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无声的警告(1 / 1)
裂缝很窄。 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马权走在最前面,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炽白纹路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光。 那光是冷的,像冰,但剑柄是温的—— 那些血还在上面,还没干透。 他摸过那幅画上的血,温的,像刚流出来的。 可那幅画是在岩壁上刻的。 那些血,是谁的? 身后是其他人的呼吸声。很轻,很小心。 还有包皮的肚子。 咕——咕—— 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敲鼓。 没人笑他。 因为所有人都饿了。 那股香味越来越浓。 不是那种化学品的香味,是真的饭香。 是米煮开之后的那种香,是油在锅里烧热之后的那种香,是有人在做饭的那种香。 在这个鬼地方。 在这个满地都是毒土、遍地都是尸体的鬼地方。 有人在做晚饭。 大头走在马权后面,平板电脑的屏幕亮着,惨白的光照着前面那一点点路。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盯着那些数据。 屏幕上的波形在跳,跳得比刚才快。 “信号还在。”大头压低了声音说,“前面二十米。 有热源。不止一个。” 刘波在后面问:“几个人?” 大头摇头:“信号太乱。 可能两个,可能三个。 但有一个特别强,像……”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火舞的声音很轻:“像什么?” 大头说:“像心跳。很慢的心跳。” 没人说话了。 裂缝越来越宽。 从只能侧身挤,到可以直着走,到可以两个人并排。 两边从岩石变成了混凝土。 混凝土上爬满了菌类,那些菌类在黑暗里发着惨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像死人脸。 墙上还有别的东西—— 刻痕。 很深的刻痕,像是用刀刻的。 有的刻痕是字,但看不清是什么。 有的刻痕是图案,但太乱了,看不懂。 马权停下来,看着那些刻痕。 有一道刻痕很深,很长,从墙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 刻痕的边缘是暗红色的,像是有血渗进去过。 他伸出手,摸了摸。 干的。 但那股血腥味还在。 很淡,但确实在。 前面,有光。 不是菌类的惨白光,是暖色的光。 是火的光。 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还有声音。 咕嘟咕嘟的声音。 是锅在煮东西。 马权握紧剑,一步一步走过去。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房间。 不大,大概二十平米。 墙上挂满了东西—— 绳子、钩子、锅、盆、还有几件衣服。 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放着几个背包。 角落里堆着几个箱子,箱子上摆着几个罐头。 房间中央,生着一堆火。 火上架着一口锅。 锅里煮着东西,咕嘟咕嘟冒泡,热气腾腾。 香味就是从那里来的。 但没有人。 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那口锅,看着那些背包,看着那些衣服。 锅里的东西还在煮。 火还在烧。 但人不见了。 大头从马权的身后探出头,看着那些东西。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看了很久,才开口。 “不对。” 马权回头:“什么不对?” 大头指着那些背包:“那些包,是军用背包。 但上面的标志……” 他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 背包上有一个标志。 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只手。 手的掌心,有一只眼睛。 东梅的标志。 马权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走过去,翻开那些包。 里面是罐头、压缩饼干、急救包、弹药。 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都是迷彩服,都洗得很干净,叠得很整齐。 他拿起一件衣服,凑近了看。 衣领上绣着一个名字。 “林敏。” 马权念出来。 大头走过来,看着那个名字。 他的眉头皱起来:“林敏……这名字我见过。” 马权看着大头。 大头说:“在种子库的日志里。 有一个研究员,叫赵敏。负责生物样本分析的。” 他顿了顿:“日志里说,她三年前失踪了。” 三年前。 马权看向那件衣服。 洗得很干净。 叠得很整齐。 像是刚洗的。 刘波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东梅的人?” 大头点头:“应该是。 那个标志,是她的。” 他看着那口锅:“但他们人呢?” 火舞走到墙边,看着那些挂着的衣服。 她伸出手,摸了摸。 “还是湿的。”她说,“刚洗过没多久。 最多两个小时。” 十方扶着李国华走进来。和尚的眼睛扫过整个房间,然后停在一个地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里。”和尚说。 所有人看向他看的地方。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道门。 不是裂缝,是一道真正的门。 铁的,生满了锈,半开着。 门后面,是黑暗。 比外面更黑的黑暗。 马权握紧铁剑,走向那道门。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通道。 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 两边是混凝土的墙壁,墙上爬满了菌类。 那些菌类在黑暗里发着惨白的光,把通道照得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通道的尽头,有光。 不是火的光。 是另一种光。 是白色的,很亮,一跳一跳的,像闪电。 马权走进去。 走了大概十米,通道忽然变宽。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比刚才那个房间大得多,像是一个地下大厅。 四周是天然的岩壁,岩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菌类。 地上是平整的混凝土,像是人工铺的。 混凝土上有刻痕,很多刻痕,密密麻麻,像是什么人刻的字。 