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献策(1 / 2)

('天下五分,棋局已开。

北有鲜卑铁骑,游牧草原,来去如风。中原腹地是英国,沃野千里,自诩正统。西有褒国,山河破碎,虽早已是昨日h花,可残兵旧部还在山里藏着。南有青yAn国,兵强马壮,虎视眈眈。楚越偏居东南,鱼米之乡,富庶安逸。

大殿之内,烛火摇曳,青yAn晟踞坐上首,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在一幅摊开的舆图上,那正是昔日褒国旧土——如今已尽归青yAn。

英浮跪在御案旁,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是昨夜青yAn晟让他看的——楚越边关的军报。他看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心里有了数。

“当初青yAn借助天时地利,踏平褒国。可灾后重建,也耗费了大量心血。如今再想动兵,得挑个软柿子。”

青yAn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英浮把竹简放下,抬眸,视线掠过舆图上那条蜿蜒的大江,指向东南:“楚越。”

那里没有天险,没有雄关,只有一条大江,可那大江,既养人,也困人。他抬起头,看着青yAn晟,抛出诱饵:“若攻英国,楚越必援,唇亡齿寒,我青yAn便是以一敌二。但若先吞楚越……”

英浮继续说:“可如果先打楚越,情况就不一样了。”他的手指点在楚越的地界上,“楚越富庶,兵力却不强。拿下楚越,不需要花太大力气。更何况楚越的粮仓、盐场、码头,都能为青yAn所用。”

青yAn晟的手指停了。

“而且先打楚越,”英浮继续说,“英国会怎么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有急着往下说。他等了一息,等青yAn晟的目光落在那片鱼米之乡上,才开口:“英国会犹豫。北境鲜卑如悬顶之剑,英国主力不敢南下。若贸然救楚越,鲜卑铁骑只需半月便可叩关。英国那位——会舍得拿自己的江山,去填别人的窟窿吗?”

他顿了顿。

“与其两面受敌,不如隔岸观火。”

青yAn晟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在掂量他的话,又像是在掂量他这个人。

“若英国不计代价,誓要救援呢?”青yAn晟问。

英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

“不会。”他说,“英国的国君,没有这般血X。”

殿内安静下来。青yAn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那节奏不急不缓。

他想起英国那位国君。当年褒国一战,英国为保褒国而惨败,除了割地赔款,自己还曾开口,索要一位英国公主和亲。彼时英国王君后g0ng唯王后膝下有位嫡nV,王后岂舍得送来受辱?那对帝后倒是果断,连夜寻了个倒霉蛋,当作质子送了过来。

青yAn晟的嘴角g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样的人,连自己的王后都不敢违背,连自己的子嗣都能随手拿来当筹码丢弃,如今又怎会有那般血X?为了一个楚越,把英国拖进战火?

良久,他低下头,继续看舆图,手指从楚越滑到英国,又从英国滑到鲜卑。来来回回,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依你之言,先取楚越,再图英国。那我问你——拿下楚越,需时几何?”

英浮说:“三年。”

“三年?”青yAn晟的眉头皱起来,“太久了。”

英浮没有慌。他把那卷竹简拿起来,翻到中间,指着一段话:“楚越多水,不擅野战。可他们有城。一座一座,沿江而建。打一座,要三个月。打下来,还要守。三年,是臣算过的最快时间。”

他顿了顿。

“可这三年,英国还在,是坐视青yAn鲸吞楚越,还是引火烧身?陛下,赌的,就是人X里的怯懦。”

青yAn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舆图,看了许久,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是英国王子,依你看,英国……会怎么选?”

英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英国会等。”

青yAn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英浮说:“等青yAn打完楚越。等青yAn的兵疲惫了,等青yAn的粮草耗尽了。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青yAn晟替他说了:“然后英国出兵,坐收渔翁之利。”

英浮低下头。青yAn晟看着他,“你倒是敢说。”英浮跪着,没有动。

青yAn晟眼神骤然变得危险,“若先打楚越三年,再打英国……英浮,你觉得朕,还能活到那一天吗?”

英浮沉默了一息。“能。”他说。

“哦?”青yAn晟眯起眼,“凭什么?”

