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少女溯源(1 / 1)
哥伦比娅的意识,像一粒漂浮在绝对虚空里的尘埃。 果然…已经没有再出现过任何通向现实的通道了… 那些曾如同镜面般,能让她窥见“现在”,窥见朋友们身影的时空涟漪,已彻底消失。 她漂浮在这片逆流的时间长河中,周围是深不见底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暗。 没有了现实作为映照,我要怎么才能确定自己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在这里,一瞬与永恒似乎没有区别。 我要怎么才能确定,自己已经走了多久呢… 四周的虚无开始变得不稳定。 时而会有漆黑的、如同污泥般的能量团块凭空浮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深渊气息。 它们像是这片黑暗空间里滋生的霉菌,无声地宣告着腐朽与毁灭。 越往前走,这个空间似乎就变得愈发不稳定,有时还会出现这种类似深渊的力量… 她必须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东西。 以她现在仅存的力量,任何一次触碰都可能是致命的。 它们有时甚至会凭空出现…要时刻小心…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充满了憎恨与疯狂的气息自前方渗透而来。 哥伦比娅的意识瞬间绷紧,她停下漂浮,警惕地望向黑暗的更深处。 一个高大的人影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已在时间的尽头等待了许久。 …… …!那难道是…「猎月人」? 哥伦比娅的意识为之凝固。 雷利尔。 那个被荧和戴因斯雷布联手击败,最终被卷入“月亮倒影”的男人。 他居然,在这个空间中完整地活了下来吗? 那人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身上的深渊气息依旧浓厚,却没有了之前那种失控的狂暴,反而像是被强行钉死在了体内,形成一种死寂的平衡。 “嗯?你是…那位「月神」?可…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岩石在摩擦,充满了极致的疲惫与茫然。 哥伦比娅没有回答,只是维持着戒备。 “你无需如此…我已经不想再搅进任何争斗之中了。”猎月人说。 “你的话很难让我相信。”哥伦比娅的声音冰冷。 “哈哈…是啊…连我自己都很难相信。”他发出一声干涩的自嘲。 “用我的力量来对付我…你们实现了一个精妙的战术。”他似乎在回忆坠入此地前的最后一幕。 “在进入这个空间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一位老朋友。” “戴因斯雷布先生。”哥伦比娅替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没错。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老朋友了…”他低下头,声音里翻涌着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憎恶…悔恨…愤怒…我当时的内心被这些所塞满。” “我诅咒、吞噬、撕裂这里的一切,想要出去,继续我的「复仇」。” “但那无济于事。这里根本没有出去的路。” 哥伦比娅静静地听着。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进到这个空间了。我没有关于第一次的记忆,因为我在进来的一瞬就被撕得粉碎。” “但这次,得益于这具身体在挪德卡莱和月矩力打过太多交道的关系…我居然活了下来。” “这些深渊力量的来源,是你吗?”她指了指周围那些漂浮的污秽能量。 “只有一部分是我,是那刚进来时想要摧毁一切的我。” “这个空间本就存在一些深渊的力量。它们像烈日下的毒蛇一般,想进入我这个同类的阴影中。” “但你…拒绝了它们?”哥伦比娅能感觉到,雷利尔正在主动排斥那些深渊力量的靠近。 “没错。因为在那之后突然有一瞬,世界变得安静了。” “你指的是…” “我脑中的声音消失了。”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光。 “然后,我就看见了她…” “她?” “索琳蒂丝。我…曾经的恋人。” 哥伦比娅想起了奈芙尔的话。(奈芙尔说过,她在碎片中看到索琳蒂丝也跳进了月亮倒影…) “准确来说,是她留下的残影。真正的她,想必早已在这个空间消散。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坎瑞亚人而已…” 他沉默了片刻,将目光转向哥伦比娅。 “你又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你不是知道进入这里就是死路一条吗?” “…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朋友们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嗯?