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一碗阳春面,一百两雪花银(1 / 1)

不多时,一股浓郁的、混合着猪油和葱花香气的味道,便从后厨飘了出来。 这股香气,在这片死寂、荒芜、充满了血腥和煞气的土地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的诱人。 它就像是沙漠中的一片绿洲,地狱里的一碗孟婆汤,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钟琉璃的口水已经快要决堤了,她使劲地吸着鼻子,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热气腾腾的面条。 云逍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吃货的道心,大概比纸还薄。 很快,那个叼着旱烟的老板娘,便端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托盘,从后厨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不快,却很稳。 托盘上,稳稳当当地放着四碗面,一盘酱牛肉,一盘花生米,还有一壶酒。 “砰。” 托盘被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四碗阳春面,面条筋道,汤色清亮,几片青菜点缀其间,上面还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蛋黄是诱人的溏心。 酱牛肉切得厚薄均匀,纹理分明,泛着油光。 花生米炸得金黄酥脆。 女儿红的酒香醇厚。 单看卖相,确实不错。 “哇!开饭了开饭了!”钟琉璃欢呼一声,拿起筷子就要动手。 “等等。” 凌风却拦住了她。 他毕竟是刑部尚书的公子,虽然刚才被客栈里的阵仗吓了一跳,但基本的警惕心还是有的。 在这种黑店氛围拉满的地方,先问价钱是基本操作。 他看向柜台后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菜单,眯着眼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 阳春面。 酱牛肉。 花生米。 女儿红。 字迹潦草,但价格……价格那栏是空的。 “老板娘,”凌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充满了世家公子的从容,“还没问,这顿饭多少钱?” 老板娘正靠在柜台上,用一根小木棍掏着她的烟锅,听到问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墙上的菜单。 “上面不是写着吗?” “可这上面没写价格啊。”凌风皱眉。 “哦,”老板娘像是才想起来这回事,她直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墙边,从柜台下摸出一支毛笔,在砚台里随便蘸了蘸,然后提笔,在“阳春面”三个字后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三个字。 一,百,两。 写完,她把毛笔往旁边一扔,重新靠回柜台,懒洋洋地道:“现在有了。” 整个客栈大堂,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正在划拳的彪形大汉们停下了动作。 正在擦刀的独臂刀客抬起了头。 正在喝茶的阴沉书生也看了过来。 几十道目光,再次聚焦到云逍他们这张桌子上,但这次,目光中充满了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意味。 凌风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睁大了。 他死死地盯着墙上那三个字,又看了看桌上那碗平平无奇的阳春面,感觉自己的听觉和视觉可能都出了问题。 “一……一百两?”他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一碗面?” “对啊。”老板娘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雪花银,概不赊账,童叟无欺。” “你抢钱啊!”凌风“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拍着桌子怒道,“你这什么破面条?金子做的吗?一百两银子,够在京城最好的酒楼摆一桌上等宴席了!你这……你这分明就是家黑店!”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充满了尚书公子被侵犯了权益的愤怒。 然而,老板娘只是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一副“你说完了吗”的不耐烦表情。 “说完了?”她问。 “你……”凌风气结。 “说完了就坐下吃饭。”老板娘翻了个白眼,“吃不起就滚蛋,别耽误我做生意。我这不渡客栈,开门迎客,价格写得明明白白,爱吃不吃。” “你这是欺诈!本公子……” 凌风还想理论,想把他爹刑部尚书的名头搬出来,震慑一下这个无法无天的村妇。 可他话还没说完,老板娘动了。 只见她身形一晃,鬼魅般地从柜台后闪了出来,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一柄还沾着油污和菜叶的铁锅铲。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凌风的鼻子,那只带着刀疤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凶光。 “你公子?我管你什么公子王孙!”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像一串炸开的鞭炮,“到了我这不渡客栈,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我这面,就卖一百两!怎么,你有意见?” “我告诉你,老娘在这流沙河畔开店十几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想在我这儿撒野,你还嫩了点!” “别说你爹是尚书,就算你爹是天王老子,到了我这儿,也得乖乖掏钱!” “吃,就给钱。不吃,就滚!” “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老娘用这锅铲,把你那张小白脸拍成肉饼!”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一口气骂完,手中的锅铲在空中挥舞得虎虎生风,上面挂着的一片葱花,精准地掉进了凌风的衣领里。 凌风彻底懵了。 他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何曾受过这等指着鼻子的羞辱。 他想拔剑,可在那女人凶悍得如同要吃人的目光下,他握着剑柄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是说真的。 她真的会用那柄油腻的锅铲,拍烂自己的脸。 大堂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那些亡命徒们,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看着凌风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凌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羞辱,愤怒,还有一丝恐惧,在他心中交织。 “云……云兄……”他求助似的看向云逍。 云逍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甚至还有闲心,用【通感】“品尝”了一下那碗面。 嗯,面是好面,手工的,很筋道。汤是骨头汤,熬了很久。荷包蛋用的是土鸡蛋。 但要说值一百两…… 那纯属扯淡。 这碗面的成本,加起来不会超过一百文。 这老板娘,心比煤炭还黑。 但他没有出声。 