英浮迎着那足以吞噬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因为陛下若倒下,这盘棋就散了。而臣赌陛下……舍不得这盘棋。”

“好,好一个‘舍不得这盘棋’。”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背对着英浮,望着窗外晦暗不明的天sE,“继续说。”

英浮拿起竹简,又翻到另一处。他知道,这场关于生Si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昭华g0ng里,吵成了一锅粥。

大皇子青yAn曜立在殿心,声如洪钟,带着武将独有的霸道凛冽,字字掷地有声:“如今国库充盈,兵强马壮,不趁此时踏平列国,难道等他们打上门来?”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文官脸上扫过去,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诸位大人,是想把青yAn的江山,留给后人去争?”

话音落定,殿内骤然陷入一瞬Si寂。随即,一众武将纷纷高声附和,有人愤然拍案,有人摩拳擦掌,眼底满是征战的热忱,恨不能即刻披甲执锐,出征沙场,建功立业。

四皇子青yAn衡独坐殿角,手中端着一盏热茶,却未曾饮下,也始终未曾起身。

待大皇子与三皇子尽数言毕,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殿内纷乱,落入每一个人耳中:“大哥所言不假,如今青yAn确是兵强马壮,府库充盈。可大哥可曾细算过,当年覆灭褒国的数年间,我青yAn将士战Si多少,国库耗费几何?战后疆土重建,又耗时数载,填进去的银两更是不计其数,这些,大哥都忘了吗?”

青yAn衡缓缓放下茶杯,起身迈步走到殿中舆图前,修长指尖落在西南连绵的山地之上,轻轻画了一个圈:“褒国旧部残余势力,至今隐匿在西南群山之间,对我青yAn疆土虎视眈眈。倘若此刻贸然发兵征伐他国,无论目标是哪一国,我青yAn必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他抬眸看向青yAn曜,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大哥可有十足把握,两面开战仍能大获全胜?”

青yAn曜的脸sE,瞬间沉了几分。

三皇子青yAn璐站在兄长身侧,身形稍矮半头,眉眼较之青yAn曜温润了几分,可言辞却更为凌厉,丝毫不留余地:“四弟未免太过谨慎怯懦。褒国残部不过是一群散兵游勇、败军之将,终究难成大器。待我青yAn大军踏平英国,再回头清剿这些余孽,不过是易如反掌之事。”

“易如反掌?”青yAn衡看着他,“三哥,褒国灭国七年了,那些残兵败将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越聚越多。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青yAn衡说:“因为青yAn在褒国的旧土上,收的税b褒国自己收的还重。百姓活不下去,自然要反。你今天去打英国,明天那些‘残兵败将’就能从西南杀出来,断了你的粮道,烧了你的后方。”

青yAn曜双唇紧抿,一时无言以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三皇子青yAn璐当即上前一步,厉声驳斥:“四弟,你不过是危言耸听!褒国那些残兵败将非但未曾溃散,反倒势力渐聚,只因他们背后,早有暗中撑腰之人!”青yAn璐语气越发激昂,“那些藏匿在西南深山里的逆贼,衣食粮草、兵器物资,从何而来?皆是从我青yAn府库中窃取,从我青yAn百姓手中掠夺!你以为他们会放过这个趁乱牟利的机会?巴不得我青yAn主力出征,他们哪有胆量、哪有闲暇来抄我青yAn后路?”

青yAn衡定定地看着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b方才又低沉了几分:“三哥,当年褒国覆灭之时,你年仅几岁?”

青yAn璐闻言,骤然一怔,一时语塞。

“我彼时年纪尚幼,却也始终记得。”青yAn衡目光悠远,声音沉稳而有力,“记得父皇登基之初,对着满朝文武说过的话。他说,褒国虽亡,褒人未灭;仅凭铁骑打下的疆土,从不算真正的征服,唯有收服天下民心,方能守住万里江山。”

一语既出,满殿皆寂。

方才喧嚣的武将们纷纷敛声,阶下文官也沉默不语。大皇子青yAn曜脸sE铁青,三皇子青yAn璐双拳紧握,却皆是哑口无言,寻不出半句反驳之语。

青yAn衡不再看众人,转身走回自己的席位,缓缓落座,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浅浅抿了一口。

青yAn国后g0ng无后,只立了两位贵妃。大皇子青yAn曜与三皇子青yAn璐,生母乃是李贵妃,其家族出身武将世家,背后依仗着整个军方势力;四皇子青yAn衡、二公主青yAn熙与九公主青yAn宁,生母为苏贵妃,家世扎根文官集团,朝堂之上大半文臣,皆站在这一派。

