一直哭一直哭,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该开灯的。但我的手像被钉在床上一样,动不了。 然后那哭声停了。 不是慢慢停止,是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紧接着,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从那堵墙里传出来的,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但这一次不是在哭,是在说话。 声音很轻,很急,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喊。 “快走……” 我的心猛地一缩。 “快走……它在你的影子里……” 我的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照进来了,很淡,很薄,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暧昧的灰色。床尾的地板上,我的影子安静地躺着,轮廓模糊。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然后我看见我的影子动了。 它缓缓地举起右手。 而我的右手,还放在被子上,一动不动。 我盯着那个影子,它举着手,对着我。 然后它转过头来。 影子是没有脸的,但那一刻,我分明感觉到它在看我。它在对我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也许是吓晕过去的。等我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满屋子都是金黄色的。桂花树的影子映在墙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是梦。 一定是梦。 我做了个噩梦。最近太累了,换了新环境不适应,加上那个邻居老太太说什么哭声,给我心理暗示了。对,就是这样。 我坐起来,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桂花的香味。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安静地站着,有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我松了口气,转身去洗漱。 洗手池上面的镜子裂了一道缝,从左上角斜着劈到右下角,大概是前房主在的时候就有了。我凑近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脸色不太好,但还活着。 我打开水龙头,捧水洗脸。 就在我低头的一瞬间,我眼角余光瞥见镜子里有什么东西。 我猛地抬头。 镜子里只有我,脸上挂着水珠,头发湿了几缕。 没有别的东西。 但刚才那一刹那,我分明看见我身后站着一个人。一个模糊的影子,轮廓不清,就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我。 我慢慢转过头。 洗手间门口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吃完早饭,我决定去镇上转转,买点东西,也散散心。 出门的时候,对门那个老太太又在门口择菜。今天择的是豆角,跟前天一样。她看见我出来,抬起头,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你昨晚没睡好。”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愣了一下:“有点认床。” 她低下头继续择菜,嘴里嘀咕:“认床?不是认床。” 我不想接话,加快脚步往镇中心走。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边开着些杂货铺、小吃店、理发店。我找了个面馆,要了碗面,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吃。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围着油腻的围裙,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 吃到一半,进来一个人,在我旁边坐下。我转头看了一眼,是小周。 “许先生?”他也看见我了,“巧了,您住得还习惯吗?” 我想起昨晚的事,没正面回答:“还行。”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探寻的意思,但没追问。他要了碗面,等面的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对门陈阿姨跟您说什么了吗?” “说那房子不干净。” 小周点点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您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嘴碎。镇上的人都这样,闲的没事就传这些。” “她说的那个方大姐,”我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周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方老太太啊……我小时候就认识她,她一个人住,老伴死得早,儿子在县城,一年回来不了几次。人挺好的,就是有点怪。” “怎么怪?” 他想了一下:“不爱出门,也不怎么跟人说话。谁去敲门她都不开,买东西都是让人放门口。后来……后来就死在家里了。” 面端上来了,他低头开始吃,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付了钱,站起来要走,他突然叫住我。 “许先生。” 我回头。 他犹豫了一下,放下筷子:“那房子,您晚上要是听见什么动静,别在意。实在不行就搬,四十七万亏不了太多。”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他低下头继续吃面,再也不看我了。 下午我哪儿都没去,就在院子里坐着。 太阳很好,照在身上热烘烘的。我搬了把椅子坐在桂花树下,看书,喝茶,困了就眯一会儿。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想,这种放空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太阳西斜,院子里的阴影拉长了。我收起书进屋,准备做晚饭。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堂屋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 一个很小的东西,藏在八仙桌腿旁边。我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是一个相框。 巴掌大小,木头的边框,背面的支架断了一根。相框的玻璃碎了一道裂纹,但照片还能看清楚。 照片上是两个人。 一个老太太,瘦瘦小小的,穿着深色衣服,坐在椅子上。她看着镜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淡。 她应该就是方秀英。 她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穿着碎花裙子,笑得很开心。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举起来对着镜头,像在炫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看着这张照片,心里突然有点发堵。 