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最初的迷宫(1 / 1)

通道突然间在前方出现了分叉。 不是那种正常的岔路口—— 是墙壁突然向两边撕开,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了。 灰白色的生物组织在裂口边缘翻卷着,渗出透明的黏液,幽蓝色的血液从断裂的毛细血管里涌出来,顺着墙壁往下淌。 裂口还在不断的扩大,缓慢地、持续地,像一道正在被撕开的伤口。 马权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从左边的岔道照到右边。 两条通道一模一样—— 同样的灰白色组织墙壁,同样的透明黏液,同样的幽蓝血管在壁内流淌。 连脉动的频率都一样,和“源心”的心跳同步,一下,又一下。 “我们、走哪边。”火舞问。 不是疑问,是催促。 她撑着那条还能动的右腿站在岔路口,左膝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但她没有催促马权—— 火舞在催这该死的地方。 马权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趴着金色母虫。 从进入这条通道开始,母虫就不再发光了,背甲上的纹路暗淡得像褪色的金漆,触角软软地垂着,一动不动。 像睡着了似的。 但马权能够感觉到—— 母虫没有睡着。它在听。 在用另一种方式感知周围的环境,像蝙蝠用超声波,像蛇用舌头品尝空气。 母虫的触角突然动了一下。 极细微的颤动,像被风吹动的蛛丝。 左边的触角抬起来,指向左边那条岔道,停顿了一秒,又垂了下去。 “左边。”马权说。 他牵着小月走进左边那条岔道。 火舞跟在后面,十方背着刘波,李国华搭着阿昆的肩膀,包皮和大头走在最后。 阿莲没有跟来——从球形空间边缘分开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岔道比主通道窄得多,只能单人通过。 墙壁上的生物组织更厚了,灰白色的肌肉层在透明黏膜下缓慢蠕动,像在消化什么。 空气里的腥甜味浓得发腻,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某种温热的液体。 手电筒的光照在墙壁上,能看见黏液里有细小的颗粒在漂浮—— 不是灰尘,是细胞。 活的,正在分裂的细胞。 走了大约三分钟,前面又出现了岔路。 这次是三条。 母虫的触角再次抬起,指向中间那条。 马权走了进去。 三分钟之后,又是岔路。四条。 母虫指向最右边那条。 马权走进那条岔道,脚步没有犹豫。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队伍在变慢。 不是体力的问题,是这个地方在消耗着人的意志。 每一条岔道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每一面墙壁都在蠕动,每一寸空气都甜腥得让人想吐。 走了多久?不知道。 在这座活迷宫深处,时间被黏稠的空气泡软了,拉长了,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可能走了十分钟,也可能走了一个小时。 唯一能确定的是,“源心”的脉动越来越强了—— 不是声音变大了,是压力变大了。 每一次脉动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挤压胸腔,耳膜隐隐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 母虫的触角颤动得越来越频繁了。 不是找到了正确的路—— 是在反复确认。 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走一步,停一下,伸手试探前面的空气,确认没有障碍之后才敢迈出下一步。 这地方的能量场在干扰它。 “源心”无意识散发的能量像浓雾一样弥漫在每一条岔道里,折射、反射、叠加,形成无数个虚假的信号。 母虫能感知到“源心”的方向,但它感知到的方向每时每刻都在变—— 不是“源心”在移动,是能量场在流动,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把真正的信号淹没在噪音里。 它在从噪音里找信号。 每一次触角颤动,都是它在重新锁定方向。 马权掌心里渗出了汗。 汗水沾在母虫的背甲上,让那些暗淡的金色纹路泛出一点微光。 他用拇指轻轻擦掉汗水,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这是马权身上唯一能指路的东西了。 又走了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条死路。 不是被墙堵住的死路——是通道突然收窄,从单人通过变成了一条只有拳头宽的裂缝。 灰白色的生物组织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裂缝边缘的肌肉层还在缓慢蠕动,像一张正在愈合的伤口。 幽蓝色的血液从被挤压破裂的血管里渗出来,顺着裂缝边缘往下滴。 母虫的触角指着裂缝里面。 “过不去。”火舞说。 她撑着墙,探头看了一眼那条拳头宽的裂缝。 生物组织的肌肉层在裂缝内部蠕动着,发出细微的、湿漉漉的声音。 “除非把墙壁切开。” 马权看着裂缝,没有回答。 右眼的剑纹在发热—— 不是之前那种持续的低热,是突然升高的、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的温度。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能够感觉到,裂缝对面有什么东西。 不是“源心”。 “源心”的脉动还很远,隔着一层又一层的生物组织,被挤压成沉闷的震动。 裂缝对面是另一种能量——更近,更微弱,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什么东西。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从裂缝对面传来的。 不是生物组织蠕动的声音,不是幽蓝血液滴落的声音。是呼吸。 极其微弱的、缓慢的、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冒上来的呼吸声。 一下,又一下。 频率和“源心”的脉动不一致—— 比“源心”慢得多,慢到像一个人在深度昏迷中仅剩的本能。 马权把手电筒对准裂缝。 光柱穿过拳头宽的缝隙,照亮了对面的一小片空间。 那是一条更宽的通道,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管线—— 不是生物血管,是人类装上去的金属管道和电缆。 有些管道破裂了,幽蓝色的液态能量从裂口喷出来,洒在地上积成一滩发光的液体。 液体表面倒映着一个影子。 一个人形的影子。 躺在通道尽头,一动不动。 “有人。”马权说。 火舞立刻撑直了身体,手按上刀柄。 十方把刘波往上托了托,金刚之身虽然被压制了,但他的肌肉还是绷紧了。 包皮从队伍最后面探出头,机械尾在身后不自然地翘着。 “是活的还是死的?”火舞问。 马权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裂缝对面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影。 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轮廓—— 蜷缩的姿势,双手抱在胸前,膝盖缩到腹部,像婴儿在子宫里的姿势。 身上穿着研究员的白色工作服,已经被幽蓝液体浸透了,贴在身上,显出下面瘦骨嶙峋的身体。 脸上戴着防毒面具,面具的镜片对着裂缝这边,反射着手电筒的光,看不见里面的眼睛。 呼吸声从那个防毒面具里传出来。极其微弱的、缓慢的、每隔十几秒才有一次。 滤毒罐已经报废了—— 外壳锈蚀得只剩下薄薄一层铁皮,每一次呼吸都从锈蚀的破洞里漏出极轻微的气流声。 “他还活着。”马权说。 “我们怎么过去?”火舞看着那条拳头宽的裂缝。 生物组织的肌肉层还在蠕动,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愈合。 这个活物般的迷宫正在用自己的肉体封堵他们前进的路。 马权把手掌按在裂缝边缘。 九阳真气从掌心涌出,灌进灰白色的生物组织里。 组织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蠕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是停止了,是被九阳真气暂时麻痹了。 但它还在动,还在愈合,只是慢了一点点。 他的真气太少了,只剩一成,像快干涸的泉眼还在渗出最后一点水。 撑不了多久。 “十方。”马权说。 和尚把刘波轻轻放在地上,走到裂缝前面。 十方的金刚之身被这地方压制得几乎消失了,皮肤表面那层古铜色的光晕早就没有了,手臂肌肉因为长时间背负刘波而在微微发抖。 但和尚站在裂缝前面的时候,脊梁是挺挺很直很直的。 十方把手插进裂缝里。 两只手掌分别抵住裂缝两侧的肌肉层,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外推。 不是用异能—— 异能已经被压制了—— 是用纯粹的肉体力量。 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青筋从皮肤下暴起,肩膀的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裂缝被撑开了一点点,从拳头宽变成了两个拳头宽。 生物组织的肌肉层在他掌下剧烈蠕动着,分泌出大量透明黏液,沾满他的手臂,顺着胳膊往下淌。 黏液是温热的,带着腥甜,像某种生物的消化液。 十方的手臂皮肤开始发红——不是被挤压的,是被黏液腐蚀的。 “快。”十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很急,但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说明他在用多大的力气。 裂缝还在继续缩小。 十方撑开的速度赶不上它愈合的速度。 肌肉层从他掌缘挤过来,像合拢的两扇门,缓慢地、持续地往中间挤压。 包皮从队伍后面挤了过来。 他的机械尾在身后翘着,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从进入这条通道开始,机械尾就一直在微微颤抖。 不是抽搐,是这地方的能量场在干扰它的神经接口。 精准度还剩多少? 百分之三十?