这两派的纷争,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主战派力主出兵,称战机稍纵即逝,不可错失;主和派坚决反对,言国力尚未完全恢复,不可轻启战端。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争执多年,却始终谁也无法说服谁。

青yAn晟端坐御座之上,指尖捏着一枚玉质棋子,迟迟未曾落下。他冷眼听着殿下的争吵不休,面上无波无澜,仿佛看着一场与自己全然无关的戏码。

内侍英浮跪在御案之侧,静静研墨。墨锭在砚台中缓缓转动,墨汁细腻均匀,一笔一划,不急不缓,沉稳得不受殿内纷乱分毫影响。青yAn晟垂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你为何不发一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英浮研墨的手未曾停顿,声音平静无波:“臣正在为陛下研墨。”

青yAn晟低笑一声,他收回目光,再度低头看向手中的棋局,再无言语。

殿内的争执很快又起,喧嚣更胜从前。大皇子力主攻打英国,三皇子则执意征伐楚越,武将们高声附和,文官们厉声反对,吵到最后,只余下一片嗡嗡的嘈杂声,在大殿之中反复回荡,扰人心神。

青yAn衡依旧独坐殿角,未曾再发一语。他只是静静望着墙上舆图,望着西南那片连绵的山地,望着曾经属于褒国的旧土。那里有他从未踏足的山川,有他素未谋面的子民,更有他永远无法彻底化解的家国仇恨。他深知,那些残存的褒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更明白,青yAn国眼下看似四海升平,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可他终究不能再多说一句。即便说了,这满殿之人,也无人愿意听进心里。

另一边,英浮终于将墨研好,轻轻放下墨锭,垂首跪坐一旁。他听着大皇子喊着“战机稍纵即逝”,听着三皇子自诩“青yAn兵威冠绝天下”,听着武将们拍案而起的声声“出战”,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安静地跪在原地,垂眸敛神,静静等候。

———

英浮踏着积雪往回走时,天已经黑得彻底。

雪花落在肩头、发顶、眉梢,他也不拂,只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风从夹道里钻出来,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裹紧了身上的旧衣,忽然想起前几日姜媪说他衣裳太薄,要给他重做一件。他说不必,她执意要做。后来两人都没再提,可他心里清楚,她已经在悄悄赶制了。

远远望见那座偏僻小院,他脚步猛地一顿。

院门前雪地里蜷着一团灰影,混在白雪中,几乎看不清。他的心骤然一沉,没来由地一慌,不等思绪成形,人已经朝着门口冲了过去。

是姜媪。

她缩在雪地里,身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雪,不知这般模样在寒风里僵了多久。脸埋在臂弯里,看不见神情,只露了一只冻得通红僵y的耳朵。

英浮蹲下身,伸手去拍她身上的雪,手控制不住地发颤,分不清是冻的,还是怕。雪被拍落,露出她衣服上好几处被磨破的地方,皮r0U翻着血丝;再看她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掌心有好几道结了痂的裂口,又被蹭开,血糊糊一片,刺得人眼疼。

他将她抱起,养了她五六年,还是这么轻,轻得他心口骤然收紧,闷得发痛。

屋里早备着热水,本是留着晚上一起用的。他把水倒进浴桶,小心翼翼褪下她那些破烂沾血的衣裳。脱到里衣时,有件y物从衣襟滑落,轻轻掉在床上,他无暇顾及,只把她放进温水里。

热水漫过肩头,她身上才渐渐有了一点暖意,可人依旧不醒,偶尔轻颤,嘴唇翕动,细弱得听不清一字。他守在一旁,一勺勺往她肩上淋水,水冷了便添,反复好几次,她才不再发抖。

把她抱出来时,她仍昏沉着。他用布巾细细擦g,换上g净的衣物,塞进被窝里捂得严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刚安顿好,她的脸骤然红得吓人,额头滚烫,呼x1又急又乱。他伸手一探,指尖像被火烫了一下。

他立刻往外跑,伞都没来得及拿。

雪片砸在脸上、眼里,他浑然不觉,一路冲到太医院。大门紧闭着,他用力拍打了许久才有人应声。

刘太医开门见是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英浮便直挺挺地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太医,姜媪高热危重,求您去看一看。”

刘太医伸手扶他,他不肯起。

“殿下,不是下官不肯……”太医声音压得极低,“今日二公主有令,任何人不得踏入质子院。”

英浮跪在雪地里,缓缓抬头:“二公主?”

