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方向的争议(1 / 1)
清晨的寒冷,和深夜的不太一样。 深夜的冷是钝的,像一块浸透水的厚毯子慢慢裹上来,一寸一寸压进骨头缝里,让你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只想缩成一团,把最后一点热气护在心口。 而清晨的冷是带尖的,是带着刀锋出鞘般的锐利,从鼻孔、嘴巴、耳朵眼儿,从每一个没裹严实的衣领袖口钻进来,直接扎进肺叶,在气管里刮出一道冰碴子划过的轨迹。 马权睁开眼睛时,首先感觉到的不是光线,而是这刀锋般的寒冷。 他(马权)侧躺着,右臂(断肩)处搁在身前,昨夜敷上去的草药早就没了温度,只剩下一团湿冷黏腻的触感裹着伤口。 疼痛还在,但不再是那种火烧火燎的尖锐,而是转为一种更深沉、更顽固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生了根,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胀大。 马权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 冷空气冲进肺里,激得他一阵想咳嗽,但随即又强行压住了—— 因为咳嗽会牵扯到断臂的庝痛。 他(马权)听见自己胸腔里发出的、那种带着痰音的沉重呼吸,在寂静的岩棚里格外清晰。 岩棚内比昨夜更暗。 篝火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边缘还有着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笔直地升到岩棚顶部,然后被从入口灌进来的风吹散。 光线从入口处透进来,不是阳光,而是一种浑浊的、均匀的铅灰色,像脏了的牛奶泼在天幕上,看不见太阳的轮廓。 马权转动着脖子,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声。 他(马权)先看向左侧—— 李国华还在蜷缩着,裹着那张破旧的毯子,但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岩棚顶,眼神空洞,像是在发呆,但马权知道,老李的大脑已经开始运转了。 李国华的呼吸很轻,嘴唇抿得发白,右眼眼皮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 那是晶化带来的刺痛在低温下的反应。 另一侧,火舞背对着马权,身体蜷成虾米状,左臂用布条固定着搁在身前。 她(火舞)似乎还在睡,但肩膀的肌肉紧绷着,那不是放松的睡姿。 火舞在忍受着伤痛。 马权撑着左手,缓慢地坐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避免牵动断臂处。 坐直后,视野开阔了些。 他(马权)看见刘波已经站在岩棚入口处,背对着里面,面朝外面那片铅灰色的荒原。 刘波站得很直,像一截钉进冻土里的木桩,只有偶尔转动的头部显示他在警戒。 他(刘波)身上那件外套的肩部结了一层薄霜。 包皮缩在岩棚最深的角落,整个人裹在一张狼皮里,只露出半张脸,还在打鼻鼾,声音不大,但带着某种令人心烦的节奏感。 机械尾从狼皮下伸出一截,金属关节上凝着白色的霜。 然后马权看向火堆对面。 十方盘膝坐在那里,姿势和昨夜几乎一模一样,仿佛一整夜未曾动过。 僧衣单薄,肩头、后背都凝着一层更明显的白霜,但他呼吸平稳悠长,吐出的白气在面前拉成一道细长的、稳定的直线。 和尚闭着眼,面容平静,像一尊被风雪打磨过的石像。 最让马权注意的是,十方裸露在外的皮肤—— 手背、脖颈、脚踝—— 在如此低温下竟然没有冻得发青发紫,反而保持着一种温润的古铜色,仿佛皮肤底下始终流淌着一股不灭的暖意。 这就是金刚系异能吗? 连极寒都能抵御? 十方似乎感应到马权的注视,缓缓睁开眼睛。 他(十方)的眼神很清亮,没有刚睡醒的浑浊,也没有守夜后的疲惫,只有一种沉淀了一夜的、更加深沉的平静。 十方对着马权微微的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闭目调息。 马权挪到岩棚入口边缘,和刘波并肩站着。 外面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荒坡向远处延伸,视野所及是一片毫无生机的灰白。 残雪像癞皮狗身上的斑秃,东一块西一块地贴在冻土上,裸露的泥土冻得发黑,表面龟裂出无数细小的纹路。 更远处的地平线被雾气笼罩,只能隐约看到山脊起伏的轮廓,像一头趴伏在地平线上的、沉睡巨兽的脊背,沉默而压抑。 风不大,但持续不断,发出那种绵长、低沉、无孔不入的呜咽,像大地本身在叹气。 偶尔有碎石被风从高处刮落,顺着坡面滚动,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更远的地方,似乎有某种鸟类的鸣叫传来,尖细,怪异,拖着长长的尾音,不像马权记忆中任何正常的鸟类。 “没有什么情况发生。”刘波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说着: “至少附近没有。” 马权点头,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又被风吹散。 他(马权)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左手指关节,问道: “十方师父守了一夜?”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前半段是我。”刘波说着,眼睛依旧扫视着远方: “后半夜他接的。 