二十? 包皮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挤到了裂缝前面,站在十方身边。 “我来。”他说。 声音很短。 不是勇敢,是憋着一口气。 包皮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做错了又被人看见,怕机械尾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怕马权那双平静的眼睛再看向他。 但他现在站出来了。 因为裂缝在缩小,十方的手臂在发抖,所有人都被挡在这里。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那个躺在通道尽头的人还在呼吸。 包皮把机械尾伸进裂缝里。 尾尖颤抖着,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生锈的铰链在强行转动。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顺着防毒面具的边缘往下滴。 尾尖碰到了裂缝边缘的肌肉层,探进组织缝隙里,找到了一个支点—— 一根嵌在生物组织里的金属管道,锈蚀得只剩下半截,但还牢牢卡在肌肉层里。 “现在。”包皮说。 他的机械尾猛地收紧,尾尖死死缠住那截金属管道。 关节发出尖锐的嘎吱声,像随时会崩断。 但包皮没有放松身体。 十方同时发力,手臂肌肉暴起,把裂缝往两边撑。 机械尾和手臂同时用力,一个往外撑,一个往里拉。 裂缝被撬开了。 从两个拳头宽变成了肩膀宽,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快过去!”十方低吼。 马权把小月推进裂缝里。小月很瘦,侧着身子一下子就过去了,站在裂缝对面,手里捧着金色母虫,回过头看着这边。 “火舞。”马权说。 火舞撑着那条还能动的右腿,侧身挤进裂缝。 左膝关节在狭窄的裂缝里卡了一下,发出咔嗒一声脆响,疼得她闷哼一声,但她没有停,硬挤了过去。 “大头。” 大头抱着平板,侧身挤过去。 平板在裂缝边缘刮了一下,屏幕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但他没管。 “阿昆。带李国华过去。” 阿昆拄着铁管,把李国华从十方背上接过来。 老谋士搭着他的肩膀,两个人—— 一个瘸了,一个快瞎了——侧着身子,一点一点挤过裂缝。 李国华的左肩在裂缝边缘蹭了一下,灰白色的晶化碎屑簌簌往下掉,他没有出声。 裂缝还在缩小。 十方的手臂在发抖,包皮的机械尾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肌肉层从他们中间挤过来,裂缝的宽度从肩膀宽缩小到只有两个拳头宽。 马权抱起刘波。 昏迷的刘波身体蜷缩着,骨甲的碎屑从他身上掉下来,落在马权手上。 很烫。刘波的身体还在烧,辐射灼伤的高热透过骨甲碎片传过来,像抱着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石头。 他把刘波侧着塞进裂缝。 十方从对面伸出手,接住刘波的肩膀,把他拖了过去。 裂缝只剩下一个拳头宽了。 “包皮。”马权说。“过去。” 包皮松开机械尾。 尾尖从那截金属管道上滑脱,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嘎吱。 他侧身挤进裂缝—— 身体过去了,但机械尾卡了一下。 尾尖的关节被蠕动的肌肉层夹住了,整条尾巴被往后拉,包皮的身体被拽得往后仰。 他没有叫。 咬紧牙关,猛地一挣。 机械尾从肌肉层里拔了出来,发出一声湿漉漉的啵声,像从泥浆里拔出靴子。 尾尖的关节上沾满了透明黏液,还在冒着细微的青烟——黏液在腐蚀金属。 包皮摔在裂缝对面的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机械尾垂在身后,关节还在微微颤抖,但没有断。 裂缝合上了。 灰白色的肌肉层从两边挤在一起,缝隙消失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像从来没有裂开过。 只有墙壁上残留的透明黏液,证明刚才这里曾经有过一条生路。 十方松开了手,手臂上被黏液腐蚀的地方已经红了一片,有些地方起了细密的水泡。 和尚没有看自己的手臂,只是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背起刘波。 包皮从地上爬起来。 机械尾垂在身后,尾尖的关节上有一道新的划痕—— 被金属管道刮的,漆皮掉了,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底色。 他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但马权看见了。 “还能用?”马权问。 包皮活动了一下机械尾。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比之前更涩了,但还在动。 尾尖卷起来,又松开,重复了两次。 精准度肯定又降了,降了多少他不知道。 “能用。”包皮说。 声音很短。 但他看着马权的眼神变了一点—— 不是等待审判的那种小心翼翼,是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马权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干得好”,没有说“谢谢”。 