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焚烬(1 / 1)

那声嘶鸣还在森林里回荡。 尖锐的,凄厉的,不像任何活物能发出的声音。 它钻进耳朵,钻进脑子,震得马权眼前发黑。 马权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 左肋的伤口像被火烧一样疼,左手上还缠着那根枯萎的藤蔓—— 它已经变成了一截灰黑色的枯枝,尖刺还扎在肉里,但已经不疼了,或者说,已经麻木了。 嘶鸣声渐渐弱下去,变成一种低沉的呜咽,像什么东西在垂死挣扎。 然后,那呜咽也停了。 森林陷入了死寂。 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充满威胁的死寂。 而是真的死寂—— 连那些孢子漂浮的细微“噼啪”声都没有了。 连那些藤蔓蠕动的声音都没有了。 更连地底深处那持续了一整夜的搏动声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马权抬起头,看向洞口。 蓝色的火焰还在燃烧。 但已经不是爆炸时那种狂暴的、喷涌的火焰了。 它变得稳定,变得柔和,像一盏巨大的蓝色灯,照亮了整个洞口和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那些藤蔓—— 那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猩红色藤蔓—— 全部变成了灰黑色。 它们枯萎了,干瘪了,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有些还保持着攻击时的姿态,高高扬起,然后僵在半空,像一尊尊诡异的雕塑。 有些盘在地上,蜷成一团,像死去的蛇。 更多的已经碎裂,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灰烬。 风一吹,那些灰烬就飘起来,在空中打着旋,然后消散在幽蓝色的光雾里。 马权看着那些灰烬,愣了好几秒。 它们……死了? 那些差点把他们全部吸干的藤蔓,那些疯狂攻击他们的藤蔓,那些让十方用身体去挡、让刘波用最后的力量去拼的藤蔓—— 就这么死了? “咳……” 一声咳嗽从身后传来。 马权回头。 刘波还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得吓人。 他(刘波)的右腿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裤管贴在腿上,血还在往下滴。 但刘波还睁着眼睛,看着洞口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进去了……”刘波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打进去了……” 马权挣扎着站起来,走过去,在刘波的身边蹲下。 “别说话。”马权说着: “省着点力气。” 刘波不听。 他(刘波)还在继续喃喃着,像在说给自己听: “老王……看到了吗……我打进去了……我不是废物……” 马权心里一紧。 老王。 刘波那个死去的队友。 马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马权只是拍了拍刘波的肩膀,然后看向旁边。 火舞躺在刘波身边,闭着眼睛。 她(火舞)的脸色比刘波还白,白得像纸,白得像那些死去的藤蔓的灰烬。 左臂的包扎已经被血浸透,红色的血迹从白色的布条里渗出来,触目惊心。 但火舞的胸口还在起伏—— 很微弱,很慢,但呼吸还在。 马权伸手探了探火舞的鼻息。 有气,很微弱。 还活着。 马权松了—口气,然后站起来,看向十方。 和尚还靠在树上。 十方的僧袍已经完全被血浸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左肩的包扎早就散了,露出那个可怕的伤口—— 那是刘波的匕首刺的,为了救马权。 背后也有血,那是旧伤崩裂了。 身上还缠着好几根枯萎的藤蔓,像绳索一样勒进肉里。 但十方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疲惫到了极点,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但它们还是清明的,平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十方看到马权在看自己,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然后和尚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那声音很轻,很弱,像风中的蛛丝。 但马权听清了。 他(马权)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走。”马权说着,声音有点沙哑: “回去。” 马权走到刘波身边,把他扶起来。 刘波太重了,加上马权自己的伤,差点把他压趴下。 但马权咬着牙,硬撑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看向洞口。 那颗东西还在发光。 在蓝色的火焰里,在那堆灰烬和残骸中,有一颗拳头大小的东西在发光。 绿色的光,柔和的,温暖的,像萤火虫的光,又像春天新发的嫩芽。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马权盯着它,看了好几秒。 然后马权放下了刘波,说道: “等我一下。” 他(马权)朝洞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的菌丝已经不再是那种灰白色的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它们变成了灰黑色,干枯了,碎裂了,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踩在枯叶上。 四步。五步。六步。 离洞口越来越近。 那股焦臭味越来越浓—— 烧焦的油脂,烧焦的肉,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让人恶心的甜腻味。 马权屏住呼吸,继续走。 七步。八步。九步。 他(马权)站在了洞口边缘。 洞里面还在燃烧。 蓝色的火焰舔舐着洞壁,把那些黑色的焦痕映得忽明忽暗。 