啊…我懂了。是你那份属于「月神」的力量。” “…欸?” “在好奇我为什么知道吗?” “因为,那个让我复活的人就是这么说的。我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渴望力量的那种贪婪。” “你说的是…多托雷吗?” “多托雷…这就是他的名字吗?” “他很早以前就收集了大量我身体的「碎片」。只为在他需要的时候将我复活。” “我对他的研究没有兴趣,但那时仍被深渊侵蚀的我,在逐猎月亮和找回力量这两点上和他的利害一致。”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哥伦比娅明白了。(这就是挪德卡莱的狂猎,突然开始活跃的原因:多托雷看准了我离开愚人众时力量虚弱的时机…) 雷利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走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属于“狂猎”的锋芒。 “……” “月神,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什么?” “我知道,作为曾经想要杀死你的人,这个要求很过分。你若是选择拒绝,我也绝无怨言。” “但此刻的我除了这个,已别无他求。” 哥伦比娅沉默地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什么忙?” “能请你,帮我向索琳蒂丝带个话吗?” “索琳蒂丝?可是…” “没错,她已经死了。但就像我说的,我看到了她留下的残影。” “我感觉得到…她的一部分灵魂还在这里…在那个很远很远的前方…” “你不自己去和她说吗?” “不。不知道为什么,我无法像你一样在这个空间中自由行动。” “我能看到的,永远只是索琳蒂丝离去的影子,就像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那样…”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作为交换,我会为你清除前面这些深渊制造的阻碍。” “……不,就算你拒绝,我也同样会为你清除这些阻碍。我…似乎应该这样做。”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自己。被别人利用、反过来又利用别人、伤害别人。” “或许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厌倦了,但却没有去承认,所以才变成了今天这样。” 哥伦比娅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种彻底的解脱与释然。 “你要和她说什么?” “所有。我的过去、我的错误、我和她分别后所发生的一切…” “可以简短点吗?” “呵呵…挑你觉得重要的说吧。” “你追杀我们的事也要说吗?” “如果你想的话。”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 “…爱本该坦诚,可我和她的爱却诞生在谎言之中。” “过去的我们已经对对方隐瞒了太多。一辈子活在阴影中的我,已经不想再藏任何东西了。” “我会试试的。” “……” 他对着哥伦比娅微微点头,随后,他体内那股被压抑的深渊力量猛地向四周扩散。 那力量并非攻击,而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前方所有漂浮的污秽能量尽数吸附、吞噬。 “好了。那些深渊力量不会再对你造成任何阻碍。” 哥伦比娅在继续前进之前,忽然开口。 “我觉得,尽管戴因斯雷布先生不得不与你战斗,但他依旧认为你是他的朋友。” “…戴因?” “他说你背叛了他,但他也在愧疚从未真正明白过你的痛苦和困境。” “……”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如果他知道有人能给你带话,我觉得他会这么说的。” “…多谢。” 他转过身,重新变回一个沉默的剪影。 “尽管由我说出口很奇怪。但…别死了,月神。我看得出你想要回去。” 哥伦比娅没有再回应,转身向着被清空的黑暗深处走去。 *** 继续前进。 …如他所述,自那之后没有再出现过深渊力量的阻碍。 前方的道路变得异常平顺,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不知走了多久,一点微弱的光芒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那光芒很柔和,像是一缕被遗忘在此的月光。 …… ……! 那就是…索琳蒂丝?她真的就在距离雷利尔不远的前方,但两人却无法相遇。 她靠近了那抹光芒。 一个女子的残影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她的身影很淡,几乎透明。 “…你好,索琳蒂丝小姐。” 那残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缓缓转向哥伦比娅。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这里从没有出现过其他人…”她的声音空灵而脆弱,带着长久的孤独。 “你可以叫我哥伦比娅。我答应了雷利尔,要给你带些话。” “雷利尔?你是说雷利尔?他…他还好吗?” 听到这个名字,她原本黯淡的身影似乎明亮了一瞬,语气里充满了急切。 “比不久之前好。” “是吗…听起来,他……” 哥伦比娅看着眼前这道脆弱的残影,想起了雷利尔那张被憎恨与疲惫扭曲的脸。 她的话语不带温度,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他也让许多人度过了艰难的日子,有的甚至不能算是「度过」。” 她停顿了一下。 “……我说的,不只是赤月子民。” 索琳蒂丝那本就虚幻的身影剧烈地闪烁,几乎要熄灭。 “……” “比那时更糟了,对吗?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哥伦比娅小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恳求。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哥伦比娅沉默了。 将这残酷的真相告诉一个只剩执念的亡魂,这究竟是怎样的行为? “你确定你想知道?” “嗯…既然有这个机会知道「真相」,无论如何我都应该直面它。”索琳蒂丝的残影稳定了下来,语气中透着坎瑞亚人特有的坚韧。 “你的勇气令人敬佩。不过,时间有限,我不能在此停留太久…” 哥伦比娅整理了一下思绪,将那段漫长而扭曲的故事浓缩成几句话。 “……雷利尔心怀仇恨的火种,他遭到了许多利用。而这一切,多少是因为他想要再见到你。” “到头来,他对自己的过错感到悔恨,也想为隐瞒的往事道歉…” 她看着索琳蒂丝。 “他没有具体说出某句想传达给你的话。” “但我猜,他想说他始终思念着你,你是他坚持下去的理由。” 索琳蒂丝的残影静止了,周围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这片死寂的空间里,仿佛能听到无声的啜泣。 “……” “对不起,哥伦比娅小姐,我很难过,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没关系,我能理解。”哥伦比娅轻声说。 她觉得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便准备转身离开。 “话带到了,那我就…” “请等等,哥伦比娅小姐!”索琳蒂丝急切地叫住了她。 哥伦比娅停下脚步。 “嗯?” “这个空间的时间是逆流的,前方只能通往更久远的「过去」。”索琳蒂丝的语气变了,不再是悲伤的恋人,而像一位冷静的学者。 “我明白,我正要去那里的尽头。” “如果没有月髓…没有三月力量的话,是无法深入这个空间的。这么说你…您是…某位月神?” 哥伦比娅没有否认。 “算是吧。” “……这样啊。”索琳蒂丝的残影似乎明亮了一些,仿佛找到了新的意义。 “我时常在想,如果生命是一趟有终点的列车,那我为何还没抵达?我究竟要去往何处?” “不只是我,这个近乎永远的空间,不知存在于何处的、充满了谜团的空间…它又要去往何处?” 她发出一声空洞的自嘲。 “……很可笑吧。连这样的答案都没找到,我就跳了进来,然后…在跃入的瞬间被力量洪流撕成碎片,只余灵魂。” “现在想来,那时我突然变得充满恐惧,而且非常恐惧。也许…我也受到了某种蛊惑,成为了深渊控制雷利尔的筹码之一。” 她的声音恢复了研究员的清晰与条理。 “我是…曾是坎瑞亚深秘院的研究员,负责研究虹月的月髓。我通过各种方法,得出了这里的时间在不断回溯的结论。” “雷利尔是黑王陛下的臣子,他总是因为我感到为难。” “我希望他能逃离那些不幸…我希望他幸福,所以,我想借由这里,回到过去。” “我当时想,如果能够回到黑王陛下找到公主殿下的那一天就好了。” “那位殿下的能力正是陛下进一步研究并过度开发深渊的根源,我们的绝望全都从那里开始…我本想阻止陛下与她见面。” “无法杀死黑王陛下,至少要让雷利尔的一切回到正轨上…所以,我想回到过去,杀死那个带来可能性的人。” “那大概很盲目,而深渊或许强化了人心中低劣的欲望…我天真地想要改变一切。” “可是,我的能力实在太有限…比一粒尘埃更渺小。我甚至无法以常规意义上「活着」的状态抵达这里。” 她将“视线”投向哥伦比娅,充满了某种期盼。 “像我这样的状态,绝不可能离开这里了。但您不一样。我想帮助您,也是作为对您的回报。” 哥伦比娅的意识微微一动。 “你的意思是…” “您注意到这里存在着一些金色的力量吗?” “而这些金色的力量,根据研究资料和对这里进行的观测,我认为它们能将您更快地带往前方。” “我想要简要地告诉您一些结论,包括如何掌握这种力量的出现规律。” “您或许可以…不,您一定可以真正地改变过去吧。” “另外,我一直在猜测这个地方的尽头是哪。” “我读过的资料有限,但有关月亮的传说中,最古老的当属龙族的王者,尼伯龙根。” “那些传说究竟是真是假,我已没机会考据了。