只是点了点头。 但包皮看懂了。 他蹲在墙角,机械尾垂在身后,不再颤抖了。 马权转过身,手电筒的光照向通道尽头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影。 从这个距离看,能看清更多细节了。 白色的研究服,胸口有灯塔的标识—— 一座塔,塔顶射出三道光线。 标识下面绣着编号: K-0042。 防毒面具是老型号,滤毒罐已经完全锈蚀了,外壳上全是腐蚀的孔洞。 每一次呼吸,气流都从那些孔洞里漏出来,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 呼吸很慢,慢到不像活人——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每隔十几秒,胸口才微微起伏一次。 马权走了过去,蹲下来。 手电筒的光照在防毒面具的镜片上。 镜片后面是两只闭着的眼睛,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像两个黑洞。 皮肤是灰白色的,不是生物组织那种灰白—— 是人被抽干了生命力之后剩下的那种灰白,像旧报纸的颜色。 马权伸手,轻轻摘掉他的防毒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颧骨高耸,脸颊凹陷,嘴唇干裂得露出下面的血肉。 呼吸从干裂的嘴唇间漏出来,极其微弱,带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不知道多久没有喝过水了。 但他的眼睛在动。 眼皮下的眼球在缓慢转动,像在做梦,像在努力醒过来。 “能听见我说话吗。”马权说。 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醒了,是听见了。 在昏迷的深渊里,在深度脱水导致的半休克状态中,他的意识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清醒。 像沉在水底的人看见了水面上的光,拼命想浮上去,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干裂的嘴唇粘在一起,撕开的时候渗出血丝。 马权从腰间解下水壶。 只剩半壶了—— 从进入灯塔到现在,所有人的水都省着喝。 他把壶嘴凑到那人嘴边,倒了一点点。 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流进去,大部分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到地上。 但那人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眼皮又颤动了一下。 这次更剧烈。 然后,极其缓慢地,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 不是晶化,是严重的脱水导致的角膜浑浊。 但那两条浑浊的缝隙对准了马权的脸,对准了他右眼那道剑纹。 “你……”声音像砂纸刮过铁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你不是……守卫长的人……” “不是。”马权说。 那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疲惫的表情。“那你们……是来……关掉它的……” “是。” “好。”那人说。 眼睛重新闭上了,呼吸变得更慢,像说完了最重要的事情之后,终于可以松掉那口气了。“好……” 马权把手按在他肩膀上。“你在这里多久了。” 没有回答。呼吸变得更慢了,从十几秒一次变成了二十几秒一次。 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 马权把水壶里剩下的水全部倒在他嘴唇上。 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流进嘴里,一部分咽下去了,一部分从嘴角溢出来。 那人的喉咙滚动了几下。 眼睛又睁开了。 这次睁开得比刚才大了一点,浑浊的瞳孔对准了马权的脸。 “多久……”他的声音还是像砂纸,但比刚才多了一丝力气。“三年。还是四年。 我不知道。在这里……时间……不算数。” 他停了一下,喘了几口气。每一次呼吸都从喉咙里发出嘶嘶声,像破风箱。 “我是K-0042。 核心反应堆的……维护工程师。 守卫长启动强制抽取程序的时候,我在这里面。 我试图……关闭阀门。 但、还是失败了。 他把通道封死了。” 工程师抬起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贴在骨头上,像一层半透明的纸。 手指指向通道深处,指向“源心”脉动的方向。 “往前走。 第三个岔路口……往左。 有一扇检修门。 门后面是……备用控制室。 那里的阀门……还能用。 可以……释放‘源心’的压力。 但……” 他的手垂了下去,摔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但什么。”马权说。 没有回答。呼吸停了。 马权把手按在他脖子上。 