刘太医叹口气,把他拉起来,声音更轻:“今日她在御花园冲撞了二公主。公主便让人抱来九公主,命姜媪趴在地上给九公主当马骑,骑了整整一下午。后来又令她从御花园爬回质子院……她就真的一路爬了回来。”

英浮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雪落在肩上,他没有拂去,眼底却像结了一层冰,刘太医不忍多看,转身进去抓了几副药,塞进他手里。

“退烧驱寒的,快回去煎给她喝。熬过今夜,便还有救。”

英浮接过药,躬身一礼,转身疾行。雪越下越大,他走得极快,药包在掌心攥得Si紧,指节泛白。

回到小院,姜媪依旧烧得昏沉,脸颊通红,唇g起皮,额上全是虚汗。

他蹲在灶前煎药,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他沉默的脸,看不出情绪,只有眼底压着的暗涌,一点一点沉下去。

熬好药,他将她扶靠在自己肩上,她烧得连张嘴的力气也没有,他便一勺一勺喂,喂一口漏半口,药汁顺着下巴淌进衣襟,他便擦g净,然后自己喝一口,再用嘴渡进她嘴里,一碗药,喂了大半个时辰。

喂完药,他把她放平,掖紧被角,坐在床边守着。

不知何时雪停了,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眉头紧锁着,像是陷在噩梦之中。英浮伸手,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心。那道紧绷的纹路,才慢慢松开。

他忽然想起方才掉出来的东西,伸手往枕下一m0,m0到一块玉佩。对着月光细看,玉质温润,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字:

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盯着那字看了许久,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只轻轻放回枕下,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翻了个身,含糊嘟囔一句,又沉沉睡去。

他靠在床柱上,不知何时闭上了眼。

药渐渐起效,她的烧退了些,人依旧昏睡着。缩在被子里,嘴唇不停地在动,细碎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英浮凑近,才听清几句:

“不要……不要Si……别丢下昭儿……”

她的手猛地从被窝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着,像要抓住什么抓不住的东西。英浮伸手握住,她的手心滚烫,却SiSi攥着他的手指,仿佛一松手,全世界都会将她抛弃。

“我在。”他声音很轻,“阿媪,我在。”

可她听不见,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渗进发间。她又喃喃几句,模糊不清,只剩一个“昭”字,扎在他心上。

英浮不再说话。

只紧紧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所做的一切,他都记着,从不言说。如今她受了这样的苦,他也不说,只是守着。

不说心疼,不说难过,不说愤怒。

只把一切都往心底沉,沉到无人可见的深处,冻成冰,磨成刃。

姜媪终于安静下来,呼x1平稳,彻底睡熟。可她的手,仍紧紧攥着他不放。

英浮依旧靠在床柱上,静静看着她。

月光把她身上的伤照得一清二楚:掌心的血痂、膝盖的磨痕、嘴角的淤青……

他一样一样看着,记着,默着。

不说话,不发泄,不外露。

只是牢牢刻在心里,一件,都不打算忘。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那几日,姜媪烧虽退了,人却依旧昏昏沉沉,醒时少、睡时多。英浮出门前总要多看她一眼,她缩在被褥里,眉头微蹙,脸sE苍白得不见半分血sE。

他轻轻替她把被角往上拢了拢,掖得严实,才转身离去。门合上的一瞬,他在门外静立一息之后才迈步离开。

上书房里依旧是往日模样,该跪的跪着,该听的听着,该研墨的侍立一旁。

唯独朝堂议事时,三皇子青yAn璐每说一句,他便在心底暗记一句。青yAn晟若问起他的看法,他便顺着青yAn璐的意思接话,不多一字,不少一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听起来似随口附和,又似早有思量。若是陛下不问,他便垂首跪在御案之侧,安安静静研墨,一言不发。

回到上书房亦是如此,他将几篇策论搁在桌角,离去时“忘”了收起。

策论之中并无惊世骇俗之语,不过是对时局的浅见、对兵事的揣摩、对列国国力的剖析。字字句句,皆合青yAn璐心意,却又像是发自他肺腑,浑然天成。

这般过了数日,青yAn璐果然亲自找上门来。

他孤身一人立在小院门口,身后未带任何随从。英浮开门时,他正垂眸望着门槛上的裂痕,听见声响,缓缓抬眼。

“你倒是沉得住气。”

英浮侧身让路,请他入内。青yAn璐缓步走进院中,四下打量。小院不大,却收拾得g净整洁,墙角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草长得歪歪扭扭,却依旧顽强活着。他并未落座,只静静站着,看向英浮。

“我从前百般捉弄刁难于你,”他开口,“你为何还愿与我交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英浮垂眸,沉默片刻。

“因为殿下未曾提议攻打英国。”

青yAn璐一怔,全然未料到是这般答案。讨伐英国本是大皇子的主张,他不过是时而附和、时而反对,权当起哄。

可英浮却记在了心里——是记他附和之时,还是反对之际?他没有追问,只望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质子,忽然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就凭这个?”

