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可他真的厌恨陈怀珠么?(2 / 2)

这样怪异的情形,一直持续到五月五,端午节。

陈怀珠没想到元承均今年竟然会在宫中设宴,还让重臣宗眷、亲信之臣皆赴宴,毕竟她太清楚,元承均不爱过节,不爱热闹。

不过也是因端午这日设宴,她终于得以离开椒房殿,哪怕只有短暂的半日。

令她意外的是,在端午宴上,她看到了暌违数年的手帕交,施舜华。

施舜华与她年纪相仿,施舜华长她两岁,从前她在家中时,因陈家与施家是邻居,两人年纪相仿又性子合得来,便也成了闺中最亲密的手帕交,有什么少女心事都一起分享。

施舜华十六岁那年,施家在府中设宴,无数想要得到施舜华父亲引荐的文人争相在宴席上表现自己的才华,希望能得到她父亲的青睐。

陈怀珠对此本不以为意,这样的宴席,她们家中也常有,她也习以为常,只是施舜华却悄悄拉着她说,自己心悦家中宴席上的一位宾客,那个出身寒微的宾客,唤作言衡。

施舜华当年拉着她隔着屏风悄悄看过宴席,也给她指过哪个是言衡,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她也早忘了言衡长什么样子,只是听施舜华夸那个言衡是怎样的玉树临风,怎样的如琢如磨。

陈怀珠当时同她开玩笑,说那不妨让言衡入赘他们家,这样她得到了心上人,言衡也得到了仕途,但施舜华却说,言衡不愿意入赘,称好男儿志在四方,入赘有失气节。可施舜华却因此对言衡更加痴迷,平日与她说话,十句话八句不离言衡,最后,施舜华竟然宁可放弃自己的名门出身,也要带着包袱与言衡私奔。

从她与言衡初识,到与言衡私奔,中间仅仅过去了三个月。

听说他们回了言衡的老家,起初施舜华还会给她寄信回来,后来音信便慢慢稀少,直至全无,陈怀珠担心施舜华出了事,也找人去言衡的老家打听过,但得到的消息却是言衡老家的房子毁在一场地震中,地震发生在半夜,至于言衡与施舜华是否还活着,活着又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施家心疼女儿,遣了很多人去打听施舜华的踪迹,但都没能打听到,不过施家也没死心,没找到人,哪怕生死未卜,也没给施舜华做法事立衣冠冢。

十一年没见,陈怀珠全然没想到会在今年的端午宴上与故人重逢。

她粗略扫了一眼,施舜华身边坐着一位已经蓄了须的男子,想必便是与她私奔的言衡。

她观言衡的席位是在天子近臣的位置,判断出言衡应当是近来得了元承均的青睐,所以她才能与施舜华在宴上偶然相见。

施舜华显然也看见了她,遥遥朝她看来。

陈怀珠同春桃吩咐,叫她将施舜华请到后殿,又与元承均打过招呼,便要暂且离开前殿。

元承均对于她的举动并不意外,他点点头,便任由陈怀珠去了。

其实按照他对言衡的宠信程度,言衡本不能携着家眷赴宴,但言衡的妻子是施舜华。

陈怀珠一到后殿,便遣散了后殿侍奉的宫人。

施舜华见到陈怀珠的第一眼,便朝她小跑着扑过来,扑进她的怀里。

“怀珠……”

阔别已久的故人再见,陈怀珠心中亦然动容,她轻拍施舜华的背,又拉着她坐下。

“我最后一次听到与你有关的消息,是言衡老家的房子毁于地震,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施舜华的脸色凝重了些,欲语泪先流。

陈怀珠猜到了一些,反问:“言衡他,待你不好?”

施舜华没肯定也没否认,“当年我与他一道回了老家后,才发现他的家中,几乎家徒四壁,我起初劝他和我一起回长安,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总是要守着名节,好在我离家时带了些珠宝钱财,日子也算是能往前推,不过多久,他得了阆州郡守的青睐,成了其幕僚,也有些微薄的收入,我本以为他满腹才华,日子也会慢慢好起来,只是不过多久,那郡守便调回长安了,祸不单行,一场地震毁了我们的屋子,于是我们便离开了阆州,这八年,我与他几乎走遍了大魏,但他却一直怀才不遇,中间凭给人抄书为生,为了贴补家用,我有时也给人浆洗衣物换钱……”

陈怀珠万万没想到没有施舜华消息的这些年,她竟过的如此之苦。

她抚过施舜华的手,上面哪里还有半分在闺中娇生惯养的痕迹,早已生出了各种茧子,甚至还有冻疮的痕迹,她抬眼去看施舜华的眉眼,发现其眼尾也生出了细细的纹路,明明只比她年长两岁,如今却看起来能比她苍老十岁。

陈怀珠喉头哽咽:“那你没想过离开他回长安么?”

施舜华垂下眼,“我不敢回去,我当年偷偷私奔,父亲与几个哥哥一定很生气,或许也让他们在长安的高门中丢尽了脸,他们只怕早已不肯认我这个女儿,我又哪里敢回去?更何况……与他成婚的第三年,我们有了孩子,我就算走,可孩子又该怎么办?便一直捱到了今天,也是这次回到长安,我才知晓这些年家中一直未曾放弃寻我,爹爹临走前还在念叨着我,是我不孝……”

她说着这些话,便泪流不止。

陈怀珠安抚着她,问:“我看言衡今天的位置离桑景明的位置不算远,他可是得了陛下的青睐?”

施舜华慢慢止了眼泪,“算是吧,只不过他一春风得意,便纳了许多小妾,养在家中,与我也时时争吵。我容不下那些小妾,他便说我善妒,说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理,别人都可以,为何到了我这里便不行。”

“他怎可如此过分?按照你所说,当年若不是你用离家时带着钱财帮他打点,他又哪里能得到那个阆州郡守的青睐,这些年若不是因为你一直陪着他,他又哪里能有今天?”陈怀珠闻之甚是生气,“他如此负心薄幸,你可要与他和离?”

话说到这里,陈怀珠先愣了下。

其实她与元承均,不也同样是这样吗?

她与施舜华的命运,又何其相似?都是所托非人。

“和离么?我其实还没有想好,只是十一年的夫妻,都说糟糠之妻不下堂,万一呢?”施舜华的声音变低了些。

施舜华后面也不愿再提关于言衡的事情,陈怀珠也不想她伤心,遂也不提,只叙手帕交之间的话。

很久之后,宫人通报,陛下驾临。

施舜华虽不舍,却也只能先离开后殿。

元承均示意陈怀珠不必起身,而是坐在她身边,温声问询:“和故人叙话叙得如何?你若是想,可以随时传她入宫。”

陈怀珠默了默,道:“她这些年过得很不好,她的夫君,待她很不好。”

元承均仿佛已经预料到了她要说什么,心中骤然一沉。

陈怀珠缓缓摇头,自嘲地弯唇一笑,“可她还可以选择和离,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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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字数多,写得没收住,前30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