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梦芙蓉(2 / 2)
“一次良田分配之案。”
“我本是田宅司的判官。夏凰明月所在的夏家为爭夺百亩良田,三脉之间起了爭执。其中两脉人丁兴旺,坚持按人头分;而夏凰明月那一脉人丁稀落,但她父亲夏凰权在族中颇有分量,仗著这股势力,执意要求三脉平分。然而夏凰明月暗中找到我,说可以不用管他老爹,就按照人头来分。”
“那你是怎么想的?”祝彧也对此案来了兴致,疑惑问道。
“夏凰权在堂上多次搬出二家主所定下的,三脉皆为夏家一部分,即多脉一族,三脉平权/权(益)。”
“私以为,这种敘事逻辑毫无疑问是正確的,所以我给夏凰权一脉判了34亩地,其余两脉各33亩。因此案没有顺著明月的心思走下去,我二人產生了间隙。”
祝彧听出其中玄机,心忖夏凰明月在阿松心中,分量著实不轻,於是打著趣道:
“既然三脉平权,那你为何给夏凰权一脉判34亩?”
阿松神色如常,言辞凿凿道:
“大家都是一家人,想来这一亩地应当无关紧要。”
祝彧点头应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话听著,怎么那么耳熟呢?
一句话评价,太典了。
“所以那二家主是哪一脉的人呢?”
“我不清楚……”阿松陷入了回忆,沉默片刻,方才道:“具体的我记不清,只记得那功德碑是在凰字一脉府前。”
祝彧心中暗笑,面上却不显半分:原来如此,绕了这么大一圈,根子在这儿呢——
恐怕,这多脉一族只是幌子,制衡削弱才是本意。
有趣的是,阿松话里还藏著事,没全说出来。他原本是站在按人头分配那一边的,可夏凰权找过他,许他两件事:一是往后长久合作,二是將来把女儿嫁给他。他便改了主意。
如果用几句话评价阿松,那便是——
暗中持有某一方立场,有意无意地忽视一方邪恶,在明面上始终奉行“逻辑正义”的“形式”正义者——
实为拉偏架者,刽子手,亦为变色龙和投机主义者。
另如,当社会的天平严重向右侧倾斜,情况早已脱离正轨,此刻除非在左侧加码,否则无论在中间如何秉持正义,天平的受力分析上永远不平。
天平已倾,正道已偏。此时若仍以中立自居,不过是对倾斜的纵容。真正的正义,从不是一味的“形式”正义,而是把天平扶正。
拋开这些不愉快,二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出城许久。祝彧心知失踪案诡异非常,竟找不著一位事主。当下这些旁枝末节,怕是问也问不出什么,索性不再追问,权当陪聊。
祝彧起了个话头,问道:“听公子说,曾在某大城里任田宅司判官,想来官职不低吧?”
这话听著像是在捧阿松,实则不然——有仙根之人走的是另一条路,任他多大的官,大抵都是看不上的。
阿松淡淡一笑,语气里却听不出什么波澜:“確实不低,官居五品,不过如今为了追寻明月,我已然辞去了官衔。”
祝彧闻言頷首,顺势问道:“那关於明月,公子近来可有察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关於她的倒是没有,自那一別便再没了音讯。不过我最近梦中倒是常常梦见芙蓉花。”
“芙蓉花?不知是什么顏色的芙蓉花?”
祝彧亦不知缘何会有此一问,兴许是梦道觉醒后,自己对梦境生了好奇,想凭著见闻与感觉试著解一解。
“大多是白色的,梦里总有一树白色的芙蓉花,花开得极盛,白得就像是月光落在枝头。”
“除了白色,可还有其他顏色?比方说……大红?”
阿松摇头不迭:“没有,大多是白色或者淡粉色。”
祝彧听完,不由笑了笑。兜兜转转,还是绕到夏凰明月上了——这芙蓉向来是佳人的代称,梦里开出的白花、粉花,不过是他心里放不下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