那个巨大的瘤体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堆灰黑色的残骸,堆在洞底,像一座小山。 而在那堆残骸的正中央,那颗绿色的东西静静地躺着。 马权蹲下来,伸手去够。 够不着。洞太深了。 马权看了看四周,找到一根还没完全烧尽的枯枝—— 那曾经是一根藤蔓,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截焦黑的木棍。 他(马权)用枯枝把那颗东西拨过来,拨到洞口边缘,然后伸手捡起来。 入手的一瞬间,马权愣住了。 那东西是温的。 不是火焰烤过的那种热,是温热的,像活物的体温。 它的表面光滑得像玉石,却又软软的,像某种果冻一样的东西。 绿色的光从内部透出来,一明一暗,像心跳。 马权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马权把它塞进怀里。 贴着胸口,和那些没用完的燃烧瓶放在一起。 然后…转身,走回去。 刘波还坐在地上,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疑问,但没力气问。 马权也没有说话。 他(马权)重新把刘波扶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十方身边,他停下来,看着和尚。 十方睁开眼睛,看着马权。 “走吧,十方。”马权说着。 十方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 和高的动作很慢,很艰难,每动一下都有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但他站起来了,拄着那根木棍,一步一步往前走。 马权扶着刘波走在前面,十方跟在后面。 火舞被留在原地—— 不是不想带,是实在带不动了。 马权打算先把刘波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接她。 但走了几步,马权听见身后有声音。 他(马权)回头一看。 是包皮从森林里跑了出来,踉踉跄跄的,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 包皮的机械尾疯狂地摆动着,帮他保持平衡。 他(包皮)跑到火舞身边,跪下来,把她抱起来。 “队长!”包皮喊道: “我来……我来帮忙!” 马权看着包皮,愣了一下。 包皮已经抱着火舞跑过来了。 他(包皮)的机械尾在后面撑着地,像第三条腿,帮他保持平衡。 包皮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我……我在木屋里等了好久……”包皮哽咽着: “你们一直没回来……大头让我来找你们……他说……他说如果你们还活着,就肯定需要帮忙……” 马权看着包皮,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胆小鬼,这个一遇到危险就缩起来的小偷,现在跑过来帮忙了。 “走吧。”马权说着。 包皮点点头,抱着火舞,跟在后面。 四个人,一步一步,朝木屋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那片空地。 木屋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烟囱里还在冒烟,细细的白线,飘向灰蒙蒙的天空。 包皮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是什么?”包皮指着身后。 马权回头。 森林里,那些扭曲的树木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枯萎,不是死亡。 是某种更诡异的变化—— 那些暗紫色的树皮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质。 那些墨绿色的叶子开始变黄,然后变褐,然后飘落。 那些发光的蘑菇开始萎缩,变成一小团一小团黑色的东西,然后碎裂,落在地上。 整片森林,在他们眼前,正在死去。 不,不是死去。 是恢复正常。 那些扭曲的形态逐渐舒展,那些诡异的颜色逐渐褪去。 虽然树干上还留着那些瘤状突起的痕迹,但至少,它们看起来像正常的树了。 “母体死了……”李国华的声音从木屋的方向传来。 马权回头,看见老谋士站在木屋门口,眯着眼,努力看向森林的方向。 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那些藤蔓是母体的延伸。”李国华说着: “母体一死,它们就会全部枯萎。 而这片森林……这片被母体改造过的森林,也会慢慢恢复正常。” 马权看着那些正在变化的树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木屋的门开着。 大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手弩,弩箭已经上好了。 他(大头)看着他们走过来,一个一个地数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马权。刘波。十方。包皮抱着火舞。 六个。一个不少。 大头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手,悄悄地把手弩放下了。 “进来。”大头说着。 马权扶着刘波进了木屋。 包皮把火舞放在地上,自己也瘫坐下来,大口喘气。 十方拄着木棍,慢慢走进来,靠着墙坐下。 大头看着他们,目光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马权身上。 “成功了?”大头问道。 马权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颗东西,递给了大头。 那颗绿色的晶核在昏暗的木屋里发出柔和的光,一明一暗,像是心在跳。 大头接过来,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大头)的眼睛在厚厚的镜片后面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最后,不头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话: “有意思。” 大头把晶核还给马权,转身走到墙角,翻出那些瓶瓶罐罐,开始给他们处理伤口。 没有人说话。 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偶尔一声压抑的呻吟。 