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 / 2)

沈风禾忙道:“啊......谢谢。”

林娃在旁笑着催,“令月姐姐快进去坐,里头有刨冰吃,味道与酥山无一般。”

“我便不坐了。”

李令月摆了摆手,“我本就是路过长安,稍作停留,很快还要赶着回洛阳。”

说罢她便朝身后扬声,指挥着下人搬下几坛封好的酒坛,瞧着精致得很。

她指着酒坛对林娃道:“阿林,这是我亲手酿的酒,你收着。等新岁你喝完了,我们日后就能天天见面了。”

林娃望着酒坛,眸光微动,“嗯。”

李令月上前两步,凑在林娃耳边,“所以,你的任务要完成啊。”

这话落进沈风禾耳里,她心头登时浮起疑惑。

什么任务?林娃在大理寺当厨役,能有什么任务?

没等她细想,李令月又抬眼看向她,上下扫了扫,笑着念:“佳人,美哉。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美娘子......怪不得。”

沈风禾被她夸得摸不着头脑,刚要再客套两句,李令月已回身跃上马车。

掀着车帘朝林娃挥挥手,“阿林,我走啦,日后见!”

马车轱辘轻响,不多时便汇入了街面的车马中。

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沈风禾才转头看向林娃,对着那几坛花椒酒诧异问:“林娃,这马车瞧着这般华丽,她想来是有钱的人家,你怎会认识。”

林娃伸手抚过酒坛,轻声应:“嗯,从小就认识的,打在襁褓里时,便在一起了。”

“噢,那便跟我与穗穗差不多了。”

沈风禾恍然。

“大概是这样的。”

林娃笑了笑,伸手去搬酒坛,“禾姐姐,我们进去吧。”

沈风禾忙上前搭手,嗅了嗅,随口问:“是酿的花椒酒?”

“对呀。”

林娃抱着酒坛脚步轻缓,“从前我与她在一起时,每一年春天都要一起酿花椒酒,封存在坛子里,等新岁时打开,满室都是花椒的香。”

沈风禾思索着道:“花椒这东西香气清冽,品性坚贞,最是代表尊贵美好,酿酒很好。且它的花经冬不凋,历岁弥香.....”

林娃抬眼望了望大理寺廊下的天光,唇角弯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

“自是如此。我和她的友谊,便是千年万岁,便似这椒花一般,岁岁年年,都不会灭的。”

“那我也要酿花椒酒给穗穗寄!”

二人一边聊,一边抱着酒坛进饭堂。

孙评事眼尖,一眼便瞅见了,“有酒!”

沈风禾挡了挡他的步子,“这是林娃的,孙评事你可不能喝,是她好朋友特意给她送来的。”

孙评事打趣,凑到林娃跟前,“呦,我们林娃还有这般贴心的好朋友呢,倒是藏得深。”

林娃抱着酒坛往旁躲了躲,“自是自是。对了孙评事,你不是说要买新衣吗?怎瞧着你身上里面这件,还是磨了毛的旧衣。”

孙评事垮了脸长叹一声,往桌边一坐。

他苦着脸道:“嗐,还能怎的,上月月钱刚到手,就先还给狄寺丞了,手头紧得很。”

“你这哪是手头紧,分明是不会过日子。”

林娃放下酒坛,抿着嘴笑,“月初发月钱,月末就空了,偏你还说啥都没买。”

“我是真啥都没正经买!”

孙评事急着辩解。

林娃戳破他的谎言,“还说啥都没买?除了大理寺饭堂,你在西市买的宵夜,哪回少了?吏君们都说吃苦不算啥,不能苦了孙评事这张嘴......”

这话一出,饭堂里的厨役和当值小吏都笑起来,孙评事挠着头嘿嘿笑,无法反驳。

他转而忽然看向沈风禾,“沈娘子,明日你便要休沐了吧。”

“对的。”

沈风禾舀了勺刨冰送进嘴里,“此番休三日,家中姊妹要成亲,得回去帮忙。”

“噢,那恭喜恭喜。”

孙评事点点头,随口道:“不过我今个儿瞧了眼本月的值守表,少卿大人明日也休沐呢。”

这话落音,沈风禾嘴里的刨冰刚咽下去,猝不及防呛了一下,轻咳两声,“许、许是少卿大人家中也有要事罢。”

孙评事没察觉她的异样,咂咂嘴,一脸惋惜回:“唉,可惜了,你这一休沐,饭堂里便没这般好吃的了,休沐三日,可没得鲜食解馋咯。”

远处的吴鱼正端着一碗蒸得喷香的胡桃蒸鸡过来,隔空“哈”了一声。

“那我这胡桃蒸鸡,本来是想着端给孙评事解解馋的,此番看来,倒是不必了,我直接端去少卿署给少卿大人吃!”

