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毒染的荒原(1 / 1)
天亮的时候,小队众人踏进了那片荒原。 说是荒原,其实什么都不是—— 雪盖着冰,冰盖着土,土下面是永冻层。 灰白色的雪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和同样灰白的天融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地,哪儿是天。 马权走在最前面。 铁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炽白纹路亮着,在灰白的世界里像唯一的一点活物的光。 他的脚印踩进雪里,陷下去半尺深,露出雪下面暗红色的东西—— 不是土,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冻住了,又让新雪盖住,踩下去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踩碎了什么活着的东西。 “这颜色不对。”火舞在后面说。 马权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包皮的肚子又在叫。 咕——咕—— 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敲鼓。 没有人在笑包皮。 从那个裂缝出来之后,已经走了六个小时,什么都没吃,什么都没喝,连口水都是省着咽的。 “别叫了。”包皮自己拍了拍肚子,小声骂,“叫了一路了,你他妈能不能消停会儿?” 肚子不听他的,又叫了两声。 包皮的机械尾拖在雪地上,他没力气甩起来了,就那么拖着,尾巴尖在雪里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沟。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嗞—— 很轻,像油锅里滴了水。 包皮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机械尾的尾巴尖上,沾着几粒灰白色的雪。 雪在融化—— 不对,不是融化,是在腐蚀。 金属表面冒起细小的白泡,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像煮沸的水。 “哎哟…我操!” 包皮猛地缩回尾巴,蹲下来凑到眼前看。 尾巴尖的关节处,那一小块金属已经变了颜色—— 不再是银灰色的,是暗灰色,像锈,但比锈更深,更黑。 斑点边缘还在往外扩,发出那种嗞嗞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刘波第一个走过来。 他蹲下,抬起手臂,骨甲上的蓝焰微微亮起,凑近那片斑点。 蓝焰跳了几下,像狗在嗅什么东西,然后暗下去。 “有毒。”刘波说,“腐蚀性的。” 马权走过来,看了一眼,看向包皮:“感觉怎么样?” 包皮呲着牙,脸上的肉都在抖:“麻……像打了麻药那种麻。 不疼,但那一截没知觉了。”他甩了甩尾巴,尾巴动了,但那一截明显慢了半拍,“控制还在,就是反应慢了。” 大头蹲下,从背包里掏出采样器,刮了一点斑点上的物质,放进分析仪。 屏幕上数字跳了几秒,停住。 “不是普通的酸。”大头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是生物毒素。 蛋白质结构,有酶活性—— 这东西会吃金属,但对有机物的腐蚀性更强。” 火舞站在旁边,看着那片灰白色的雪: “为什么偏偏是包皮的尾巴?” 大头想了想: “金属表面可能有静电,吸附了毒素微粒。 雪里埋的那些……” 他用脚拨开包皮刚才踩过的那堆雪。 雪下面是一堆骨头。 灰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也不知道死了多久。 骨头断成几截,断面是黑的,像被烧过。 有几根骨头上还连着干瘪的皮肉,皮肉也是黑的,硬得像石头。 包皮的脸色立刻白了。 大头站起来,看着四周那些灰白色的雪,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声音压得很低: “这地方,是个陷阱。” 马权沉默了几秒,蹲下来,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小块布,裹在手上,抓了一把雪。 雪在手里很快就化了。 不对,不是熔化—— 是在腐蚀那块布。 布的表面冒出细小的白烟,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马权把雪扔了,站起来。 “大头,有解毒剂吗?” 大头摇头: “没有针对性的。 但我能配个中和剂,延缓腐蚀。”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往包皮的尾巴尖上滴了几滴。 白烟冒得更厉害了。 嗞嗞嗞嗞—— 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 包皮咬着牙,脸都白了,但没出声。 几秒后,白烟停了。 那片斑点没再扩大,但那一截机械尾的表面,留下了一个永久性的暗灰色印记,像一块疤。 “以后得换关节了。”大头收起瓶子,拍了拍包皮的肩膀,“暂时没事。 别再碰那些雪。” 包皮使劲点头,把尾巴缩起来,不敢再拖在地上了。 马权看了一眼队伍,七个人,七双眼睛都在看他。 他说:“所有人跟着我的脚印走。 我踩哪儿你们踩哪儿。” 