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仙宫钥匙(2 / 2)
棠溪雪的声音顿了顿。
他的身子已经撑不住了。
符纸耗尽,精血枯竭,连站立都需扶著树干。
没有她在这里,他留下来,只有一个结局。
老道长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桩事做到尽头之后坦然赴死的平静。
“老道留在这里,替你挡住她。”
“小师妹,你先去。”
九方知走上前来,与她並肩而立,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一个人,拦不住那个女人。”
“有为兄在,她越不过这条线。”
“师兄。”
棠溪雪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口。
那力道仿佛落在衣袖上的叶子一样轻盈。
可她攥住了,没有松。
“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九方知看著她。
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答应我,你要活著。”
她说。
九方知沉默了片刻。
“好。”
他应道。
然后他转回头,没有再看她。
只是將机关匣在掌中转了个圈,卡扣咬合的声响清脆而决绝。
老道长从袖中摸出最后三道符纸,捏在指间。
符纸上的硃砂纹路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清,可他依然將它们举了起来,像举著三面残破却不肯倒下的战旗。
“去吧,姑娘。”
他哑声道。
“老道这辈子的使命,就是守著这棵树。”
“如今树没了,老道还能再为这座城,守一次。”
棠溪雪没有再说一个字。
她转身,弯腰,侧身挤入那道缝隙。
暗道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而行,四壁是盘结如虬龙的树根。
树根表面覆著一层薄薄的银苔,在黑暗中泛著幽微的冷光。
她弯著腰,一步一步向深处走去。
头顶传来的声响越来越远,越来越闷重。
金焰炸裂的轰鸣,机关盾崩碎的脆响,还有老道长嘶哑的断喝,每一声都像一柄重锤砸在她心口。
她没有回头。
等她去救的是一整座城。
是长街上惊慌失措的面孔,是池畔捧著竹筒茫然无措的女童。
她不能停。
她只是把钥匙攥得更紧,紧到钥匙的稜角嵌进掌心。
身后,九方知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被树洞拉得细长而遥远。
“小师妹,务必当心。”
她没有回头,脚步却慢了一瞬。
“天黑之前。我一定回来。”
暗道的尽头越来越近。
那光亮起初只是一点,像夜空中最遥远的那颗孤星。
越往前走光越盛,从星子变成灯盏,从灯盏变作灯笼,最后化作一片澄澈而炽烈的白,將整条暗道照得如同白昼。
她加快脚步,弯腰从暗道尽头钻出。
“终於出来了!”
然后,她怔住了。
前方没有路。
没有门,没有宫殿,没有她想像中那座恢弘壮丽的琉璃仙宫。
脚下是一座断崖。
崖壁陡峭如刀削,青灰色岩壁上偶有不知名的灵草从石缝中探出头来,叶片上凝著露珠。
崖底是云海。
那云太厚,厚到浓得化不开,像一锅煮沸了千年的银汤。
石子投渊,只余一声闷响,再无回音。
断崖对面,也是一座断崖。
两崖之间隔著不知多宽的深渊,雾靄沉沉,不见对岸。
只有风从谷底涌上来,裹挟著千年的湿冷,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琉璃仙宫究竟在哪里?”
棠溪雪立於崖边,风掀起她的裙摆与碎发。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枚钥匙。
钥匙还在微微发烫。
像在催促,像在指引。
可前面已无路可走。
“星觅受了重伤,我不能再叫他了。”
她握紧钥匙,低声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路,必须靠自己。”
她知道流云药神既然留下传承,便绝不可能是一条绝路。
那位以一己之力点亮整座城池的女子,不会將最后的希望藏在一个无人能至的所在。
可路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