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马权的回忆(1 / 1)
凹坑里很静。 荧光棒的光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一圈昏黄的光晕在冰壁上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不成样子。 马权靠着冰壁坐了很久了。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 但火舞知道马权没睡。 他的右手按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的位置,手指时不时动一下,像在摸什么东西。 包皮这家伙缩在最里面,裹着斗篷,眼睛闭着,但眼皮一直在跳。 他的机械尾盘在身体周围,那截不听话的关节用布条缠着,偶尔抽搐一下,在冻土上敲出轻轻的“哒”的一声。 刘波靠在入口处,盯着外面的峡谷。 天黑透了,什么都看不见。 风从峡谷深处灌出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他回头看了一眼马权,又转回去。 十方还在给李国华揉腿,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 李国华闭着眼睛,耳朵微微动着。 老谋士在听。 听风声,听呼吸声,听那些不该有的声音。 马权的呼吸变了。 不是醒了,是那种……睡得很深的人才会有的呼吸,又沉又匀韵。 但他的眉头皱着,皱着,越来越紧。 手指抠着胸口,指甲隔着衣服掐进肉里。 火舞看着他。 她动了动嘴,想喊马权,又忍住了。 马权在梦里。 他站在一条走廊里。 很长,很白,两边都是门。 门上有编号,EP-01,EP-02,EP-03……他认得这些编号。 马权在这条走廊里走过无数次,但从来没进去过。 门是关着的,关得很紧,连缝都没有。 走廊的尽头有光。 白色的,惨白的,刺眼的。 他往那头走。 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 马权想停下来,但脚不听使唤。 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门开了。 不是他推开的,是自己开的。 EP-03的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里面是实验室。 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床,白色的仪器。 到处都是白的,白得让人睁不开眼。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腥的,甜的,说不上来。 那些仪器在响,滴滴,滴滴,声音不大,但一直在响。 阿莲站在床边上。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 她的眼睛红得像桃子,肿得老高,嘴唇在抖。 她怀里抱着小雨。 小雨裹在一张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通红,红得不正常,眼睛闭着,嘴唇干裂,呼吸很急,很浅。 “马权!带我们走!快!” 她的声音在抖。 她冲过来,一只手抓住马权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疼。 她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高烧三天了,退不下去!”她的声音撕心裂肺的,“他们要对她动手了! 他们说她的基因不稳定,要重新调整! 马权,你知道重新调整是什么意思吗? 是把她拆开!是把她——” 她说不下去了。 她只是看着马权,看着他。 眼睛里的光在晃,像风里的火苗,随时会灭。 马权看着她,看着小雨。 小雨的脸那么红,呼吸那么急。 毯子裹着她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的。 他的嘴动了动,想说“好”,想说“走”,想说“我带你走”。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见了门口的人。 周主任站在那里。 军装笔挺,脸上没有表情。 他背着手,像一尊雕像。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都穿着军装,都面无表情。 周主任看着马权,说: “马权,EP-03是重要实验体,不能离开。 这是命令。” 马权又看向阿莲。 阿莲的眼睛里全是泪,全是哀求。 那种眼神,像一把刀子,捅进他胸口,捅进去就不拔出来。 “求你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断了,“就这一次……带我们走……” 马权的嘴动了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组织会处理的。” 阿莲的眼睛一下子空了。 那种空,比恨更可怕。 什么都没有了。 泪还在,但光灭了。 她看着他,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她抱着小雨,往后退了一步。 两步。三步。 然后她转身,跑了。 白大褂飘起来,鞋跟敲在地上,哒哒哒哒,越来越远。 马权想追。 但他的脚动不了,像被钉在地上。 马权站在那里,看着门口,看着阿莲消失的方向。 他的右手抬起来了一点,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然后爆炸来了。 轰—— 火光冲天,气浪把他掀飞。 马权在空中翻滚,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疼。全身都疼。 他的脑袋撞在什么东西上,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眼前全是火,红色的,橙色的,黑色的烟。 那些白色的墙塌了,那些白色的灯碎了,那些白色的仪器炸开了。 走廊里的门都炸飞了,EP-01,EP-02,EP-03,那些编号在火里卷曲,发黑,消失。 马权趴在地上,脸贴着碎玻璃和铁片。 他的右眼被什么东西糊住了,黏糊糊的。 他的左手伸在前面,手指张开着,像在抓什么。 他的嘴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马权听见有人在喊。 很远,很轻。 是阿莲的声音? 是小雨的哭声? 他分不清楚。 然后那火慢慢暗下去,暗下去,变成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感觉。 像一张白纸,像一面白色的墙。 马权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阿莲是谁,不记得小雨是谁。 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他听见了哭声。 很细,很弱,像小猫在叫。 是小雨的哭声。 断断续续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好像就在耳边。 呜……呜……呜……一声一声的,像在喊他。 马权想去找小雨,想顺着哭声去找她。 但他的身体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动也不能动。 他的手伸着,手指张开着,但什么都抓不住。 哭声一直在响。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呜……呜……呜……就在耳边。 “队长!” 马权猛地睁开眼睛。 火舞的脸就在眼前。 她的眼睛里全是担心,全是害怕。 火舞的手按在他肩上,很用力,把马权从那个地方拽了回来。 荧光棒的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马权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冰凉的,顺着脸颊往下淌。 后背全湿了,衣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马权的右眼在跳,剑纹在跳,一跳一跳的。 “队长,你醒了?”火舞的声音很轻。 马权看着她,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画面——阿莲抱着小雨,流着泪,喊“带我们走”; 周主任站在门口,说“这是命令”; 马权自己的声音,说“组织会处理的”; 阿莲红了眼睛,转身跑了; 爆炸,火光,空白;还有那个哭声。 他想起来了。 不是碎片,是完整的。 