但假如是真的,您或许能够走到那个时代。” 哥伦比娅将这些宝贵的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我知道了,索琳蒂丝小姐,谢谢你。” “我才要感谢你呢。如果没人进入这永恒的死寂之地,我这条亡魂观测出的结果又有什么用?是你给予了它们意义。” 索琳蒂丝的语气再次变得悲伤。 “雷利尔的事…我感到非常非常抱歉。” “这不是你的责任。” “不。因为惧怕对方陷入不幸,我们谁都无法说出真实…到头来,那份不坦诚,竟然成了我们的命运。”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轻轻叹息,似乎放下了所有执念。 “不说这些了,哥伦比娅小姐。愿您前路顺利。” “也愿现实中的世界,今后不必再面临类似的苦痛。” 她望向哥伦比娅身后的无尽黑暗,仿佛能看到那个等待了几个世纪的身影。 “雷利尔…你在那里,对吧?” “我无法看见存在于未来的你。我们大概会被拘于这时空牢笼里,直到永远。” “但请你凝望过去,然后…坐一会儿吧。” “让我们像初次见面那样,一起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哥伦比娅沉默地转身,将这片属于他们的悲伤时空留在身后。 “……” 不知又前进了多久,周围的黑暗越来越纯粹,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了。 到底…走了多久…还没有到达尽头吗? 她的思绪开始涣散,灵魂仿佛要融化在这片虚无之中。 真的有尽头吗… 意识…开始模糊了…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自我的瞬间,一点异样的感觉穿透了黑暗。 ……! 她涣散的意识猛地一凝。 …欸? 一个温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灵魂深处响起,清晰得不似幻觉。 “……你还好吗?小妹妹。” 紧接着,那个声音又问了一句,带着一种仿佛跨越了万古的探寻。 “你…难道来自遥远的未来?” ------------- 秘闻馆。 尼可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但她带来的古老秘闻,却像沉重的锚,坠入每个人的心里。 大厅内一时无人说话,都在消化着那段关于龙王与初诞之月的故事。 派蒙最先打破了沉默,她小小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消失的月亮…为什么呢?既然已经诞生,又为什么轻易消失了?” “大概因为这世界太过庞大,无论何种生命,之于世界本身也不过是一瞬。”奈芙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真理。 菈乌玛轻声接话:“从尼可小姐的故事来看,月神们应该是在葬火之战期间死去,天空中的月亮碎得仅剩霜月,后来又从那里面诞生出新的月神。” “但是,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雅珂达忽然开口,提出了一个疑点,“故事里说月神出生在月亮上,可哥伦比娅是诞生在地上的呀。” “欸?这么一说,还真是不一样。”派蒙恍然大悟。 荧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为什么出生地不同?难道两代月神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另外,各位还记得吗?”奈芙尔的目光转向桑多涅,“桑多涅刚才提到,她的术式检索到了四个月亮。或者说——四枚月髓。” 法尔伽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只有当月髓被检索并认定为月亮时,‘四’的结果才成立。”他看向众人,“也就是说,要是没有其他信息,就无法以此判断哥伦比娅小姐的状态。” “是啊,所以目前无法同步得知哥伦比娅是死是活…她还是得靠自己。”桑多涅抱着手臂,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烦躁。 “但至少她还在努力回来呀!”派蒙急忙说道。 “没错。”桑多涅哼了一声,“哥伦比娅很顽强,不会甘心就此认输的。我们必须相信她,也需要她的力量。” 她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声音冷了下来。“目前看来,与多托雷正面冲突没有任何胜算。我真不想下这种结论…可力量的差距过于悬殊。” “多托雷那个混蛋,早晚会一路吞噬到这里来。我们必须赶在他做出更可怕的事之前找到对抗他的人选或办法。” 桑多涅的视线最终落在荧身上。 “听着。就算撇开什么友情啊团结的,也只有真正的‘月神’能够压制那个伪神。”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虽说哥伦比娅当时并没能抵挡住多托雷的袭击…但我确实想不到其他手段。” “何况就算她对抗不了多托雷,也不意味着我们不会救她。”