因为他“尝”到,在老板娘发飙的时候,她身上那股“凡人”的气息没有丝毫改变,但一股若有若-无的、极其凝练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气,从她手中的锅铲上,一闪而逝。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妖气,更不是魔气。 那是一种……云逍从未“尝”过的,纯粹的、霸道的“规矩”。 在这里,她就是规矩。 违背规矩的下场,可能会很惨。 “咳。”云逍清了清嗓子,拉了拉凌风的袖子,示意他坐下。 然后,他冲着老板娘,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老板娘说的是。出门在外,自然要遵守本地的规矩。一百两一碗,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四锭金元宝,放在桌上。 “四碗面,四百两。二斤酱牛肉,一盘花生米,一壶女儿红,您给算算,总共多少。” 他表现得像个出门游学的富家翁,挥金如土,毫不在意。 老板娘那凶悍的表情,在看到金元宝的瞬间,缓和了下来。 她上下打量了云逍一眼,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病恹恹、随时会倒下的年轻人,才是这群人里真正做主的,而且如此上道。 “牛肉一百两一斤,花生米五十两一盘,酒五十两一壶。”她报出了价格。 牛肉两百两,花生米五十,酒五十。 加起来,正好三百两。 四碗面,四百两。 一顿饭,七百两。 凌风在旁边听得眼角直抽抽,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七百两,够他去红袖招包一个月的场了。 “总共七百两。”老板娘拿起桌上的金元宝,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在你这么爽快的份上,多的就当赏我的了。” 她竟然连找钱的意思都没有。 凌风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老板娘收了钱,气势也收敛了起来,她将那柄大杀器似的锅铲往腰间一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叼起旱烟,走回了柜台。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吃饭吧。”云逍淡淡地说道,率先拿起了筷子。 钟琉璃早就等不及了,立刻埋头,呼啦呼啦地吃了起来,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像一只仓鼠。 凌风愤愤不平地坐下,化悲愤为食欲,恶狠狠地夹起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 只有云逍,吃得很慢。 他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这场冲突,虽然看似只是一个金钱纠纷,却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第一,这家客栈,或者说这位老板娘,完全不认世俗的权力和身份。在这里,刑部尚书公子的名头,P用没有。 第二,这里的规则,简单粗暴——钱,或者命。 第三,这位老板娘,很强,而且很市侩。她卖的是面,但真正卖的,恐怕是在这片法外之地里,一个能让你“安稳吃完一顿饭”的资格。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就在这时,邻桌那个围着好几个彪形大汉的桌子,传来了一个粗豪的嗓音。 “……我跟你们说,前两天,老子就在那黑风山,宰了一头上千年的熊瞎子精!那家伙,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结果呢?还不是被老子一斧子劈成了两半!”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喝得满脸通红,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的战绩。 “张大哥牛逼!”旁边的小弟们纷纷捧场。 “那算什么!”被称为张大哥的壮汉,又灌了一大口酒,得意洋洋地说道,“那熊瞎子精的洞府里,还藏着宝贝呢!一块人头大的‘玄阴铁’!那可是炼制地阶法宝的上好材料!已经被我卖给了城里的铁匠铺,换了三千两银子!不然,哪有钱来红姐这儿潇洒!”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一边说,一边拍着自己鼓鼓囊囊的钱袋,发出一阵叮当乱响。 周围几桌的客人,听到“玄阴铁”三个字,眼中都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但看了看柜台后那个正悠哉抽着烟的老板娘,又都把那点心思给按了下去。 云逍心中冷笑。 这家伙,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发了横财。 在这种地方如此张扬,简直就是黑夜里的萤火虫,茅坑里的金元宝。 纯属找死。 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一顿饭,在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吃完了。 味道确实不错,但七百两的价格,让凌风吃得食不知味,全程黑着脸。 “老板娘,还有客房吗?”云逍擦了擦嘴,问道。 既然来了,总得住下看看。 他倒要瞧瞧,这家黑店,到底黑到了什么程度。 “有。”老板娘吐出一个烟圈,“天字号房,三百两一晚。地字号房,两百两一晚。” 凌风刚想说“你怎么不去抢”,被云逍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给我们开天字号。”云逍平静地说道,又摸出几锭金子。 老板娘脸色转喜:“哎呀,客官,要几间啊,一看您就是年少有为,这样吧,多要几间我给您打折。” 云逍霸气摆手道:“什么几间,让江湖的朋友们看到了还以为我们住不起呢!” “一人一间!” “还有老板娘,不需要打折,我不差钱”,说罢,云逍还拍了拍镇魔司特质的腰包,底气十足。 老板娘巧笑倩兮:“客官,叫我红姐就好,像您这么大气明事理的客人可不多了,不像周围这些傻货,只想着占老娘的便宜。” 周围的几桌客人怒目而视,云逍显然被当成了靶子。 他赶紧摆手示意低调低调。 老板娘收了钱,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她从柜台里拿出三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扔在桌上。 “自己上去吧,二楼左转,门上挂着牌子。”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众人,自顾自地收拾起了桌子。 云-逍拿起钥匙,带着众人上了楼,上楼时对凌风说道:“凌少再计入一笔,住宿费昂,别忘了”。 凌风无奈点头。 楼梯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二楼的走廊很昏暗,墙壁上挂着几盏摇曳的油灯。 他们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仅此而已。 但还算干净。 “今晚都别睡得太死。”云逍对众人嘱咐道,“轮流守夜,佛子姐姐和冷月上半夜,我和凌风下半夜。” 钟琉璃抗议道:“那我呢?” “你负责睡。”云逍毫不犹豫地说道。 开玩笑,让这个吃货守夜,万一她半夜饿了,把客栈给拆了怎么办? 安顿好一切,云逍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调息。 他必须尽快恢复状态。 这个不渡客栈,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他有预感,今晚,不会太平静。喜欢镇魔司摸鱼指南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镇魔司摸鱼指南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