英浮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能被三皇子放在心上欺负,已是殿下抬举。英浮,谢过殿下。”

青yAn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轻笑一声。

“英浮,”他开口,“你当本王是傻子?”

英浮没有闪躲。他清楚,这一关若过不去,往后的路便寸步难行。更明白青yAn璐这般人物,不怕人算计,只怕人算计了还不肯承认。

“殿下想必也听闻了,”他缓缓道,“前几日,我院中之人被二公主当众教训。原是下人不懂规矩,受训斥也是应当……只是,伤得太重了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未说完,青yAn璐已然明了。这不是投诚,是交易。你助我,我助你;你替我出这口气,我便助你争那储君之位。

“行了,”青yAn璐摆了摆手,“我懂了。”顿了顿,又道,“但本王不会替你出头。”

英浮平静道:“殿下不必替我出气,只需帮贵妃娘娘争一口气便好。”

青yAn璐眸sE微沉。他生母李贵妃出身武将世家,在g0ng中向来强势,青yAn晟对她既敬且宠,可这份恩宠,倚仗的是娘家军权,是当年陪他征战沙场的情分。可情分这东西,终究是用一次少一分。

英浮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李贵妃出身将门,陛下敬她宠她。可殿下可想过,陛下为何宠她?”

青yAn璐不语。

“只因当年打天下时,娘娘能陪陛下骑马S箭,共议兵法。如今天下已定,陛下身居深g0ng,日理万机,身边皆是文臣策士。陛下还需要一个只会陪他骑马S箭的人吗?”

青yAn璐眉头渐蹙。

“陛下如今要的,是能替他分忧的人。娘娘善征战,可如今无仗可打;娘娘JiNg骑S,可陛下不再策马。长此以往,陛下对娘娘,便只剩敬重,再无宠Ai。”

他稍作停顿,一字一顿。

“而敬重,从来不等同于恩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青yAn璐望着他,心头一震。他想起母妃这些年的处境,陛下依旧时常驾临,话语却日渐稀少,常常静坐一个时辰,饮茶看书,便默然离去。母妃并非不急,只是她擅长的,陛下早已不再需要;她不擅长的,却无人指点。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英浮道:“殿下只需让贵妃娘娘,多亲近一人即可。”

“谁?”

“苏贵妃。”

青yAn璐愕然。

“苏贵妃出身文官门第,JiNg通的正是李贵妃所欠缺的。而李贵妃的风骨底气,亦是苏贵妃不及。殿下让娘娘主动与苏贵妃往来,并非低头,而是抬举彼此。”

话不必说尽,青yAn璐已然通透。母妃主动亲近苏贵妃,对方断无拒绝之理;陛下知晓后,必觉娘娘识大T、知进退;朝中文官见了,也会知晓李贵妃并非只懂舞刀弄枪。这般一来,陛下自会重新眷顾。

自那以后,李贵妃果然频频前往苏贵妃g0ng中。起初只是礼节X拜访,后来言谈渐多,停留愈久。g0ng中人人看在眼里,朝堂之上亦有所耳闻。接连半月,青yAn晟皆宿在李贵妃g0ng中。

大皇子一党只当是旧恩深情,三皇子心腹也一头雾水。唯有英浮心知肚明,那些策论写的从不是时局兵事,而是李贵妃能说与青yAn晟听的T己话——那些话,苏贵妃说不出,也学不会。

姜媪醒来时,已是第五日。她睁开眼,便见英浮坐在床边,手中捧着一卷书,不知已守了多久。她想撑身坐起,身子却软如棉絮,半点力气也无。英浮听见动静,放下书卷,垂眸看向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醒了?”