这个女孩是谁?她后来去哪儿了?她知道方秀英已经死了吗? 我把相框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字迹很潦草: “媛媛,六岁。” 我把相框放在八仙桌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来,走上楼,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这是方秀英的东西,也许以后会有人来找。 晚饭我随便吃了点,天黑了就躺下,开着灯。 我没关灯。 昨晚的事我越想越觉得是梦,但那个镜子里的影子,让我心里不太踏实。开着灯总归好一点,至少能看见整个房间。 灯是白炽灯,四十瓦那种,光线昏黄,勉强照亮整个房间。墙角还是暗的,天花板那道裂缝还是看不见。 我躺着,盯着天花板,慢慢有了睡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灯突然灭了。 不是慢慢地暗下去,是“啪”一声,直接灭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 我愣了一下,心想可能是保险丝断了,也可能是停电。我摸黑坐起来,伸手往床头柜摸手机。 然后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哭声。 还是那个女人的哭声,从墙壁里面传出来,比昨晚更清晰。这一次不是哭,是抽泣,断断续续的,像是哭了很久,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的手指触到手机,按亮屏幕。 光亮起来的一瞬间,哭声停了。 我举着手机,对着那堵墙,什么也看不见。墙上只有老旧的壁纸,印着褪色的花纹。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从墙壁里传出来。 那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疲惫。 “你还没走……” 我的后背一凉。 “你为什么不走……我告诉过你,它在你的影子里……” 我下意识地低头。 手机的光照在地上,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墙角。影子一动不动。 但它旁边还有另一个影子。 很淡,很模糊,就在我影子的边缘,轮廓不清,像是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又像是我的影子旁边站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我盯着那个影子,它没有动。但它在慢慢变深,变得越来越清晰。 然后它抬起头。 那个影子的头抬起来了,对着我。它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它咧开嘴,对我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夜的。 我拿着手机,缩在床角,看着那个影子一点一点变深,又一点一点变淡,最后在天快亮的时候消失不见。 我整夜没睡。 天亮以后,我下楼,去敲对门的门。 陈阿姨正在吃早饭,端着碗来开门,看见我的脸色,愣了一下。 “你这是……” “陈阿姨,”我说,声音有点哑,“方秀英的事,您能不能详细告诉我?”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侧身让我进去。 她家格局和我家差不多,但收拾得很整齐,家具都是老的,擦得锃亮。堂屋正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一个老头,应该是她过世的老伴。 她给我倒了杯水,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见了?”她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她叹了口气。 “方大姐那个人,可怜。老伴走得早,儿子一年回来不了一次。她一个人守着那房子,十几年。” “她是怎么死的?” “说是心脏病,一个人在家,没人知道。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她没说下去。 “那个媛媛是谁?” 陈阿姨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媛媛?” “我在房子里找到一张照片,是她和一个女孩的合影。”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媛媛是她孙女,”她终于开口,“六岁那年,掉进清溪淹死了。” 我的心猛地一缩。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天下午,方大姐带着媛媛在溪边洗衣服,一转眼孩子就不见了。等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从那以后,方大姐就变了。不爱出门,不爱说话。有人去看她,她也不开门。逢年过节,镇上人都能听见她哭。” 我听着,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难受。 “那房子,”陈阿姨看着我,“你最好别住了。方大姐走了,但媛媛可能还在。那孩子……舍不得奶奶。” 我回到自己家,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看着墙上那张看不见的照片。 事情和我预想的不一样。 不是鬼宅,不是凶宅,是一个失去孙女的老人,和一个舍不得离开的孩子。 但昨晚那个影子是什么? 那个女人说“它在你的影子里”。那个“它”是什么?媛媛吗?不对,媛媛是个小女孩,昨晚那个影子,轮廓是个成年人。 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镜子里的那个影子,站在我身后。昨晚地板上那个影子,站在我旁边。 它们不是媛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它们是另一个东西。 当天下午,我去镇上找小周。 他正在中介店里看电脑,看见我进来,表情有点不自然。 “许先生?有什么事?” “这房子,”我说,“你之前说死过人,只死了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眼神飘了一下。 “就……就方老太太一个。” “你确定?” 他沉默了几秒,低下头。 “许先生,有些事我不方便说。您……您要是不想住了,我可以帮您挂出去。” 我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在隐瞒什么。 “小周,你告诉我实话。这房子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他不说话。 我转身就走。 那天晚上,我坐在堂屋里,开着灯,等。 等到十一点,灯没灭。 等到十二点,哭声没响。 等到凌晨一点,我开始犯困,心想也许今晚没事了,上楼睡觉吧。 我站起来,转身往楼梯走。 就在我转身的一刹那,我看见堂屋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影子,是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角落里,背对着我,一动不动。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 我张开嘴,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那个女人慢慢转过身来。 她的脸——没有脸。只有一张空白的脸,五官的地方都是平滑的皮肤,像一张没有画过的人皮。 