法尔伽的声音沉稳有力。 “是的。”菈乌玛立刻附和,“桑多涅小姐,请别担心,我们之中没有人为此犹豫。” 奈芙尔也平静地开口:“挽救世界的命运与援助同伴,这两件事本就是没有因果关系的并行选项。” “同伴…”桑多涅咀嚼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对你们来说,她不只是月神,也是同伴吗?” “这是当然的。”菲林斯温和地笑着。 “肯定啊!”派蒙飞到桑多涅面前,“不光是她,你也是我们的同伴。” “这倒不用啰嗦,”桑多涅别扭地移开视线,“从我带着资料跑过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把自己当外人了。阿蕾奇诺能融入,我当然也做得到。” 她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至于哥伦比娅要怎么才能回来…关于这一点,我一直在努力。有关月亮,我总觉得还有没搞明白的地方。” “如果我能继续推算下去,说不定会有突破,但现在问题是,算力不够。”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算力?”派蒙不解地歪了歪头,“是指你运算需要的能量吗?” “不是能量,是综合的数据处理能力。”桑多涅不耐烦地解释道,一脚踢开脚边的一块金属零件,发出刺耳的哐当声,“我将诸多信息导入之后,由于内容太过庞大冗杂,术式根本跑不下去!” 一直沉默的阿蕾奇诺开口了:“这倒是个棘手问题。” “水仙十字结社的雷内·德·佩特莉可曾预言过世界的命运,我不清楚他的方法,也许是动用了原始胎海的力量。”桑多涅继续说,“他那套技术理论跟我现在的术式完全不同,而且不兼容。所以原始胎海对我没用,再说我们也不能离开挪德卡莱。” 她烦躁地又踢了一下脚边的零件。 “唉,麻烦死了!早知道有这种技术瓶颈…也不行,试验设计局已经被吞了。该死的多托雷,一点技术后路都不给我留!” “那怎么办?”派蒙小声提议,“要不然…要不然先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吧,说不定过一阵子就想出办法了。” “唉,你根本不懂。”桑多涅叹了口气,“这个术式目前正在导向的信息,相当于整个世界的未来。” “多少算力才能计算出世界的未来?这不是在寻找几句模糊的预言,而是追求精确结果啊!我都不知道拿什么才能处理。” 她似乎也觉得再说下去没有意义,摆了摆手。“…咳,扫兴不是淑女该有的行为,技术问题就讨论到这里吧。” “事情办完,各位也都辛苦了,好好休息。”阿蕾奇诺站起身,“有什么新信息随时沟通。” 众人陆续散去,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荧正准备带着派蒙去休息,却注意到流浪者靠在远处的柱子旁,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某种意味。 (阿帽?他那个表情,是暗示我出去谈谈吗?) 她对派蒙小声说了几句,然后独自向流浪者走去。 “换个地方说话。”流浪者说着,便转身朝馆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秘闻馆外的庭院里,夜风带着一丝凉意。 “你应该知道,多莉很早就动身返回须弥城了。”流浪者率先开口。 “嗯,她说过她要回去一趟。”荧回答道。 “挪德卡莱目前的情况非常不乐观。多莉回去是为了把信息带给须弥那边,让所有人趁早做好准备。”流浪者靠在一棵枯树上,双手抱在胸前。 “以我对多托雷的了解,现在不行动应该有两个原因。第一,他还在适应全新的力量,第二,他在期待我们做出反应。” 他抬眼看着夜空,语气冰冷。“他迟早会吞并这一切,而且他一定不着急。” “伪神…上一次是我,这一次是他。即使我的信息从世界树里消失,多托雷的理念也没有改变。” “多托雷曾对我说,成神的过程如同化身饿狼或巨蟒吞噬月亮。说明早在着手造神之前,他就研究过月神的力量了。” 流浪者自嘲地笑了一声。“到头来,我没能吞下的月亮被他吃了。不管是创造还是成为,他始终觊觎着神的权力。” “须弥的沙漠里有赤王阿赫玛尔的棋盘。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游戏,又或者阿赫玛尔只是想给他的臣子与子民们出些难题。” “对神而言,创造游戏、建立规则都是理所当然的。多托雷向往的,就是那样的力量。” 他将视线转回荧的身上。“三月的权能确实高于常人太多。比起赶赴前线,各国更该先想办法布置防线,隔断可能从挪德卡莱流出的危险。” “多莉会尽快将现状告知小吉祥草王,她也会通知到其他神明。” “七执政还是有点办法的。至少,神明的守护可以让挪德卡莱之外的地方不那么快陷入困境。”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陈述事实。“就算挪德卡莱消失,你其他国家的朋友也不会那么轻易被消灭。多少算是件好事吧。” “你说得没错,但我也不希望挪德卡莱消失。”荧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愿失去的人多少有些贪婪。”