姜媪轻轻点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英浮没有问那日发生了什么,不必问。以姜媪的X子,若非因他这个寄人篱下的质子,何至于受此奇耻大辱,被人肆意折辱?那些巴掌落在她脸上,实则是打在他的颜面;那些人b她跪行而归,实则是b他跪趴在地。

姜媪挣扎着想要下床请罪,撑着床沿缓缓下滑,膝盖尚未触地,便被英浮伸手扶住。

“是奴婢给质子添麻烦了。”她声音沙哑g涩。

英浮不语,掀开被子将她轻轻抱起,放回床榻,重新掖好被角,连肩头都裹得严实。随后他侧身躺下,将她拥入怀中。

她身子依旧冰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蜷缩在他怀里,还止不住地在抖。

“不会再有下次了。”他声音低沉,近乎呢喃,“阿媪,信我。再也不会了。”

姜媪没有应声,只缓缓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x口。身子还在微微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在委屈。他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

她没有问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有说。两人只是静静相拥,谁也没有松开。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那几日,大殿之上唇枪舌剑,吵得沸沸扬扬,满朝文武各执一词,喧嚣不止。

大皇子青yAn曜立于殿中,一身银甲凛凛,声如洪钟:“英国与我青yAn,仅隔一道淮水,淮水以北,尽是一马平川的沃野平原,无险隘可守。我大军渡河北上,不出三月,便能直捣英国王都,此乃上天赐予的灭国良机,此时不发兵伐英,更待何时?”

三皇子青yAn璐坐在一旁,闻言笑了一声:“大哥说的不错,英国是肥r0U,谁都想咬一口。可大哥有没有算过,英国背后是谁?是鲜卑。鲜卑的铁骑,一天就能从草原冲到英国北境。大哥去打英国,鲜卑会袖手旁观?”

大皇子的脸sE沉下来:“鲜卑?鲜卑和英国打了多少年,你让他们联手,他们就能联手?”

“并非联手。”四皇子青yAn衡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JiNg准打断了两位兄长的争执,“是坐收渔翁之利。我青yAn发兵攻英,鲜卑绝不会助英抗我,只会蛰伏观望。待我朝与英国两败俱伤、兵力疲弊之时,他们便会挥师南下,将我两国尽数吞并。”他抬眸看向青yAn曜,目光平静却字字诛心,“大哥,这盘天下棋局,你并非执棋者,反倒在为他人做嫁衣。”

青yAn曜双拳骤然攥紧,却终究未曾反驳。他心中清楚,四弟所言句句属实,也正因如此,他才迟迟未在朝堂之上力排众议、定下决策。可他不能认,一旦松口承认,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便会尽数化为乌有。

三皇子青yAn璐站起来:“若是打楚越,楚越富庶,却没有强兵。拿下楚越,青yAn就有了粮仓,有了银子,有了后方。到时候再打英国,便是以逸待劳。”

大皇子冷笑一声:“楚越?楚越那地方,打下来容易,守得住吗?你前脚走,后脚英国就能从背后T0Ng你一刀。到时候你两头受敌,哭都来不及。”

三皇子的脸sE也变了。兄弟俩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舆图上的疆土被他们的手指划过来划过去,像一块任人宰割的r0U。

他迈步走到舆图前,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点在楚越疆域之上:“楚越偏居东南,境内水网密布,河道纵横交错。我青yAn兵士,陆战骁勇,水战亦不逊sE,论水战实力,楚越远非我军对手。倘若我军佯装主攻楚越,大哥以为,英国会作何盘算?”

青yAn曜当即冷笑一声,语气笃定:“英国自然会坐山观虎斗,隔岸观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正是如此。”青yAn璐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文武,语调铿锵,“英国一心旁观,我军便能稳扎稳打,循序渐进,将楚越城池逐一攻克。待英国幡然醒悟之时,楚越早已归入青yAn版图,届时我朝坐拥两地疆土,再回头围剿英国,便是易如反掌之事。”

四皇子青yAn衡独坐殿角,手中茶盏早已凉透,热气散尽。他静听两位兄长激烈争辩,良久才轻轻放下茶盏,起身缓步走向舆图,指尖并未落在英、楚越两地,反倒径直指向褒国旧土。

“大哥执意伐英,三哥主张先取楚越,臣弟,皆不赞同。”

一语落地,方才喧嚣的大殿骤然Si寂,满场无声。

青yAn曜眉头瞬间厉声道:“那依你之见,该攻向何处?”

青yAn衡微微摇头:“何处都不攻。”

青yAn璐脸sE骤然一变,上前半步沉声追问:“四弟,你这话,究竟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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