包皮……” 刘波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马权没说什么。 包皮是什么德行,大家都清楚。 指望包皮守夜,不如指望丧尸自己走开。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国华起来了,正艰难地活动着冻僵的手脚,把毯子仔细叠好—— 尽管它破得几乎不成形状。 火舞也醒了,正用右手撑着岩壁慢慢坐起,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神比昨夜清明了些。 包皮的鼾声停了。 他(包皮)像受惊的土拨鼠一样从狼皮下探出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咕哝着: “天亮了? ……冷死了……” 然后他猛地打了个哆嗦,把狼皮裹得更紧。 “都醒了就收拾吧。”马权转身走回岩棚内,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李,地图。” 李国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磨损严重的地图,走到岩棚中央相对平坦的地面,蹲下。 老谋士先用手掌把地上的碎石和尘土粗略扫开,然后把地图小心地摊开,又从旁边捡了几块小石子,压住地图四角。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连包皮也磨磨蹭蹭地凑到边缘,伸长脖子看,但身体还缩在狼皮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地图上布满了折痕、水渍和边缘的破损。 李国华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粗糙的叉,代表他们现在的位置—— 废弃矿洞岩棚。 从那个叉向北延伸,李国华用炭笔画出了两条清晰的线: 一条向东北方向弯曲绕行,线条相对平缓; 另一条则几乎笔直地向北偏西刺去,线条穿过大片标注着密集斜线阴影的区域,边缘还有一个模糊的辐射警告符号。 晨光从岩棚入口斜射进来,在地图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李国华低下头,左眼几乎贴到纸面上,右眼则微微眯起,以减轻晶化带来的刺痛和模糊。 他(李国华)的手指冻得有些僵硬,在地图上移动时动作略显笨拙,但指点的位置很精准。 “根据守塔人给的坐标,”李国华开口,声音因寒冷而有些发紧,但每个字都清晰: “和我们昨天行军的方向、距离估算,我们现在…… 大约在这里。” 老谋士的食指点在那个炭笔画的叉上说着: “目标方向,大致是正北偏东,直线距离…… 约一百二十公里。” 他(李国华)顿了顿,抬头看了众人一眼,左眼里布满了熬夜和聚焦带来的血丝。 “但直线走不了。”李国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中间有山脉、峡谷、可能还有战前的污染区或封锁区。 我们必须绕开这个地方。”老谋士的手指移回那两条线说着: “我规划了两条路。 需要…… 大家一起决定。” 岩棚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风声呜咽。 马权蹲在李国华对面,盯着地图。 右臂的钝痛像背景音一样持续着,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刘波站在稍远处,双臂抱胸,目光在地图和李国华脸上来回移动。 火舞半跪在旁边,左手不能动,就用右手撑着地面,身体微微前倾。 包皮缩在后面,眼睛在地图上乱瞟,喉结不时滚动一下。 十方盘膝坐在火舞另一侧,目光平静地落在地图上,没有说话。 “第一条,”李国华的手指沿着那条向东北弯曲的路线移动,并说着: “我们叫它‘老路’。 向东北方向绕,沿着这片丘陵的东侧边缘走。” 李国华的手指划过一片标注相对详细的区域,那里有稀疏的等高线和几条表示旧公路的虚线: “优点有几个: 第一,地形相对平缓。 这一带是丘陵缓坡,没有大的断崖或深谷。 第二,有旧公路的残迹可循。 虽然路早就毁了,但路基还在,沿着走不容易迷路。 第三,”老谋士顿了顿: “这片区域在地图上有标注。 虽然简略,但至少标出了几个旧居民点、水源点,还有…… 已知的风险区域。” 他(李国华)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小方块符号和旁边的警示标记上。 “缺点呢?”马权反问着。 李国华抬起头,眼神复杂: “绕远。 实际行进距离会比直线增加至少四十公里。 以我们现在的状态……” 老谋士的目光扫过马权裹着的断臂、火舞吊着的左臂,以及众人疲惫苍白的脸说着: “以我们的速度和体力,这意味着要多走四到五天。 而且,” 老谋士看向岩棚外灰暗的天空: “天气。 如果我们走这条路线,大部分时间会暴露在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 如果再来一场暴风雪,或者遇到大规模的尸群、变异兽群,我们缺乏掩体,躲都没地方躲。”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包皮小声嘀咕: “多走几天就多走几天呗…… 总比冒险强吧? 咱们又不赶着投胎…… 安全第一啊。” 没人接包皮的话。岩棚里只有风声。 李国华深吸一口气,手指移向第二条路线—— 那条笔直刺向北偏西、穿过大片阴影区的线。 “第二条,捷径。”老谋士的声音明显严肃了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直接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向北偏西切入,穿过这片‘未勘测峡谷区’。” 