流浪者淡淡地说。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听起来既天真又贪心,可不这样,我就无法继续坚持战斗下去。”荧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eaf“战斗只是片刻,战斗的心却是持久的。只要有一瞬间放弃,人的意志就会垮掉。” “为什么非要做好每一件事?没有谁是注定要去拯救什么的,不是吗?”流浪者问道,“再说,谁会因为你做得不好谴责你?” “这么说有些抱歉…其实,多托雷也对我说了类似的话。”荧看着他,“看来你们这些在愚人众工作过的都不相信救世主。” “这倒未必。”流浪者哼了一声,“比起不相信,我更想知道你的态度有多坚决。毕竟留下的这些人中,我只欠你人情,不欠他们的。” “你看起来很担心。”荧轻声说。 “如果你的仇人即将成功,你也会着急。”流浪者没有否认。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仇人即将成为全知全能的神明…这种滋味简直糟糕透了。)荧心想。 她看着流浪者紧绷的侧脸,开口道:“不过,你比我想得冷静。” “这是当然的。” 他靠在枯树上,视线从夜空中收回,落在了荧的身上。 “……时至今日,不得不承认,过去的我鲁莽又愚蠢,误判了所谓复仇的意义与方式。” “而眼下已经不是单枪匹马可以解决的情况了。假如世界教会了我什么,大概就是要反思自己和学会变通吧。” 他的语气里没有自嘲,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但世界没有教我别的美德,也不需要我去学习那些。所以,我依然要毁了多托雷,无论以什么方式。” “你打算怎么做?” 流浪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在那之前,告诉我,你跟桑多涅关系怎么样?” “就像刚才说的…是同伴。” “你对她的信任有多少?” 他盯着荧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好好想一想再给我答案。” 荧没有思考太久。 “她虽然是愚人众,但有自己的行事标准,也帮过我们很多。在哥伦比娅的问题上,她殚精竭虑,费尽心血。” “我认为,没有理由不去信任这样的人。” 流浪者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是吗。” “那我们三个人最好一起坐下来谈谈。她烦恼的算力问题,我有些想法。” “这件事不是不能解决,就是需要相应的代价。” “我付得起吗?如果付得起的话,就拿走吧。”荧的回答干脆利落。 流浪者像是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你身上这种英雄气概有时真让我无奈。” “走吧,去找桑多涅。” *** 桑多涅的临时工坊里,充斥着机油和金属冷却的焦糊味。 当荧和流浪者走进来时,桑多涅正对着一块画满了复杂图示的木板,嘴里念念有词。 “你说什么?!你有办法?” 听完流浪者的来意,桑多涅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还真是一惊一乍啊,怎么老这样?”流浪者抱着手臂,一脸平淡。 “什么叫老这样?我们很熟吗?注意你的教养,别随便评价陌生人。” “你这种脾气又不需要花很长时间来观察。” 桑多涅发出一声冷笑。 “呵呵,一个教令院学生,竟敢夸下这般海口?” “我发表过的论文肯定比你多。再说,身份不能说明问题,派蒙还在教令院申请了学籍呢。” 桑多涅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哈?真的?” 流浪者转向荧,摊了摊手。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懒得说这些。她心里只认自己的技术。” 桑多涅哼了一声,重新抱起手臂,恢复了执行官的姿态。 “给你一个机会好了。说说看,缺的算力上哪去补?” “这个世界本身也始终处理着各类信息。你想计算世界的未来,就需要足以承载这一切的信息处理装置。”流浪者平静地陈述。 “说得好听。能承载整个世界信息的事物,除了世界树还能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工坊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老旧机械散热的微弱嗡鸣。 桑多涅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死死地盯着流浪者,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等等,你的意思是一世界树?可是,我们总不能把术式连接到地脉上吧!” 流浪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静地反问。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人类吧。” 