马权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大头忽然停下来。 马权回头: “怎么了?” 大头没说话。 他蹲下来,把采样器插进面前的雪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雪很松,采样器一下就插到底了。 大头抽出来,看着采样器尖端的东西—— 不是雪水,是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粘在金属上往下淌,像血,但比血稀,比水稠。 大头把那东西放进分析仪。 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跳。 跳得很急,像心跳加速。 几秒后,分析仪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 滴滴滴!滴滴滴!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 大头盯着屏幕,脸色变得很难看。 马权走过去:“说。” 大头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震惊,困惑,还有一点点恐惧。 “队长,”他的声音很轻,“这个毒素标记……匹配上了。” 马权看着大头:“匹配什么?” 大头把屏幕转过来。 上面是两个波形对比图。 左边是从雪里采的样本,波形是一条弯曲的线,起起伏伏。 右边是另一个波形,和左边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起伏,同样的波峰,同样的波谷。 “这是北极星号实验室的生物毒素数据库。”大头说,“我在种子库的备份文件里找到的。” 马权没说话。 大头继续说:“这个毒素的分子结构,和北极星号实验室第37号样本完全一致。 那个样本的编号是……”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BX-37。生物毒素实验项目。负责人……”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马权的手握紧了剑。 剑柄上的布条硌进掌心,粗糙的,硬的,让他感觉到疼。 负责人是阿莲。 北极星号的首席生物学家。 小雨的母亲。 他的妻子。 那些灰白色的雪,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那股一直萦绕在空气里的甜腥味—— 是阿莲留下的。 或者说,是东梅留下的。 包皮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懂那些波形,但看懂了大头的表情: “啥意思?这毒是……” “是北极星号实验室研发的。”大头收起平板,站起来,“三年前,病毒爆发之前,这个项目就被叫停了。 资料封存,样本销毁。但……” 他看着那片荒原,灰白色的雪延伸出去,无边无际。 “看来销毁得不够彻底。” 火舞的声音很轻: “所以东梅真的是……” “北极星号的人。”李国华接过话。 老谋士虽然看不见,但他什么都听得见。 他的脸朝着马权的方向,空洞的眼睛对着那片灰白色的天。 “而且很可能是核心人员。 马队,你……”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马权认识她。 马权没说话。 他盯着那片荒原,盯着那些雪,那些暗红色的纹路。 半晌,他说:“继续走。” 刘波走在队伍前面五米处,一直没说话。 他的骨甲覆盖着全身,在灰白的雪地里泛着暗淡的光。 那光是冷的,像死人的皮肤,但只有他知道,骨甲下面有东西在动。 在跳。 像心跳。 但不是他的心跳。 是别的东西。 他蹲下来,盯着脚下的雪。 雪很白,白得刺眼。 但刘波看到的不是白色—— 他看到的是雪下面的东西。 是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雪下面蔓延,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骨甲在轻轻颤动。 不是害怕。是…… 饿。 那种感觉很怪,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诱惑他。 像饿了三天的人闻到了肉香,像渴了五天的人看见了水。 他想把那些暗红色的东西吸进骨甲。 想让它们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刘波深吸一口气,骨甲上的蓝焰微微亮起,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蓝焰在跳,像在挣扎,像在说:别压,让我吃。 马权走过来:“怎么了?” 刘波沉默了几秒,才说:“下面有东西。” 马权看着那片雪:“什么?” 刘波摇头:“不知道。 但我的骨甲……想吸收它。” 马权的眉头皱起来。 刘波的骨甲能吸收辐射能量,他们都知道。 在辐射区,刘波就是无敌的。 胆毒素?从没试过。 “别碰。”马权说,“继续走。” 刘波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雪。 雪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慢,像冬眠的虫子,像睡着的蛇。 他转身,跟上队伍。 骨甲还在颤。 越往深处走,雪里的尸骨越多。 一开始是零星的几根骨头。 一根大腿骨斜插在雪里,像一根被遗弃的拐杖。 半截肋骨横在路上,两头埋在雪里,中间拱起来,像一座小小的拱桥。 