老谋士的手指点在那一大片密集的斜线阴影上说着: “然后从边缘擦过这片‘辐射标记区’—— 标记很模糊,可能是战前的小型辐射泄露点,也可能是勘测队伍留下的警示,具体不明。 最后从这里,” 他(李国华)的手指滑到一个隘口符号上: “翻过这道山脊,就能接上一条旧的勘探路。 沿着勘探路走,可以直接插向目标方向。” “距离?”马权问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条捷径。 “直线距离约八十公里,实际路线…… 大概一百公里左右。” 李国华抬起头说着: “如果一切顺利,没有遇到无法逾越的地形或阻碍,我们最多比老路节省三天时间,甚至可能更多。” 三天时间。 在末世,三天可能意味着多找到一处补给点,多避开一场暴风雪,多救一条命,或者…… 多活三天。 但李国华接下来的话让空气重新凝固。 “风险巨大。”老谋士说着,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第一,峡谷区地形复杂。 ‘未勘测’意味着没有详细的地形图。 我们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断崖、暗河、落石区、或者…… 天然的陷阱地貌。 第二,辐射标记区。 我们没有任何辐射检测设备。 只能凭感觉,或者……” 老谋士看了一眼十方,并说着: “或者依靠十方师父的感应。 但辐射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等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可能已经晚了。” 李国华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老谋士的手指在那片阴影区上敲了敲: “这片区域,地图上几乎是空白。 除了地形轮廓和那个模糊的辐射标记,什么都没有。 没有居民点标记,没有道路标记,没有水源标记,也没有…… 任何已知的生物威胁标记。” 他(李国华)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这意味着,我们对那里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 大型变异兽巢穴、特殊的地貌危险、受辐射影响变异的植物或生物,甚至…… 其他的幸存者势力或掠夺者营地—— 一无所知。 我们走进去,就是瞎子。” 岩棚外的风声似乎更响了,呜咽着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在地图边缘打旋。 包皮的脸白了。 他(包皮)裹紧狼皮,声音发颤: “听听!听听! 这还用选吗? 老路!肯定走老路啊! 多走几天怎么了? 咱们不是有狼肉吗? 省着点吃就够用了! 那什么峡谷、辐射区…… 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谁知道里面有什么鬼东西! 说不定一进去就被什么怪物吃了,或者走着走着掉进地缝里,喊都喊不出来!” 包皮的声音越说越大,带着恐惧催生出的激动。 火舞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很清晰: “但多走几天…… 我们的药品不多了。 马权的伤口需要更好的条件来处理,长时间行军,伤口感染的风险会变大。 而且,” 她(火舞)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行囊说着: “食物省着吃也只够七八天,如果多走四五天,最后两三天可能就要断粮。 在开阔地带断粮……” 火舞没说完,但意思都懂。在开阔地带,饿着肚子,遇到危险连跑都没力气。 刘波终于说话了,声音干冷,像冰块碰撞: “老路看似安全,但四到五天,变数太多。 我们的气味、篝火、走过的痕迹,都可能吸引东西。 在丘陵地带,一旦被尸群或变异兽群盯上,没有地形掩护,打不过,也跑不掉。” 他(刘波)看了一眼包皮,说着: “除非你觉得你能跑得比变异狼…快。” 包皮脸色更白了,嘴唇嚅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马权一直沉默着。 断臂处的钝痛此刻变得格外清晰,像在提醒他自己的脆弱。 他(马权)盯着地图上那条捷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画面: 寺庙血战中堆积如山的尸骸、暴风雪里几乎冻僵的绝望、狼群扑来时十方那如山的身影、日益减少的物资、李国华越来越差的视力、火舞骨折的手臂、包皮随时可能崩溃的胆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还有时间。 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不仅仅是赶路的时间,更是伤员恢复的时间、物资消耗的时间、天气变化的时间、被未知危险发现的时间。 每多在野外拖一天,风险就指数级增加。 马权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十方: “十方师父,您怎么看? 您的感应…… 对这两条路的方向,有什么感觉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十方。 十方双手合十,缓缓道: “小僧的感应,源于对生机、死气、污秽之气的辨别。 对已成形的威胁,或有迹可循。 但对地形险阻、辐射之害、或其他非‘气息’类危险…… 无能为力。” 