桑多涅审视着他,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并不难发现。技术嘛…似乎很古早,与枫丹机械截然不同,体系天差地别。” “这是来自坎瑞亚的技术,我是一个人偶。” “人偶必须有赖以为生的供能与解算部件。为此,工匠们寻找最合适的材料。” 桑多涅的呼吸停滞了。 一个疯狂的、超越她所有技术认知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你…难道…” “荧和我谈过了。”流浪者打断了她的话,目光转向荧,而荧只是沉默地、坚定地回望着他。 “他愿意为你做担保,所以…我允许你借用我的核心解算中枢来运算。” 流浪者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它由纯白的树木制成,是世界树的一小部分。” 桑多涅彻底愣住了,她喃喃自语,像是在梦呓。 “坎瑞亚的技术…和世界树?这世界上到底有谁能做出这样的产物…” 她猛地回过神,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你认真的?移除了核心解算中枢的人偶将完全丧失动力,长期维持那种状态可能会彻底报废,等同于死亡!你应该清楚吧?”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种常识就不用强调了。”流浪者的语气依旧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丑话说在前面,这种事谁也没干过,我不能保证项目的安全性!”桑多涅的声音都在发紧。 “无所谓。我有心理准备。” 桑多涅的目光猛地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荧。 “你们真的谈过吗?他…他真的要…” 荧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决然。 “是的。” 一个字,重若千钧。 *** 稍晚一些时候,阿贝多和杜林被紧急叫到了桑多涅的工坊。 “桑多涅小姐,荧。” “你们好。” 派蒙跟在他们身后飞了进来。 “我也来啦!刚帮他们整理完东西,荧和阿帽的事聊得还顺利吗?” 桑多涅从一堆图纸和零件中抬起头,脸色异常凝重。 “来得真快,通讯完才没多久呢。” “你们说有急事,我们就尽快过来了。”阿贝多说。 “阿贝多,有些炼金术方面的问题想请教你。” “看来我提供的知识还算有点用。”他接过桑多涅递来的笔记,仔细看了起来。 “我想先问问,你打算把术式最终改造成什么方向?” “我需要它能够运算出世界的未来。雷内的四象限理论接入之后,还有一些不顺畅的地方。” “嗯,我会帮忙一起看的。不过,算力才是大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阿贝多推了推眼镜,问出了关键。 桑多涅抱着手臂,朝房间的角落瞥了一眼。 “那个啊…” “已经解决了。” 阿贝多有些意外。 “荧帮的忙?” “阿贝多真是太高看我了…”荧的声音有些低。 “倒也没说错吧,他带来了有办法的人。”桑多涅说。 杜林好奇地问。 “是阿帽吗?” “对,是他。” 派蒙立刻兴奋起来:“哦!阿帽没白在教令院念书啊,都能给人解决这么麻烦的问题了呢!” 杜林环顾四周。 “但好像没看到阿帽…他不是说让我和阿贝多过来一趟吗?怎么自己不在?” 桑多涅沉默了片刻。 “……跟我来。” 她带着众人走进工坊内一间安静的、独立的房间。 流浪者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他身上再没有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凌厉气息,安静得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的人偶。 “阿帽?!他…他怎么了?”派蒙的声音尖锐起来,透着恐慌。 杜林小心翼翼地靠近,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只是轻声呼唤。 “阿帽,你听得到我们说话吗?” 流浪者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反应…他好像彻底休眠了。”杜林的声音带着颤抖。 阿贝多蹲下身,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阿帽提过他是人偶,而目前看来,这个身体的机能完全关闭了。” 他抬起头,看向桑多涅和荧。 “这跟你们刚才说的事有关?” 桑多涅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干涩。 “对。” “他把自己的核心解算中枢…借给了我。”喜欢原神:提瓦特的大法师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原神:提瓦特的大法师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