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最后的时刻?(2 / 2)

沈言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灵魂深处无法抑制的战栗。

就在这时,洛泽那抬起的、指向东南方向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弯曲,不是挥动,只是指尖微微向内侧,勾了勾。

一个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古怪的动作。

但就在他指尖勾动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轻响,突兀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

声音的来源,是那盏悬在客厅中央、早已因为线路老化而时明时灭的、唯一的节能灯。

灯,毫无征兆地,碎了。

不是灯泡炸裂那种带着火花的爆响,而是灯罩连同里面的灯管,如同被无形的、极其精密的刀刃切割过,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弱白光的玻璃和塑料碎屑。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微型雪崩,悬浮在半空中,停顿了短短一瞬。

然后才“哗啦”一声,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在黑暗中划出无数道转瞬即逝的、惨白的光痕。

光明彻底消失。

只有窗外漏进的、扭曲微弱的光晕,和地上那摊玻璃碎屑残留的、迅速熄灭的荧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物体的模糊轮廓。

黑暗中,洛泽的身影更加模糊。

只有那双流转着暗金色流光的眼睛,和眉心燃烧的暗红印记,如同两点不祥的鬼火,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幽幽闪烁。

他放下抬起的手,动作依旧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断一切的决绝。

“走。”

一个字。

嘶哑,冰冷,不容抗拒。

沈言浑身一震,从几乎被那恐怖“势”压垮的僵直中挣脱出来。

他喘着粗气,用尽全身力气,从沙发上挣扎着站起。

双腿发软,眼前依旧发黑,右臂的剧痛和丹田的混乱并未平息,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走。

去那个倒计时指向的地方。踏入那个明知是陷阱的未知。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退路。

他踉跄着,摸黑走向门口。

路过茶几时,脚下踩到了冰凉的玻璃碎屑,发出“嘎吱”的轻响。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部手机——屏幕依旧倔强地亮着幽蓝的光,扣在桌面上,像一只沉默的、冰冷的独眼,注视着他们走向它预设的终局。

洛泽也站了起来。

动作比沈言稳得多。

但沈言能清晰地听到,洛泽他起身时,那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带着血腥味的闷哼,和关节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咔咔”声。

他周身的“势”并未完全收敛,依旧如同实质的寒冰铠甲,包裹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每一步落下,都让周围凝滞的空气微微震颤。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门口。

黑暗中,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脚下偶尔踩到碎屑的轻响。

沈言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指尖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微微颤抖。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充满了药味、血腥味和破碎灯泡气味的空间。

这里是他生活了两年的“家”,此刻却像一个即将被遗弃的、充满不祥回忆的墓穴。

洛泽停在他身后半步,没有催促。

只有那双在黑暗中幽幽燃烧的淡金色眸子,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漠然地,回望着这片黑暗。

然后,沈言拧动了门把手。

“咔哒。”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向外打开。

门外,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投下昏黄却刺眼的光。

将门内浓墨般的黑暗,和门外这属于“正常世界”的、带着灰尘气息的光明,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沈言迈步,跨出了门槛。

洛泽紧随其后,银发在昏黄灯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眉心那点暗红的印记,在踏出房门的瞬间,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随即被他强行压下所有的光芒与气息,重新变得黯淡沉寂。

他周身的“势”也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内敛,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虚无的冰冷寂静,仿佛刚才屋内那恐怖的气息只是幻觉。

只有他过于苍白的脸色,和手臂上那些在灯光下更加狰狞刺目的“蚀”痕,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短暂爆发的代价。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那片破碎的黑暗,也隔绝了他们过去几天那短暂而诡异的、充满痛苦与未知的“避难”时光。

楼道里寂静无声。

远处隐约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和孩子的哭闹,平凡,琐碎,与两人此刻即将踏上的路途,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沈言站在楼梯口,看向下方延伸的、被昏黄灯光切割的阶梯。

右臂的冰冷和丹田的滞涩依旧清晰。

胸口的玉佩沉寂着,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温凉。

洛泽站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地投向楼梯下方,投向更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东南方向的未知。

倒计时,或许已经归零。

陷阱,已经张开。

而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走入那片比出租屋内更加深沉、更加莫测的、都市的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