颈动脉还在跳,极其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他还活着。 但说完了最重要的那句话之后,最后一丝清醒也耗尽了。 马权站起来。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那人身上。 外套很薄,挡不住什么。 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走吧。”马权说。 他牵起小月的手。 小月捧着金色母虫,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昏迷的人。 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里倒映着那人灰白色的脸。 “叔叔。” “嗯。” “他会死吗。” 马权没有回答。 他牵着小月,朝那人手指的方向走去。 火舞撑着那条还能动的右腿跟上。 十方背着刘波跟上。 李国华搭着阿昆的肩膀跟上。 包皮和大头跟上。 第三个岔路口。 往左。 检修门是半开着的。 金属门板上全是锈迹,门轴锈死了,推不开,只能从半开的缝隙里侧身挤过去。 门后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阀门和仪表。大多数仪表都碎了,指针歪在一边。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多数阀门都锈死了,转盘上全是暗红色的锈迹。 但有一个阀门还能用。 在房间最里面,单独装在一根主管道上。 阀门转盘上刻着一行字——“压力释放”。 字迹是手刻的,歪歪扭扭,和墙壁上阿莲的字迹一模一样。 马权走过去,把手放在转盘上。 金属很凉。锈迹硌手。 他用力转动转盘。 锈死的齿轮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铁锈屑从转盘下面簌簌往下掉。 转盘纹丝不动。 十方走了过来,把刘波放在地上,两只手握住转盘。 和尚的手臂上还残留着被黏液腐蚀的红痕,有些地方起了水泡,破掉了,渗出透明的液体。 但他握住转盘的手很稳。 “一起。”十方说。 马权的独臂和十方的两只手同时用力。 转盘发出尖锐的嘎吱声,锈屑掉得更厉害了。 然后——动了一下。 极其微小的一下,像生锈的齿轮终于被撬动了第一齿。 包皮挤过来。 他的机械尾伸出来,尾尖缠住转盘的辐条。 关节发出刺耳的咔嗒声,但他没有松。 三个人同时用力—— 一个独臂,一个手臂被腐蚀得起泡,一个机械尾随时可能崩断。 转盘转动了。 一圈。两圈。三圈。 每转一圈,管道深处就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释放压力。 幽蓝光从墙壁的裂缝里涌出来,比之前更亮,脉动得更快——不是挣扎了,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得到了释放。 轰鸣声持续了很久。 等它停下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幽蓝光变得柔和了。 不再是那种挣扎的、痛苦的、像被勒住喉咙的人在做最后呼吸的光。 是平缓的、稳定的、像心跳一样的光。 马权松开转盘。 掌心被锈迹硌出了血,混着铁锈,凝成暗红色的污渍。 他看着那个被释放压力的阀门。 看着管道深处变得平缓的幽蓝光。看着躺在地上、被他的外套盖着的K-0042。 “走吧。”他说。 马权牵起小月的手。 小月捧着金色母虫,母虫的背甲上,那些暗淡的金色纹路亮了一点点。 极其微弱的一点,像快熄灭的炭被风吹了一下,重新泛起红光。 触角抬起来,指向通道更深处,指向“源心”的方向。 不再颤抖了。 他们走出了备用控制室,走进那条被平缓的幽蓝光照亮的通道。 通道还在变化。 墙壁上的生物组织还在蠕动,岔路还在出现又消失。 但母虫的触角不再频繁颤动了。 能量场的干扰减弱了——不是消失了,是那个被释放的阀门降低了“源心”的压力,让它的脉动从挣扎变成了呼吸。 母虫能听见了。 从噪音里,找回了那个真正的信号。 马权牵着母虫,牵着小月,走在最前面。 十方背着刘波走在后面。 和尚的手臂上,被黏液腐蚀的水泡还在渗液,但他没有出声。 李国华搭着阿昆的肩膀。 老谋士的晶化从左眼眶蔓延到了颧骨,右眼的感光能力几乎完全丧失了。 但他侧着头,用耳朵听着前方的路——幽蓝光脉动的频率,母虫触角颤动的方向,马权的脚步声。 包皮走在队伍最后面。 机械尾垂在身后,尾尖关节上那道新的划痕在幽蓝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他看着马权的背影,看着母虫触角指向的方向。 大头抱着平板,屏幕的电量还剩百分之三。 红色的电池图标闪烁得更急了。 但他没有看屏幕——他在看墙壁上那些被释放压力后变得平缓的幽蓝光。 阿昆拄着铁管。 左腿的绷带渗着血,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印。 没有人说话。 他们走在活的迷宫里,走在“源心”的血管里,朝那颗被钢铁困住的外星心脏走去。 母虫的触角直直地指向前方。 一下都没有再颤抖过。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九阳焚冥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