后来是一具完整的动物尸体。 一头北极狐,蜷缩在雪地里。 皮毛还在,白色的,和雪几乎分不出来。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已经干瘪了,像风干的标本,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张着,露出尖尖的牙齿。 包皮看了一眼,赶紧把眼睛挪开。 再后来,是人骨。 不全,零零散散的。 一根大腿骨,比刚才那根粗,一看就是人的。 半截肋骨,断口整齐,像被什么利器切断的。 一个头骨半埋在雪里,只露出头顶,眼眶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对着灰蒙蒙的天。 包皮不敢看了。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马权的脚印,一步都不敢踩偏。 大头蹲下来,用镊子翻了翻那根大腿骨。 “死了多久?”火舞问。 大头看了看骨头的颜色,又看了看断面:“至少半年。” 他用镊子指着骨头表面那些细密的黑色纹路,“但这些是毒素渗透的痕迹。 生前中毒,死后毒素还在腐蚀骨骼。” 大头站了起来,看着四周。 那些骨头越来越多。 有的横在路上,有的半埋在雪里,有的甚至堆成一堆,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收集过—— 大腿骨堆在一起,肋骨堆在一起,头骨摆在最上面,空洞的眼眶对着天空。 十方低诵了一声佛号。 李国华忽然开口:“等等。” 所有人都停下来。 李国华的脸微微侧着,耳朵在动。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对着某个方向,眉头皱着。 “你们听。”老谋士说。 风在吹。雪粒在沙沙响。 远处有冰层断裂的闷响,像闷雷滚过天际。 但除此之外—— “有声音。”刘波忽然说,“很轻,像……呼吸。” 马权握紧铁剑,看向四周。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些骨头,那些雪,那些暗红色的纹路。 然后他看见了。 三十米外,一块黑色的岩石后面,有一团灰白色的东西。 不大,大概半人高,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和雪的颜色几乎一样,如果不是刘波说,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马权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一个人慢慢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脚踩进雪里,咯吱,咯吱,咯吱。 那团东西没动。 十米。五米。三米。 马权看清了。 是一个人。 穿着破烂的迷彩服,蜷缩在岩石后面,背对着他。 迷彩服上沾满了污渍,有的暗红,有的灰白,有的已经结成硬块。 迷彩服的背面,有一个标志—— 一只手,掌心有一只眼睛。 东梅的人。 马权握紧剑,绕到那人正面。 那张脸…… 已经不能叫脸了。 五官还在,但皮肤上布满了灰白色的斑块,像长了霉。 眼睛睁着,瞳孔涣散,眼白是黄的。 嘴角有暗红色的液体流出来,已经冻成了冰碴,挂在下巴上,像一条凝固的血河。 死了。 不知道死了多久。 马权蹲下来,看着那身迷彩服。 衣服很新,没有多少磨损。 但上面的标志不是印的,是手绣的。 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稀,像是赶工赶出来的,像是有人用颤抖的手一针一针缝上去的。 马权的手碰到那人的口袋。 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硬硬的,硌着手。 马权逃出来。 是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被什么液体泡过,又冻硬了,皱巴巴的,边缘都卷起来。但还能看清——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 女人的脸模糊了,被液体泡得看不清五官。 但小女孩的脸…… 马权的手僵住了。 那张脸,他见过。 在梦里。 在记忆的碎片里。 在那个一直想不起来的地方。 圆圆的,小小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翘起,像在做梦。 是小雨。 马权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风在吹。雪在落。 他的手指在发抖。 包皮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队长,那是……” 马权没说话。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贴着胸口。 照片是冷的,但他的心是烫的。 马权站了起来,看着那具尸体。 这个人,是阿莲的人。 他带着小雨的照片。 他死在这里,死在毒染的荒原上。 为什么? 大头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队长,有情况。” 马权走过去。 大头指着平板电脑上的波形。 屏幕上,三个红点正在移动,很慢,但方向明确—— 朝他们这边。 “热源。三个。”大头说,“移动速度很慢,大概每小时两公里。 方向……” 他抬起头,看着马权:“是我们这边。” 