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节。 马权全都想起来了。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马权的手按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按着背包里那个铁盒子的位置。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累的,是那种被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冲出来的那种红。 马权的手指抠着衣服,指节发白。 包皮缩在角落里,看着他,不敢出声。 他的嘴张着,又合上,又张开。 刘波从入口处转过头,看着马权,眉头皱得很紧。 十方停止了诵经,李国华的耳朵竖着,脸朝着马权的方向。 马权慢慢坐直。 他的手撑着地面,手指抠着冻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马权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块被荧光棒照亮的冻土,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腿有点软,膝盖发酸,但他站住了。 他走到凹坑的入口处,站在刘波旁边。 马权看着外面的峡谷,看着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的远方。 风从峡谷深处灌出来,打在脸上,冷得像刀子。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一面冰壁。 那面冰壁是幽蓝色的,冻得很实。 荧光棒的光照在上面,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马权自己,独臂,消瘦,眼睛红着,脸上全是汗,嘴唇发青。 他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 那个影子也在看着马权。 然后马权握紧拳头,一拳砸在冰壁上。 砰、的一声很响,在峡谷里来回弹。 冰壁上裂了几道缝,从拳头落下的地方往外蔓延。 马权的指节磕破了,血从手背上渗出来,顺着冰壁往下淌。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马权站在那里,手按在冰壁上,头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血还在渗,顺着冰壁往下淌,滴在冻土上,滴答,滴答。 “是我。”马权说。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是我害了她们。” 凹坑里很安静。 只有风声,只有他的呼吸声,只有血滴在冻土上的声音。 荧光棒的光暗了一些,在冰壁上投出昏黄的光。 包皮的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不是你的错”,但他说不出口。 包皮缩在角落里,看着马权的背影,看着他的肩膀在抖,看着他手背上的血顺着冰壁往下淌。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的眼睛红了。 火舞走过去,站在马权旁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按刀柄。 她的眼睛也红了,但她没动。 刘波靠在冰壁上,看着马权的背影,看着他的肩膀在抖。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波转过头,看着外面的峡谷,肩膀绷得很紧。 十方开始诵经,声音很轻。 和尚背上的李国华睁开眼睛,看着马权的方向。 老谋士虽然看不见,但他的脸朝着那个方向,朝着那面冰壁,朝着那些血。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马权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的手按在冰壁上,血已经不流了,凝了,和冰碴子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冰壁上的裂缝还在,暗红色的血嵌在幽蓝色的冰里。 马权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画面—— 阿莲的眼睛,空洞了的眼睛; 小雨的哭声,细弱的,断断续续的; 爆炸,火光,空白; 还有他自己的声音,说“组织会处理的”。 马权把这些回忆都压在了脑子里,压在最底下。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他还要往前走。 他不能再让她等了。 她已经等了三年。 马权慢慢直起身,把手从冰壁上收回来。 手背上的血已经凝了,和冰碴子混在一起,一动就疼。 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回凹坑里,坐下来,靠着冰壁。 火舞跟过来,坐在了马权的旁边。 她从背包里翻出一卷绷带,拉过他的手,给马权包扎。 火舞没说话,只在是包扎伤口,一圈,一圈,又一圈。 手很稳。 马权看着火舞的手,看着绷带缠上他的指节,把那些裂口盖住。 他开口,声音很哑:“我想起来了。” 火舞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包。 “全都想起来了。”马权说,“那天晚上,她抱着小雨来求我。 她说,带我们走。 我说,组织会处理的。 然后她跑了。 然后是大爆炸了。” 马权的声音越来越轻。 火舞把绷带系好,按了按,抬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了,但她没哭。 火舞只是看着马权,看了几秒,然后说: “现在想起来了。还不晚。” 马权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马权靠在冰壁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马权只是闭着眼睛,听风声,听队友的呼吸声,听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 荧光棒的光更暗了,在冰壁上投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马权睁开眼睛,看着队伍。 “天亮就走。”他说。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马权靠着冰壁,眼睛半闭着。 他的手按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按着背包里那个铁盒子的位置。 手背上的绷带包得很紧,勒着他的指节,有点疼。 但马权不觉得。 他只是按着那些东西,按着那些记忆,按着那些压了太久的、终于涌出来的东西。 马权的脑子里还在转阿莲的眼睛。 空洞了的眼睛。 那眼神像一把刀,捅进马权的心里,几年了,还在。 他闭上眼睛,那眼睛还在。 马权睁开眼睛,那眼睛也在。 它在那里,在黑暗里,在荧光棒的光里,在冰壁上。 他睁开眼睛,看着外面的峡谷。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马权知道,阿莲就在前面。 在灯塔里,在某个地方,在等他。 她等了几年。 她一边带着小雨跑,一边在等他。 她恨马权,但她也在等马权。 马权不能再让阿莲等了。 他站起来,走到凹坑入口,站在刘波旁边。 马权看着外面的黑暗,看了很久。 他开口,声音很稳: “天亮我们就走。 往灯塔的方向走。找到她。” 身后,火舞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刘波站起来,站在马权的另一边。 包皮从角落里爬起来,走过来。 他的机械尾用布条缠着,走起来一拐一拐的。 十方扶着李国华,走过来。 大头收起平板,也走了过来。 七个人,站在凹坑入口,看着外面的黑暗。 没有人说话。 风从峡谷深处灌出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但不是哭声。是风。 只是风。 马权站在那里,手按在胸口。 手背上的绷带勒着指节,有点疼。 但他不觉得。 马权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煎熬的天亮快点到来。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九阳焚冥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