马权低头看。 那些字他认识。 “小雨。” “妈妈对不起你。” “他们骗了我。” “我会找到真相。” “等我。” 全是阿莲的字迹。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大厅中央,有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圆形的、金属的东西。 像是一个舱体。 舱体上布满了管子,那些管子有的粗有的细,从舱体伸出来,插进四周的墙壁里。 管子上有灯,灯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舱体上有一个门。 门是开着的。 里面,有光。 很亮。 马权慢慢走过去。 走到舱体门口,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只够一个人躺下。 四周是金属的墙壁,墙上布满了仪表和屏幕。 那些屏幕亮着,上面有波形在跳动。 波形很慢,很规律,一下,一下,一下。 中间,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长头发,瘦,脸色白得像纸。 闭着眼,一动不动。 身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上绣着那个标志—— 一只手,掌心有一只眼睛。 马权的手握紧了剑。 那张脸,他认识。 阿莲。 不,是东梅。 一模一样。 那双眼睛,那个鼻子,那张嘴。 还有那种表情。 阿莲死的时候,脸上是解脱。 这个女人脸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平静,是空。 像一张还没画过的纸。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你来了。”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枯草。 是从舱体里传出来的。 是从那个躺着的女人嘴里传出来的。 但她没有动。 她的嘴没有张。 眼睛也没有睁。 马权退后一步。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别怕。我不是她。” 马权的声音很沉:“你是谁?” 那个声音说:“我是……另一个。” 另一个。 马权想起大头说的话——那些信号,两个分散的区域,像心跳的波形。 想起李国华说的话—— 血滴在地上的时候,有两层声音。 想起那些字迹,那些刻痕,那些“妈妈对不起你”。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张和阿莲一模一样的脸。 “你是东梅?”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是。也不是。” 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很奇怪的眼睛。 不是阿莲那种眼睛—— 阿莲的眼睛是温的,像母亲。 这双眼睛是冰冷的,像寒冰,像北极的风。 但冰冷的里面还有别的东西。是累。 是那种睡了很久、不想醒的累。 她看着马权,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杀了她。” 马权没说话。 她说:“我的那个她。 那个傻的,那个还相信人性本善的,那个还想着保护所有人的……她。”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杀了她。” 马权握紧剑:“她剜了自己的心。” 那个女人说:“我知道。” 她的眼睛闭上,又睁开。 “她一直想保护你。 保护你们这群人。”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她说你们不一样。 说你们会找到真相。 说你们会救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她错了。” 马权没说话。 那个女人慢慢坐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一具刚醒来的尸体。 身上的白布滑落,露出下面—— 病号服。 白色的病号服,上面沾满了污渍。 有的污渍是暗红色的,有的污渍是褐色的,有的污渍已经干了很久,硬邦邦的。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从床上下来,站在马权面前。 比马权矮半个头。 瘦得皮包骨头。 脸上没有血色,嘴唇是白的。 但她的眼睛是活的。 那双眼睛看着马权,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她开口:“你知道她为什么剜心吗?” 马权没说话。 她说:“不是为了救你们。 是为了让我醒来。” 她抬起手,指着那个舱体:“这个。休眠舱。 她在里面躺了三年。 三年前,她把自己冻起来,让我来接替她。” 马权的眉头皱起来:“接替?” 那个女人说:“我是她的另一面。 她相信人性,我相信生存。 她保护弱者,我清除废物。 她爱你们,我……” 她顿了顿:“我恨你们。” 马权握紧剑。 但她没有动手。 她只是看着马权,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们走吧。” 马权愣了一下。 那个女人说:“这是最后一次。 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她转过身,走回那张床边。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 “那幅画,”她说,“是她画的。 用她自己的血。” 马权看着她的背影。 “她在这里躺了三年。 三年前,她知道会有人来。 她知道会是你。”她的声音很轻,“她说你不一样。说你会懂。” 她顿了顿:“我不懂。 但我听她的。” 她躺下去,闭上眼睛。 那些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跳动,跳得很快。 舱门开始自动关闭。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门一点一点合上。 在最后一刻,他听见那个声音。 很轻,很轻。 “止步,叛徒。 勿寻死路。” 门关上了。 马权站在那个巨大的舱体前面,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些屏幕,那些波形,那些管子。 看着墙上那些刻痕,那些字,那些“妈妈对不起你”。 看着地上那些脚印—— 有新的,有旧的。 旧的已经蒙了灰,新的还很清晰。 那是他们的脚印。 他们刚踩出来的。 那个女人知道他们会来。 从一开始就知道。 马权转身,走回那个房间。 其他人都在等他。 