马权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怀里那颗东西还在发光,一明一暗,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温度。 它像一颗心脏,一颗活着的心脏。 马权想起那个巨大的瘤体,那个搏动着的怪物。 它是怎么长出这颗东西的? 这颗东西有什么用? 为什么它还在发光? 马权完全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杀死了母体。 他们走出了那片该死的森林。 他们找到了那个“智者”。 虽然那个智者看起来也不太正常。 马权睁开眼睛,看向大头。 大头正在处理刘波的伤口,动作很快,很准,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厚厚的镜片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但大头刚才说的那句话,马权记住了。 “如果你们还活着,就肯定需要帮忙。” 那是他让包皮去找他们的时候说的。 马权忽然问: “你为什么帮我们?” 大头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处理伤口,头也不抬地说道: “因为我好奇。” 马权惊讶的问着: “你在好奇什么?” “好奇你们能活下来。”大头说着: “按照我的计算,你们的成功率不到三成。 但你们活下来了。” 大头抬起头,看向马权。 那双眼睛在厚厚的镜片后面,第一次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们能够活下来的。” 马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着: “那你现在知道了?” 大头没有回答。 他(大头)低下了头,继续处理伤口。 过了一会儿,大头忽然说着: “那颗晶核,你们要收好。” 马权看着大头。 “那东西……”大头斟酌着用词: “可能是母体的能量核心。 也可能是某种……我不知道,种子? 或者胚胎? 我没见过这种东西,需要研究。” “研究?”李国华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大头看了老谋士一眼: “对。研究。 如果你们愿意让我研究的话。” 李国华沉默了。 然后他说着: “你愿意跟我们走?” 大头愣了一下。 他(大头)推了推眼镜,看看李国华,又看看马权,最后看向其他人。 刘波闭着眼睛,靠在墙上。 火舞昏迷着,脸色惨白。 十方盘腿坐着,闭目调息。 包皮缩在角落里,机械尾软软地垂着。 一群残兵败将。 “跟你们走?”大头重复了一遍: “去哪儿?” “北方。”马权说着: “有一个坐标。” 大头又问道: “为什么?” 马权沉默了。 大头看着马权,等了几秒,然后说着: “不方便说就算了。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想穿过这片森林继续往北,需要我的地图。” 大头站了起来,走到墙边,指着那张巨大的手绘地图: “这是这片森林的完整生态图。 孢子分布、藤蔓活动区域、安全路径、可食用植物、水源……全都在上面。 没有这张图,你们走不出去。” 马权看着大头: “你愿意给我们?” 大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着: “我可以给你们。 但我要跟你们一起走。” 屋里安静了几秒。 包皮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你要跟我们一起?” “对。”大头说着: “我在这里住了两年,该研究的都研究完了。 再住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而且……”大头看向马权怀里的那颗晶核: “我想知道那是什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马权看着大头,看了很久。 大头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期待,没有紧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好。”马权说着。 大头点点头,转身走回墙边,开始收拾东西。 他(大头)把那些笔记本、自制工具、瓶瓶罐罐,一件一件地塞进一个破旧的背包里。 包皮看着大头,小声问道: “你……你的真要走吗? 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大头、头也不回: “家?这里只是我活着的地方。 不是家。” 大头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早早就想知道,森林外面是什么样子了。” 马权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怀里那颗东西还在发光,一明一暗,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温度。 马权想起了那个巨大的瘤体,那个搏动着的怪物。 它死了,但它的心脏还在跳。 他(马权)想起那些藤蔓,那些差点杀死他们的藤蔓。 它们变成了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马权想起了十方用身体挡刀的样子,想起刘波把蓝焰打进去的样子,想起火舞用最后的力量吹风的样子。 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找到了那个“智者”。 虽然那个智者看起来也不太正常。 但他是他们要找的人。 马权睁开了眼睛,看向窗外。 天已经完全亮了。 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落在那些破旧的书上,落在那张巨大的手绘地图上,落在大头瘦弱的背影上。 森林里那些幽蓝色的孢子光雾已经消失了。 那些扭曲的树木正在慢慢恢复正常。 那些灰白色的菌丝正在枯萎,变成灰黑色,然后碎裂。 母体死了。 他们活下来了。 马权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去。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九阳焚冥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