他(十方)顿了顿,目光投向岩棚外捷径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岩壁看到那片未知的区域。 “不过,”十方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 “若单论气息…… 捷径方向,确有更浓郁的‘不祥’之感盘踞,时隐时现,驳杂混乱,难以捉摸。 而老路方向,气息相对‘平和’,但也并非绝对安全,有零散的污秽之气游离,应是游荡的丧尸或小型变异兽。” 这是重要的信息,但不是决定性的。 知道有危险,和知道是什么危险、有多危险,是两回事。 十方看向马权,眼神清澈而坦然: “至于选择…… 险路亦是修行路,坦途未必是真平安。 小僧既已同行,自当追随诸位决定。 无论选哪条路,小僧必尽力护持周全。” 十方没有给出倾向性意见,甚至没有暗示自己更愿意走哪条路。 他(十方)只是表明了态度: 尊重团队的决策,并承诺无论选择如何,都会履行保护的职责。 这种不施加压力、只提供支持的姿态,反而让他的话更有分量。 岩棚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包皮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呜呜的风声。 马权闭上眼睛。 断臂处的疼痛、清晨的寒冷、决策的压力,像无数细线缠绕在一起,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马权)脑子里飞快地权衡: 走老路,安全系数相对高,但时间长,暴露在开阔地带的危险增加,物资压力巨大,伤员情况可能会恶化。 走捷径,时间短,地形可能提供掩护,但未知风险极高,可能遇到无法应对的地形或威胁,辐射风险无法评估。 走老路,是在用时间和体力换取已知的安全边际。 走捷径,是在用巨大的未知风险换取时间和机会。 没有完美的选择。 只有权衡利弊后,赌一个概率。 马权睁开眼睛,看向李国华: “老李,如果我们走捷径,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具体点。” 李国华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 “第一,闯入高辐射区。 急性辐射病。 恶心、呕吐、腹泻、皮肤灼伤、内出血。 几天内丧失行动能力,然后…… 慢慢死去。 第二,掉进无法攀爬的断崖或深谷,摔死,或者困死。 第三,闯入大型变异兽巢穴,被围歼,尸骨无存。 第四,迷路,在复杂峡谷里绕不出去,饿死渴死。 第五,遇到其他幸存者势力,被抢劫、杀害,或者更糟。”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每个人心里。 “发生的概率?”马权追问,声音嘶哑。 李国华摇头: “无法去量化。 地图信息太少。 但根据我以前看过的战前资料和末世后的经验…… 如果那个辐射标记是战前留下的,这么多年过去,大部分放射性尘埃应该已经沉降或衰减到较低水平,除非我们直接闯入核心泄露点。 峡谷地形虽然危险,但十方师父的力量,加上我们现有的绳索和工具,只要小心,应该能应对大多数攀爬问题。 最大的未知……” 老谋士看向十方,说着: “是生物威胁。 以及…… 峡谷内部有没有我们根本无法通过的地形,比如垂直的断崖、宽阔的暗河、或者…… 塌方形成的死路。” 马权转向十方。 十方感应到马权的目光,缓缓道: “小僧可先行探路一段。 若前方气息凶险到难以逾越,或察觉大规模污秽聚集,再退回亦来得及。 但峡谷深处,若一旦深入,地形复杂,恐难快速折返。 且小僧的感应…… 对潜藏不动、或气息极淡之物,亦有遗漏可能。” 这是大实话。 十方的感知不是万能的雷达。 它有范围,有精度限制,有盲区。 马权低下头,盯着地图上那条捷径。 炭笔画的线条在阴影区里穿行,像一根细针试图刺穿一团浓墨。 他(马权)知道,一旦决定走进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至少没有轻松的回头路。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岩棚里冷得像冰窖,但马权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冰冷的汗。 终于,马权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李国华眼中等待决定的凝重,刘波面无表情但微微前倾的身体,火舞苍白的脸上努力维持的镇定,包皮躲闪恐惧的眼神,十方平静如水的注视。 “走捷径。”马权说着,声音不大,但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清晰的回响。 包皮“啊”了一声,张着嘴想说什么。 马权没给他机会,撑着岩石站起来,左手指着地图,声音嘶哑但坚定: “理由有三。 第一,时间。 我们拖不起。 我的胳膊,火舞的胳膊,老李的眼睛,还有我们的物资,都拖不起四五天的额外行军。 第二,”他(马权)看向十方,说着: “十方师父的感知,可以最大限度提前预警生物威胁。 这是我们走这条路的底气。 第三,”马权的目光扫过刘波和李国华,继续说着: “我们现在的团队结构,有能力应对复杂地形—— 十方负责力量和开路,刘波负责侦查和定点清除,老李规划路线和判断地形,火舞感知环境细微异常,我和包皮…… 负责不拖后腿,以及在需要时协助。” 他(马权)把自己也放进了“负担”的范畴,这让包皮到了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 “但这不是盲目的在冒险。”马权继续道,语速加快: “我们设定安全红线。 