火舞问:“多远?” 大头估算了一下: “现在大概一公里。 以那个速度,二十分钟后会和我们相遇。” 马权看着那个方向。 荒原上一片白茫茫,什么都没有。 只有雪,只有风,只有那些灰白色的骨头。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他知道,有人来了。 是东梅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 刘波的骨甲又开始颤动。比刚才更厉害,像要裂开。 “不是人。”刘波说,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是人形的……但不对。” 马权看着刘波:“什么意思?” 刘波摇头,骨甲上的蓝焰亮起来,又暗下去,亮起来,又暗下去,像在挣扎。 “有活人的体温。”他说,“但没有活人的心跳。” 火舞的手按在刀柄上:“行尸?” 刘波点头:“可能是。” 马权看着那片荒原。 那三个红点还在移动。 很慢,很稳,一步,一步,一步。 像三具行尸走肉,不知道累,不知道冷,不知道怕。 他做了决定。 “大头,计算一条绕行路线。 避开那三个东西。” 大头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眉头越皱越紧: “需要时间。 地形太复杂,到处都是毒区。 采样点显示,这一片区域的毒素浓度是刚才的十倍。” “多久?” “五分钟。” “开始计算。” 马权转过身,看着其他人。 “准备战斗。” 包皮咽了口唾沫,机械尾甩了甩—— 那一截中毒的关节反应明显慢了,甩起来的时候像个断了半截的绳子。 刘波站起来,骨甲上的蓝焰完全亮起。 蓝色的火在骨头上跳跃,在灰白的荒原上像一团燃烧的鬼火。 他的眼睛也变成了蓝色,亮得刺眼。 十方放下李国华,让他靠在一块岩石上,然后站到队伍最前面。 和尚的身体微微泛着淡金色,金刚之身已经激活。 火舞的刀出鞘。 刀身上有风在流动,吹得刀尖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响声。 马权握紧剑,右眼的剑纹开始发烫。 那股熟悉的刺痛从眼角蔓延到太阳穴,像有人用针在扎。 五分钟后,大头说: “算出来了。 东北方向,有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但要快,那些毒区的边界在变化—— 可能和风向有关,也可能和别的东西有关。” 马权点头:“走。” 队伍开始移动。 马权走在最前面,刘波在侧翼,火舞断后。 十方背着李国华,包皮夹在中间,大头的眼睛一直盯着平板,一边走一边报方向。 “左前方三十米,有高浓度区,绕一下。” “右前方五十米,有两个热源—— 不对,不是热源,是尸体堆,但没死透,还有余温。” “前方两百米,有一条相对干净的通道,宽度大概三米,两边都是毒区。” 他们走着,跑着,喘着。 身后,那三个红点还在移动。 一步,一步,一步。 越来越近。 队伍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风雪很快掩埋了他们的脚印,就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 身后,那三个热源停在了那具尸体旁边。 其中一个蹲下来,翻动那具穿着东梅制服的尸体。 翻了很久,站起来,看向马权他们离开的方向。 兜帽下面,是一张苍白的脸。 女人的脸。 年纪不大,二十多岁,或者三十出头—— 在这地方,年纪已经看不出来了。 皮肤白得像雪,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她的眼睛看着那片荒原,看着那些脚印,看着那些脚印消失的地方。 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通讯器,按下按钮。 “他们来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那声音像风,像雪,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女人听完,收起通讯器。 她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看了一眼那张被马权掏空的口袋,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另外两个身影跟在后面。 他们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一步。 像三具行尸走肉。 风继续吹。 雪继续落。 那些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就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马权口袋里那张照片,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被液体泡得模糊不清,但还能认出几个字—— “小雨……” 最后一个字看不清了。 是“百日”?是“百天”?是“百岁”?还是别的什么? 马权没有看到这行字。 他只是在风雪中走着,一步,一步,一步。 照片贴着胸口,烫得像火。 以前的记忆,还在黑暗里沉睡。 等着被唤醒。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九阳焚冥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