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三百封信攒了十一年,每一封开头都在撒谎(1 / 2)
下午三点四十,许安走到了一个叫芒棒的小镇。
说是镇子其实也就是一条街,街的两头各立著一根水泥电线桿,电线桿上面拉了一条横幅写著“芒棒街天”四个红字,横幅的布料被太阳晒得褪成了粉色,风一吹两头就捲起来露出里面的白底。
街上在赶集。
不是城里那种商业街的热闹,是那种三五天才轮一次的乡村集市,卖菜的蹲在地上把青菜摆成一排,卖肉的在树荫底下支了一张案板,案板上面的猪肉用纱布盖著防苍蝇但苍蝇还是绕著飞。
许安从街头走到街尾用了不到五分钟,路过一个卖草帽的摊子的时候摊主冲他喊了一声五块钱一顶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尾快拐弯的地方他停了一下。
一棵老榕树底下摆了一张课桌,课桌的桌面坑坑洼洼的能看出来是从学校淘汰下来的那种旧货,桌腿用铁丝绑了加固摇晃的时候还是会吱嘎响。
桌上放著一瓶墨水、三支钢笔、一沓信纸和一个竹筒,竹筒上面贴了一张纸条写著“代写家书,两元一封”。
桌子后面坐著一个老头。
老头的年纪看著七十上下,戴著一副黑框的老花镜,镜片上面有一道裂纹用透明胶布从背面贴住了没换,穿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衬衣的领口洗得起了毛但浆过了挺括得很。
他面前坐著一个背竹篓的老太太,老太太的手搁在膝盖上面搓著衣角,嘴里面在说什么,说得很慢,说一句停一下像是在想下一句该怎么接。
老头低著头在写,钢笔在信纸上面走得不快但笔画稳当,写几个字就停下来抬头看老太太一眼等她说完才继续写。
直播间下午的在线人数刚过六百,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画面。
“代写家书?2026年了还有人花钱请人写信?”
“你別说,我奶奶八十二了也不会打字,微信是我帮她註册的她到现在只会发语音还经常按错键把语音发到群里面。”
“两块钱一封信,这价格跟不要钱有什么区別。”
许安没有凑上去打扰,在旁边的一棵小叶榕底下蹲著喝水,耳朵听著那边的对话。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许安隔了三四米还是能听到一些。
“就写说妈身体好著呢,前两天还上山掰了苞谷,腰不疼了,药也不用吃了。”
老头的钢笔停了一下。
“张大姐,上回你来写信的时候也说腰不疼了,这回还写这个?”
老太太搓衣角的手快了两下。
“写嘛写嘛,他在外头打工不容易,我说疼了他还得花钱寄药回来多麻烦。”
老头没再说什么,低头把那行字写完了,字跡工工整整的像是在抄课文。
许安端著水瓶的手没动,他看著那个老太太的背影,竹篓里面装著半篓辣椒和几把豆角,竹篓的肩带在她瘦削的肩膀上面勒出了两道红印子。
腰不疼了。
药也不用吃了。
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爷爷打电话给在外面的叔伯们也是这么说的,家里啥都好不用掛念,庄稼收了鸡也下蛋了。掛了电话之后爷爷坐在门槛上面半天没说话,许安问他咋了他说没事我歇歇。
写完信之后老太太从衣兜里面掏出两张揉得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幣放在桌上,老头收了,把钱塞进竹筒里面,然后帮老太太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写上地址。
“寄不寄?邮局就在前面第三家。”
老太太接过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信封贴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墨水味儿,然后塞进了竹篓的底部辣椒下面。
“先不寄了,回去再想想还有啥要说的。”
老头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平静像是听过了很多遍这句话。
老太太背著竹篓走了,走出去十来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瓶墨水,然后拐进了集市的人群里面不见了。
许安看著她走远,然后把目光移回了桌上。
竹筒里面的零钱不多,目测也就十几块钱的样子,按两块钱一封算今天写了不到十封。他等了大概十分钟,確认没有新的人来之后走到了桌子跟前。
“大爷,您在这写了多久了?”
老头从老花镜上面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停在帆布包上面多看了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十一年了。”
“每个集天都来?”
“三五八赶集我就来,一个月九天,一天写十来封多的时候能写二十封。”
许安在旁边的一个塑料凳子上面坐下来,凳子的一条腿短了点坐上去微微歪著。
“十一年,大概写了多少封了?”
老头想了一下。
“记了本子的,连今天在內一共两千六百三十七封。”
直播间有人迅速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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