进入峡谷区后,每隔一段距离,十方师父做一次深度感应。 如果发现大规模、高强度的‘污秽’聚集,立刻评估,能绕就绕,绕不过就退回。 如果任何人出现疑似辐射症状—— 无故呕吐、皮肤莫名灼热、头晕乏力—— 立刻全员撤离,原路返回。 如果遇到超出我们能力范围的地形,比如垂直百米以上的断崖、宽阔湍急的暗河,也立刻撤回,不硬闯。” “那我们之前耽误的时间……”包皮小声嘟囔,但已经没了之前的激动,只剩下认命般的沮丧。 “那也比死在半路强。”刘波冷冷道,已经开始检查自己的骨刃和随身工具。 李国华长长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可行。 我会尽量根据地形图的轮廓,规划一条相对保守的穿行路线,优先选择可能有水流痕迹的谷底—— 水往低处走,谷底通常有路。 避开那些等高线特别密集、可能代表陡崖的区域。” 十方双手合十,平静道: “小僧领命。” 决定已下。 岩棚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之前的凝重、犹豫、恐惧,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取代。 没有时间再争论,没有余地再反驳。 李国华最后看了一眼地图,将两条路线、关键标记、可能的风险点,像烙铁一样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小心地折起地图,边缘对齐,折痕压实,仿佛在对待一件圣物。 折好后,老李仔细地塞进怀里最内侧的口袋,拍了拍。 这张磨损的纸片,现在比命还重要。 马权用左手和牙齿配合,艰难地给自己右臂更换草药和重新包扎。 动作笨拙,几次碰到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一声没吭。 火舞想帮忙,但自己左手不便,只能用右手笨拙地递东西、扯布条。 两人沉默地协作,效率很低,但没人催促。 包皮磨磨蹭蹭地收拾自己的小包,把狼皮卷好捆上,眼睛却不住地瞟向岩棚外捷径的方向,脸上写满了忧虑和恐惧,仿佛那外面不是荒野,而是地狱的入口。 刘波已经快速检查完了所有人的武器和工具—— 包括马权那柄几乎没子弹的手枪、李国华的短刀、火舞的贴身匕首,甚至十方那柄用来剥皮的短刃。 他(刘波)像猎犬一样在岩棚外转了一圈,蹲下查看地面,又站起来望向远方,确认附近没有夜间靠近的痕迹。 刘波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十方站在岩棚入口外的坡顶,面朝北方捷径的方向,闭目凝神。 晨风吹动他破烂的僧衣下摆,衣角翻飞,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十方)背影挺拔,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异常孤独,又异常坚定。 许久, 十方睁开眼,眼中没有即将踏入险地的恐惧或兴奋,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看到的不是未知的危险,而是众生皆苦的劫难。 “可以出发了。”马权说着,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团队排成一行。 十方在前,背负着最重的行囊和捆好的两张狼皮,像一面移动的墙壁。 刘波在最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后方和侧翼。 中间是马权、 李国华、火舞,以及被有意无意夹在中间的包皮—— 既是为了保护,也是为了看着这货(包皮)。 他们离开了相对安全的岩棚,踏上了冻得硬邦邦的荒坡,朝着那片地图上几乎空白、被标注为“未勘测”和“辐射警告”的区域走去。 脚下的冻土被踩出“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震得脚底发麻。 风迎面吹来,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像针扎。 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方向已经确定。 在走下荒坡,正式踏入那条捷径方向的崎岖地带前,马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岩棚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 不起眼的黑点,嵌在灰白色的荒坡上,很快就被起伏的地形遮挡,看不见了。 马权知道,从这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至少,没有轻松的回头路。 他(马权)转回头,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跟上十方稳定迈出的脚步。 前方的峡谷入口,在两座灰黑色山脊的夹缝中, 像一张巨兽微微张开的嘴,在浑浊的天光下沉默地等待着。 团队走了进去。 影子被吞没在更深沉的阴影里。 风声在峡谷口打了个旋,发出更响亮的呜咽,然后渐渐低沉下去,仿佛连风都不愿跟进这片未知之地。 寂静降临。 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峡谷入口处,发出孤独而坚定的回响。 越传越远。。。 越传越深。。。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九阳焚冥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