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真的回不去了?(2 / 2)

许星言和陈钊,又会面临何种境地?

不,远不止这些。

要是洛泽死了。

死在这间出租屋,这个冰冷又荒谬、将他彻底卷入其中的“异世旋涡”,就只剩他独自一人了。

再也没有人会用那种冷淡平静的语气解释“此界符文”。

再也没有人会对着一盆特辣毛血旺眼尾泛红却偏要强撑。

再也没有人会在深夜的阳台上,独自对抗着非人的痛苦,只在昏迷或力竭时,泄露一丝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他会变回那个普通的、只是有点倒霉的低血糖大学生沈言吗?

不可能了。

右臂的冰冷与纹路,体内新增的陌生力量,胸口沉寂却依旧存在的玉佩,还有门外那些挥之不去的窥视感……

都在告诉他,回不去了。

从他晕倒前抱住那团“萨摩耶”开始,从他接过那碗苦涩的“固魂汤”开始,从他手握这截“钥骨”跌跌撞撞逃回这里开始,他就已然被绑上了这辆通往未知深渊的列车。

而洛泽,是这列车上,他唯一能看见的、同样身不由己的“同行者”。

哪怕这个同行者神秘、强大、冷酷,将他视为“钥匙”“信标”“容器”,在必要时可以毫不犹豫地“废物利用”。

可要是连这个“同行者”都消失了,前面的路,就只剩他一人,独自面对无边的黑暗和潜伏的爪牙。

沈言缓缓收紧手指,攥住了洛泽冰冷的手腕。

那手腕纤细,骨节分明,皮肤下的血管因失血和冰冷而显得格外清晰,与那些狰狞的“蚀”痕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喂……”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在这死寂的阳台上低低响起,像是在对洛泽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别死啊。”

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甚至有一丝狼狈。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说。

是担心失去这个暂时的“庇护”?

是恐惧独自面对一切?

还是因为别的、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情绪?

没有回应。洛泽的呼吸依旧微弱得近乎于无,只有胸口那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着生命的火苗还未彻底熄灭。

沈言就这么蹲在他旁边,握着他冰冷的手腕,看着他那张灰败却依旧难掩精致的脸,看了许久。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动着散落在地的塑料袋,发出窸窣的轻响。

远处城市的霓虹光影变幻,将阳台这一角涂抹得明暗不定。

最终,他松开手,轻轻将洛泽的手臂放回身侧,又扯过旁边稍微干净一点的旧床单角,盖在他身上,勉强遮住那些狰狞的伤口和纹路。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关紧了那扇漏风的窗户。

走回客厅,拿起扫帚和簸箕,开始默默地清理阳台的狼藉。

将散落的纸箱板拆开压平,塑料袋归拢,打翻的药碗碎片小心拾起。

动作有些笨拙,左手不如右手灵活,但他做得很仔细,仿佛通过这种机械的、日常的劳动,就能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和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暂时压制下去。

清理完毕,阳台重新变得空旷,只剩下洛泽安静地蜷在角落,身上盖着那床单,像个过于苍白的、被遗忘的雕塑。

沈言关上了阳台门,但没有拉上窗帘。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开灯。

黑暗中,只有他逐渐平复的粗重呼吸声,和右臂“钥骨”传来的、恒定不变的冰冷脉动。

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

刚才握着洛泽手腕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冰凉的触感。

许星言的警告,陈钊的怀疑。

门外未知的“眼睛”,洛泽加重的伤势,自己身上诡异的融合与纹路……

所有的一切,都像沉重的石块,压在他的心头,堵在他的前路。

但他忽然觉得,没那么慌了。

也许是因所幸最坏的情况暂时并未发生。

或许是因为洛泽还活着,哪怕只是奄奄一息。

又或许是因为,在经历了刚才那险些被揭穿的绝境后,在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无回头之路后,一种破釜沉舟般冰冷的平静,从心底悄然滋生。

他不能倒下,洛泽也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行。

他们必须活下去。

在这间弥漫着药味、血腥味和未知危机的出租屋里,在警察和怪物的双重监视下,挣扎着活下去。

沈言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双眼。疲惫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立刻睡去。

他在等待。等待洛泽下一次微弱的呼吸,等待右臂“钥骨”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动,等待窗外可能再度响起的不祥声响。

也在等待,那位高深莫测的顾问许星言,下一次不知是福是祸的“关注”。

夜色,在寂静与紧绷的氛围中缓缓流淌。

远处便利店的霓虹招牌不知疲倦地闪烁着“24小时”的字样。

微弱而冰冷的光固执地投射进这间昏暗的屋子。

照亮了沙发上蜷缩着的、伤痕累累的年轻身影

还有阳台上那个无声无息、与死神角力的异世来客。

他们的命运,如同两股被强行拧在一起的染血丝线。

在这片被都市霓虹遗忘的阴暗角落,继续着无人知晓的、沉重而诡异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