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权责论(2 / 2)
“是了,是了,瞧我这脑子,黄兄弟既然行六,家里自然人丁兴旺。”
邢父瞧出了他似乎不大得宠,忙就笑呵呵地转过了话题:
“说起来我也是今日才从扬州下来,指不定路上还和黄兄弟顺过道的。”
“哦?老先生这是在扬州高就?”中年人隨口一笑。
邢父矜持地摆了摆手:“高就谈不上,不过是在盐行当个揽总,勉强养家餬口罢了。”
中年人摇头笑道:
“老先生台过谦了,都说天下盐赋,两淮居半,这扬州盐商个个富可敌国,老先生这个揽总自然也该是殷实得很吶。”
“黄兄弟说笑了,若当真殷实,敝家也就不用赁屋而居了。”
邢父嘆息一声,感慨说道:
“那些堂商、总商占著根窝2,世代相传,只在家里高臥便能日进斗金,的確个个富得流油,可下头的散商做的却大多是些辛苦生意。
先要从他们手里高价买窝单3,再拿著窝单到盐场提盐,之后再运到各地引岸4行销。
黄兄弟也是生意人,自然知道这中间的层层盘剥,重重关卡,几乎就要给人扒掉一层皮了。
再加上如今私盐泛滥,盐梟逞凶,等提著脑袋把盐运到了引岸,却压根卖不过只要一半价的私盐,想要回本也就变得越来越难。
更別说,还要时不时应付上头摊派下来的捐输,一次少则几百,多则上千,寻常散商轻易拿不出来,只能破產而逃。
这次听说又有个钦差王爷下来收捐,张口就是一百万,最后还不知要怎么样呢。”
这话说完,满室无声。
中年人先还凝眉听著,听到后来神色却阴晴不定起来。
那老者瞧见这幕,登时急赤白脸地想要说话:“好你个刁——”
不过林景桓早抢在他前头,向著邢父正色说道:
“伯父千万慎言!
盐利的丰厚世人皆知,那些散商再是叫苦叫累,也必然有利可图,若不然自去耕读传家就是了,何必还要来操持商贾贱业?
而这天下间权利与责任从来对等!盐商既然久食此利,那就该为朝廷尽责!
此次钦差王爷是为了賑灾修河前来募款,乃是利国利民之绝大好事,若敢有推諉不应,乃至临阵脱逃者,合该永除其名,永远禁止其再食盐利!”
一番话说得邢父愣愣无言,那中年却听得若有所思:
“权者,势也,利者,財也......如此,所谓『权利』便该是因某事而得財得势者。
所以小友的意思是,此等人在得到『权利』的同时,就该承担与之相应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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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註:
1令閫(kun):对他人妻室的敬称。
2根窝:明朝万历年实行纲盐法之后,盐商获得的世袭食盐运销专营权凭证,代表在固定区域(引地)销售食盐的专利。
3窝单:又称朱单,是盐商转卖引窝(又称根窝)时使用的单据或凭证。
4引岸:被盐商分別垄断的食盐销售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