包皮蹲在锅旁边,眼睛盯着锅里的东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看见马权出来,他站起来,又蹲下,又站起来。 刘波问:“那边有什么?” 马权没说话。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些挂着的衣服。 看着那些背包。 看着那个锅。 锅里的东西还在煮。 热气腾腾。 香味扑鼻。 马权忽然伸出手,把锅掀翻了。 锅掉在地上,汤洒了一地。 里面的东西滚出来—— 不是肉,不是菜,是几块石头。 包皮愣住了。 刘波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头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些石头。 他捡起一块,凑到眼前看。 看了很久,然后放下。 “加热石。”他说,“野外生存用的。 放在锅里煮,可以模拟做饭的声音和气味。 石头吸热慢,散热也慢,能煮好几个小时。” 他顿了顿:“用来……吸引猎物。” 火舞的脸色变了:“那我们……” 马权看着那道裂缝。 那道他们进来的裂缝。 “她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他说,“她一直在等。” 包皮的脸白了:“那……那些虫子……” 大头说:“也是她放的。 那些虫子怕裂缝里的东西,所以不敢进来。 她算好了,我们只能往这里跑。” 刘波骂了一句:“妈的!” 十方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李国华靠在墙上,脸朝着那个方向。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得见。 听得见马权的声音,听得见大头的分析,听得见包皮咽口水的声音。 老谋士忽然说:“马队,那个标志,我见过。” 马权看向李国华。 李国华说:“在堡垒的档案里。 东梅的代号,是一个手,掌心有一只眼睛。” 他顿了顿:“意思是—— 她在看着你。” 马权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裂缝口,看着那片黑暗。 那些虫子还在外面吗? 不知道。 东梅的人还在外面吗? 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马权是知道的。 他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 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那幅画,是警告。 那个锅,是警告。 那句“止步,叛徒,勿寻死路”,是警告。 她在告诉他们:我知道你们在哪。 我知道你们要去哪。 我知道你们是谁。 下一次,我不会再放过你们。 马权转身,看着其他人。 七个人。七条命。七颗还在跳的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说:“走。” 包皮愣了一下:“走?去哪?” 马权说:“继续走。” 他走向那个裂缝口。 走到一半,马权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那些背包还在。 那些衣服还在。 那个锅还在地上,汤还在流,顺着地面的缝隙,一点一点渗下去。 墙上那件衣服,衣领上绣着“赵敏”两个字。 三年前失踪的研究员。 现在在这里。 她的衣服刚洗过。 她的人呢? 马权看着那件衣服,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进裂缝。 其他人跟在他后面。 包皮走在最后。 他走到裂缝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房间空空的,只有那些东西还在。 锅,背包,衣服,还有墙上那些发光的菌类。 还有一股味道。 不是饭香了。 是别的。 是血腥味。 很淡。 但确实在。 包皮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钻进裂缝。 裂缝里很黑,很窄。 他们一个一个爬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 荒原上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那些冰峰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风在吹,吹得枯草沙沙响。 那些虫子不见了。 那些尸体也不见了。 只有那块黑色的岩石还在那里。 岩石上,有一个标志。 一只手,掌心有一只眼睛。 用腐蚀液画的。 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标志下面,有一行字。 “止步,叛徒。 勿寻死路。”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些字很新。刚刻的。 刻痕的边缘还有碎石屑,在风里簌簌地掉。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刻痕。 还是温的。 有人刚刻的。 也许就在他们爬出来的时候。 也许就在现在,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 马权抬头,看向四周。 荒原,枯草,碎石,远处的冰峰。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在看着他。 马权转身,继续往前走。 往北。 往那个叫东梅的女人在的方向。 身后,那行字在月光下静静躺着。 风在吹。 枯草在响。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 沙沙,沙沙,沙沙。 像在回应那个警告。 又像在说:我们知道了。 但我们还是要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包皮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黑色的岩石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荒原,枯草,碎石。 但包皮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前面,是更深的黑暗。 更冷的风。 更长的路。 马权的手按在胸口。 那颗晶核还在发光。 一明一暗。 像心跳。 像呼吸。 像这个破碎世界里,还在跳动的七颗心脏。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九阳焚冥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