胡桃蒸鸡煨得软烂,胡桃的香混着鸡肉的鲜,飘得满饭堂都是。

孙评事一闻这味,立马从桌边弹起来,奔上去拽住吴鱼的胳膊,“哎,鱼哥鱼哥!你听我说!凡事好商量,好商量啊!”

......

沈薇出嫁这日,天刚蒙蒙亮,沈府的院落里便已经热闹不断。

沈风禾前一夜便守在沈薇房里,姊妹俩絮絮叨叨说了半宿话,直至深夜才靠着彼此的肩浅浅睡去。

她晨起时眼下都带着淡淡的青影,困得连打哈欠,却还是强撑着起身。

丫鬟们取了温水替沈薇净面,又绾出同心髻,插上赤金点翠的步摇。

沈薇本就生得娇俏,眼下一身青质的织金嫁衣,鬓边的珠花晃动,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楚楚的艳色。

“薇儿真是漂亮啊。”

沈风禾替她理了理嫁衣的衣襟,“连姐姐见了,都忍不住心中欢喜。”

沈薇垂眸,“姐姐别打趣我了,反正也没人看。”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她并没有往日里的哭哭啼啼,只有眉眼间淡淡的怅然。

沈风禾想了想,莫不是妹妹想通了。

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怎会没人看?明崇俨此番要在洛阳照顾陛下的风疾,脱不开身才不能亲自来迎亲,这在大唐本就是常事,不算失礼的......姐姐送你到城外驿站,看着你上马车走。”

“嗯,姐姐好,姐姐对我最好了。”

沈薇抬眼,伸手攥住了沈风禾的手腕。

二人正说着,张嬷嬷端着个食盘进来,盘里放着两碗白糯的米糍,浇着蜜浆,甜香扑鼻。

她笑着催:“吉时快到啦!大姑娘,二姑娘,快喝一喝、尝一尝,甜甜蜜蜜的,讨个好彩头。吉时一到,便要出门喽!”

沈风禾扶着沈薇起身,二人各端了一碗。

张嬷嬷又道:“二姑娘,今日并非无人迎亲,是明家二公子明崇礼亲自来的,眼下也快到咱家沈府门口了。”

沈薇捧着米糍,用调羹舀了一口,低低骂了一句,“明王八。”

她的声音轻得只有二人能听见,想来是还记着明崇礼近日避着她的事。

沈风禾刚要喝米糍,却忽然嗅到一丝异香,混在米糍的甜香里,淡淡的,不似寻常的蜜浆甜香。

她微微蹙眉,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姐姐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喝完我们该走了。”

沈薇舀着米糍,催促道。

沈风禾心里的那点疑惑转瞬即逝,许是府里新换的蜜浆料子,便也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甜滋滋的米糯混着蜜香,咽下去满口清甜,倒没什么不妥。

她只尝了一口,放下碗,牵起沈薇的手,替她撩起嫁衣的裙摆。

“走,姐姐送你。”

院外早已备好了送嫁的马车,红绸缠辕,流苏垂挂,明家的迎亲队伍立在府门口。

为首的明崇礼身着宝蓝色锦袍,身姿挺拔,只是瞧见沈薇时,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却还是上前拱手,礼数周全。

“长嫂,外面风轻,我们移步登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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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今日有没有人来大理寺送侍姬

陆珩:我家夫人做冰坨子都厉害

陆瑾:阿禾怎还没理我们

(大唐娶亲一般是女青男红,阿禾出嫁时穿的也是青质大袖。

化用了个故事,出自《大唐故昭容上官氏墓志铭并序》:“......甫瞻松槚,静听坟茔。千年万岁,椒花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