但我知道她在看我。 她抬起手,指着我。 不对,是指着我的身后。 我僵硬地转头。 我身后站着另一个东西。 我的影子,活过来了。 它站在我和墙之间,离我不到一米。它的轮廓是我,但它不是我。它太高了,太长了,像被拉长的橡皮人。 它也抬起手,对着那个女人。 两个东西对峙着,像两个沉默的雕像。 然后那个女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从那张没有嘴的脸上传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布。 “你还不走。” 我的影子也开口了。 声音是从我自己的嘴里发出来的,但我没有在说话。 “他是我的。” 我猛地睁开眼睛。 天亮了。 我躺在堂屋的地上,浑身冰凉。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躺在地上,很久没有动。 刚才那是梦吗?还是真的? 我慢慢坐起来,看着周围。堂屋空空的,什么人都没有。八仙桌安静地立在原处,我昨晚坐的那把椅子也还在。 但墙角的地上,有什么东西。 我站起来,走过去。 是一缕头发。 长长的,黑色的,女人的头发。 我没有女朋友。前妻是短发。这房子里没有别的女人来过。 我看着那缕头发,手在发抖。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你看见她了?” 我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陈阿姨,是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深色衣服,面容憔悴,眼睛红肿。 他看着我,又看看我手里的头发,苦笑了一下。 “我是方秀英的儿子,”他说,“来收拾她的东西。”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进来,在堂屋里转了一圈,摸摸墙,看看窗,最后停在八仙桌旁。 “我妈就是死在这张桌子旁边的,”他说,“心脏病,一个人,没人知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问我:“你住进来这几天,有没有……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女孩?” 我的心猛地一缩。 “媛媛?”我脱口而出。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 “你怎么知道媛媛?” 我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相框,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着照片里的女孩,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是我女儿,”他说,“淹死在清溪里。那年六岁。” 我想起陈阿姨说的话,心里一阵发酸。 他捧着相框,蹲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声音,但我知道他在哭。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把相框小心地收进怀里。 “我妈活着的时候,总说媛媛还在这房子里。她不肯搬走,不肯离开,说要陪着媛媛。”他擦擦眼睛,“我以为她是太伤心了,脑子出了问题。现在……” 他没说下去。 “你看见媛媛了吗?”他问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看见了那个女人,那个没有脸的女人。那是媛媛吗?媛媛是个小女孩,怎么会是那个样子? “我没看见媛媛,”我说,“但我看见了别的东西。”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疑惑,也有警惕。 “什么东西?” 我想起昨晚那个对峙的画面,想起我的影子开口说话,想起那缕头发。 “我不知道。”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想了很久。 事情比我想象的复杂。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房子里有两个东西。一个是媛媛,那个淹死的小女孩。另一个是别的东西,在我的影子里,一直跟着我。 媛媛在警告我。她让我快走,说那个东西在我的影子里。 那个东西是什么?它是怎么来的?是跟着我住进来的,还是本来就在这房子里? 我想起离婚以后的那半年。我一个人住在那间空荡荡的公寓里,每天喝酒,发呆,整夜整夜睡不着。有一天晚上,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镜子里的我看着我,没说话。 但那一刻,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身后。 我转过头,什么都没有。 那时候它就在了吗? 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坐在堂屋中央,开着灯,等着。 十一点,灯没灭。十二点,没有哭声。一点,两点,三点。 什么都没发生。 我开始怀疑昨晚的一切是不是幻觉。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灯灭了。 不是一下子灭的,是先闪了几下,然后“啪”一声,彻底黑了。 我坐在黑暗里,心跳加速。 然后我听见了哭声。 不是那个女人的哭声,是小女孩的哭声。 就在我身边。 “呜呜呜……奶奶……奶奶……” 我猛地站起来,伸手乱摸。 我的手碰到了一个东西。小小的,软软的。 是一个孩子。 她站在我面前,正在哭。 “媛媛?”我哑着嗓子问。 哭声停了。 黑暗中,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叔叔,你能看见我吗?” 我看不见她,但我能感觉到她就在我面前,离我很近。 “我能感觉到你,”我说,“你在哪儿?” “我就在你面前,”那个声音说,“你为什么不看我的脸?” 我的手在发抖。 “叔叔,你看看我。” 我慢慢蹲下来,伸出手,摸索着。 我的手碰到了她的脸。 冰凉的,滑滑的,是孩子的皮肤。 然后我摸到了她的五官。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她的嘴在笑。 “叔叔,你终于来看我了。” 灯突然亮了。 我面前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我的手还保持着摸脸的姿势,悬在半空。 那一夜我没睡,就坐在堂屋里,盯着四周的墙壁。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媛媛的声音,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从墙壁里传来,很轻,很疲惫。 “你看见她了。” 我点点头,虽然我看不见她。 “她是我孙女,”那个声音说,“淹死的那年六岁。她不走,一直陪着我。” “那你呢?”我问,“你是谁?” 沉默。 “我是方秀英,”那个声音说,“我死了,但我也没走。我怕她一个人害怕。” 我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那个东西呢?”我问,“那个在我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方秀英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它不是和媛媛一起来的,也不是和我一起来的。是你带来的。” 我的心猛地一缩。 “你身上有东西,”她说,“从你一进门,它就跟着你。媛媛让我告诉你快走,但你不听。” 我想起离婚后那段日子,想起我对镜子说的那句话。 “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也许从那一刻起,它就来了。 那天早上,我去镇上找了一个人。 镇上有个老先生,八十多岁了,以前是教书的,退休后在家写写画画。镇上人都叫他老周老师,小周是他孙子。 老周老师听了我的来意,沉默了很久。 “你遇到的东西,”他说,“叫影魅。” “影魅?” “古籍里有过记载。说是人的影子活过来,有了自己的意识。通常是因为这个人心中有极深的执念,或者怨念,或者绝望。影子吸收了这些念头,慢慢活过来。” “它会怎么样?” 老周老师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它会取代你。” 我的心一沉。 “它活过来以后,会慢慢占据你的身体,你的意识,最后把你变成它。到那时候,你就不再是你了,你只是一个影子,困在它的阴影里。” “有办法吗?” 他摇摇头。 “古籍里没有记载破解之法。只有一句话:影魅最怕的,是光。”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所有灯都打开。堂屋的灯,楼梯的灯,卧室的灯,厨房的灯。能开的全开了。 我坐在堂屋中央,等着。 十一点,灯没灭。 十二点,没有动静。 一点,两点,三点。 什么都没有。 我开始以为也许没事了,也许那个东西被我身上的光吓走了。 就在我站起来准备上楼的时候,灯突然全灭了。 不是灭,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红色。灯泡还亮着,但发出的光是暗红色的,像血的颜色。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看着自己的影子。 它站在我面前,不再是躺在地上,而是立起来,和我面对面。 它比我高,比我瘦,轮廓模糊,像一团黑色的烟雾。 但它有脸。 那张脸,是我。 但不是现在的我。是离婚那段时间的我,憔悴的,绝望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的我。 “你是谁?”我哑着嗓子问。 它笑了。 “我就是你,”它说,“是你不要的那个你。” 我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想起那些喝醉后的自言自语,想起那句“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你想取代我?” “不是取代,”它说,“是完成。你不想活了,我来替你活。” 它伸出手,向我走来。 我往后退,撞上了墙。 它越走越近,那张我的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然后我听见另一个声音。 “不许碰他!” 是媛媛。 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站在我和影魅之间。她还是那个小女孩的样子,扎着小辫,穿着碎花裙子,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但她浑身都是湿的,头发上滴着水。 影魅停住了,看着媛媛。 “你是什么东西?”它问。 “我是死了的人,”媛媛说,“但我还是人。你是什么?你连人都不是。” 影魅的脸扭曲了一下。 “让开,”它说,“这不关你的事。” “关我的事,”媛媛说,“这个叔叔是好人。他留着我的照片,他想知道我奶奶的事。他和你不一样。” 影魅发出一种奇怪的笑声。 “你一个小孩子,能挡住我?” 它伸出手,向媛媛抓去。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还有我。” 是方秀英。 她从墙壁里走出来,站在媛媛身边。她还是照片里的样子,瘦小的老太太,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你……”影魅盯着她。 “我是死了的人,”方秀英说,“但我是她的奶奶。我答应过她,永远保护她。” 影魅看着她们两个,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两个死人,能做什么?” 方秀英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媛媛护在身后。 媛媛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看着我。 “叔叔,”她说,“你快走。” “我……” “快走!”方秀英也喊起来,“我们挡不住它多久!” 我看着她们,看着那个影魅,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不走,”我说,“这是我的事,我不能让你们替我去死。” 影魅笑了。 “她们已经死了,”它说,“让她们替你死,有什么不好?” 我看着它那张脸,那张我自己的脸。 “你错了,”我说,“我不想死了。” 我走向它,一步一步。 它往后退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 “你说你是我不要的那个我,”我说,“那我告诉你,我现在要你了。” 我伸出手,抱住它。 它浑身冰凉,像一坨冰。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颤抖着。 “我错了,”我说,“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不该不要你。” 它在我怀里挣扎着,但越来越弱,越来越小。 最后,它消失了。 我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我站在堂屋中央,抱着自己。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只是影子,没有别的。 我抬起头,四处寻找。 “方阿姨?媛媛?” 没有人回答。 她们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堂屋,眼眶突然湿了。 那天下午,我去清溪边站了很久。 溪水很浅,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媛媛就是在这里淹死的,十几年前。 我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水很凉。 “谢谢你,媛媛,”我轻轻说,“谢谢你,方阿姨。” 风从溪面吹过来,吹在我脸上,像谁的手轻轻摸了一下。 我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我看见门缝里夹着一张纸。 抽出来一看,是一张老照片。 方秀英和媛媛,坐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笑得很开心。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 “我们走了。好好活着。” 我把照片收进怀里,推开门进去。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味。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没有哭声,没有影子,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阳光照在床上。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桂花树,笑了。 生活还要继续。 我会好好活着。 替她们活着。喜欢灵异故事大会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灵异故事大会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