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会合与告别(1 / 1)
药膏敷上去的时候,马权还没醒。 火舞蹲在旁边看着,十方的手指很稳,把那些黑褐色的药糊均匀地抹在伤口周围。 药味很浓,盖过了之前的腐臭。 刘波靠在不远处的断墙上,闭着眼睛,胸膛起伏得厉害,像是累得随时会睡过去。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斜斜地打在废墟上。 那些倒塌的木架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裂开的伤口。 然后,马权咳了一声。 很轻,像被什么东西呛住了。 火舞猛地转头,看见马权的眼皮在抖。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颤动,而是有意识地、艰难地想睁开。 他(马权)的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右肩—— 那只缠满布条、肿得发亮的断肩—— 微微蜷缩了一下。 “权哥?”火舞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马权的眼皮又挣扎了几下,终于掀开一条缝。 那双眼睛很浑浊,布满血丝,瞳孔在强光下收缩得很慢。 马权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天空、断墙,然后落到火舞脸上,停住了。 “……火舞?”马权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是我,是我!”火舞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抓住马权完好的左手,那手冰凉冰凉的,并说着: “你醒了……你总算醒了……” 马权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的茫然迅速褪去,换上一种锐利的警惕。 他(马权)的目光扫过火舞身后—— 看到刘波靠着墙喘息,看到十方蹲在旁边,手里还拿着药罐。 最后,马权的视线落在十方脸上,停留了几秒。 “这位是……”马权问着,声音还是很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十方师父。”火舞赶紧说着: “昨天在寺庙,要不是他赶来,我们都完了。 后来也是他带我们找到这里,找到药……”火舞语速很快,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重点说了十方的救援和寻找药材的过程。 说到李国华和包皮在寺庙大殿门破时失散下落不明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马权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马权)的目光从十方身上移开,望向远处的山峦。 阳光照在马权的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瘦了一圈,颧骨凸出,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右臂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然后马权动了动,想撑起身子。 十方伸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并说着: “施主伤势未固,不宜妄动。” 马权没硬撑。 他(马权)躺回去,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带动胸腹起伏,牵动右臂的伤口,他的脸白了白,但没出声。 过了几秒,马权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老李和包皮…… 他们当时在殿里帮忙布置防线,门破时最乱。” 他(马权)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还原当时的场景: “老李那人,脑子活,但不是硬拼的料。 包皮更不用说,滑头得很。 如果他们没死……” 马权转过头,看向寺庙所在的方向。 那个方向被山体挡住了,看不见,但他看得很专注。 “寺庙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 也是他们最可能认为我们会回去的地方。”马权说着,语气很肯定: “我们必须回去。 一来确认他们是不是在那儿,或者有没有留下线索。 二来……” 他(马权)的目光扫过火舞红肿的左臂,刘波苍白的脸,最后落在自己缠满布条的右臂上。 “我们需要休整。 你们俩的伤不轻,我也……”马权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还有,得正式认识一下十方师父,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说完这话,马权看向十方,微微点了点头:“麻烦师父了。” 十方双手合十还礼: “理当如此。” 决定好了,就没再耽搁。 火舞和刘波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十方把马权扶起来。 马权站直的时候晃了一下,十方的手臂稳得像铁铸的,撑住了他大半重量。 马权没说什么,只是用左手按了按十方的肩膀,那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 返程的路比来时更慢。 马权几乎走不了,大部分时候靠十方搀扶,偶尔自己踉跄几步。 火舞的左臂每动一下就疼得钻心,刘波的腰侧大概已经疼麻木了,走路姿势很僵硬。但四个人谁也没听。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山路上,把那些血迹和战斗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雪化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泥泞。 破碎的冰甲尸残骸还躺在路边,被阳光晒得开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腥的臭味。 走了一段,马权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路上显得很清晰: “十方师父,昨天的事,多谢。” 十方走在他身边,脚步很稳: “施主不必言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该谢的。”马权说着: “救命之恩,还有这一路。” 他(马权)顿了顿,又问: “听火舞说,师父是从北边来的?” “嗯。”十方答得很简单: “寂照寺,更北的深山里。” 马权说着: “一个人?” 十方回答道: “现在是了。” 马权没再追问。 他(马权)走得很吃力,喘息声粗重,但脑子没停: “师父也要往北去?” 十方很干脆的回着: “是。” 马权又问着: “找什么?” 十方沉默了几秒,才说: “找找看,这世上是否还有一方净土。”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马权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他(马权)侧过头,看了十方一眼。 和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那种平静马权见过—— 在那些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准备一直做下去的人脸上见过。 “我们也要往北。”马权说着: “有个地方得去,有些事得弄清楚。” 十方点了点头,没多问。 又走了一段,马权从火舞和刘波那里问了寺庙最后的状况。 火舞说得很简略,但那些数字—— 死了多少人,剩了多少人,老僧怎么圆寂的—— 一个字一个字砸在马权心里。 马权听着,没说话,只是嘴角绷得很紧,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接近寺庙的时候,十方忽然停下了。 他(十方)松开搀扶马权的手,示意众人噤声,然后闭上眼睛。 山风吹过,掀起十方破烂的僧衣下摆。 十方就那么站着,像一截枯木,一动不动。 几秒后,他睁开眼,看向寺庙方向。 “寺中有人。”十方说着: “气息……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但无浓重尸气。” 马权精神一振。 他们继续往前,脚步更轻,更警惕。 拐过最后一个弯,寺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山门还是破的,但破损处被从里面用木板、石块和断裂的梁柱乱七八糟地堵住了,堵得不高,但足够让人翻不过去。 墙上那些原本被血迹覆盖的地方,有新的刮擦痕迹,像是有人站在那儿往外看过。 刘波眯起眼睛,低声说: “是老李的手法。” 马权懂刘波的意思—— 不求牢固,只求能预警,能拖延时间。 这是李国华的风格,实用,不浪费力气。 马权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喊道: “老李!包皮! 是你们吗? 我们回来了!”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寺庙里一片死寂。 过了大概五六秒,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然后,堵在山门缺口处的一块木板被小心地挪开一条缝,一张脸探了出来。 是李国华。 那张脸比几天前更憔悴了,眼窝深陷,右眼的晶化好像更严重了,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白膜。 但左眼睁得很大,闪着激动的光。 他(李国华)死死盯着马权,嘴唇抖了几下,才发出声音: “马队?!真是你们?! 等等!” 木板被彻底推开,李国华从里面钻出来,动作有些踉跄。 老谋士的身后,包皮也跟了出来,脸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衣服破了好几处,但人看着还算完整。 包皮一出来就嚷嚷开了: “老天爷!可算回来了! 你们不知道这几天我们怎么过的……” 马权没理包皮的絮叨,他的目光和李国华对上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对方,看了好几秒。 然后李国华大步走过来,用力握住马权完好的左手,握得很紧。 李国华的手在抖。 “回来就好。”李国华说,声音有点哽: “回来就好。” 一行人进了寺庙。 前院还是老样子,尸骸清走了,但地面上的血迹已经渗进泥土里,变成深褐色的污渍。 焚烧过的痕迹像一块块丑陋的疮疤。 空气里有股混合的味道——香火、草药、血腥,还有久未通风的霉味。 明心和其他几个幸存者从大殿里走出来,看到十方,眼睛都亮了,双手合十行礼。 十方还礼,没多说什么。 在大殿里坐下,李国华才把这几天的经历说出来。 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是他一贯的风格。 大殿门破的时候,他和包皮被冲散了。 老谋士当时在偏殿附近,看到情况不对,立刻拉着包皮躲进了一个他之前就留意到的储藏室—— 那地方很小,门板厚,外面堆满了杂物。 他们在里面躲了一整夜,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惨叫声,直到一切都安静下来。 “我们不敢马上出来。”李国华说着: “等到天亮,听了很久,确定没动静了,才小心摸出来。 出来一看…… 前院全是尸体,你们都不见了,寺庙里只剩明心师父他们几个。”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老谋士推了推眼镜,虽然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这个习惯动作还在: “我们判断你们可能是去寻药,或者被迫转移。 但寺庙是唯一明确的地点,你们最可能回来。 所以我们就决定等,一边等,一边做了些简单的防御。” 包皮在旁边插嘴: “那可不是简单的防御! 老李头让我搬了多少石头木头! 我这腰到现在还酸!” 包皮嘴上抱怨,但脸上带着点得意,像是在邀功。 马权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十方,正式介绍: “老李,包皮,这位是十方师父。 昨天要不是他,我们几个都交代了。 后来也是他带我们找到药材,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十方师父也要北上,以后跟我们一起走。” 李国华立刻站起来,对着十方深深一躬: “十方师父,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老谋士抬起头,目光在十方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目光很锐利,像是在评估什么—— 评估实力,评估性格,评估这个人加入团队的价值。 火舞几乎能猜到李国华脑子里在转什么: 战力弥补、团队容错率、预警能力、稳定性…… 那些火舞之前想过的分析,李国华肯定想得更透。 几秒后,李国华的眼神柔和下来,那是认可的信号。 包皮的反应更夸张。 他(包皮)“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也不是真跪,就是半蹲半跪的姿势,双手合十对着十方拜了拜: “大师!救命菩萨! 您可真是活佛转世! 我这小命也是您救的,以后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包皮说得情真意切,但眼珠子转得飞快,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十方。 那眼神火舞看得懂—— 包皮在迅速衡量这个新来的“和尚”到底有多“好说话”,以后能不能从他那儿占点便宜,少干点活。 十方对包皮的夸张反应没什么表示,只是合十还礼: “施主言重了。” 短暂的重逢激动过后,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李国华和包皮拿出了他们这几天收集的东西: 半袋已经硬得像石头的供品馒头,一小堆干瘪的野果,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几段还算结实的绳子。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火舞把从药材废墟带回来的药膏和药粉分出一部分,留给明心他们。 那几个幸存者千恩万谢,尤其是明心,捧着那罐药膏的手都在抖—— 这东西在现在,比黄金还贵重。 众人分享了那些硬馒头和野果。 馒头得掰碎了泡在水里才能咽下去,野果酸涩得让人皱眉,但没人抱怨。 大家默默地吃,大殿里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吃完,马权看向明心: “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明心双手合十,脸上的稚气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马施主,我们几个商量过了,就留在这儿。” 他看了看身边的同伴,那几个幸存者也都点了点头,眼神很坚定。 “师父和师兄们都在这儿,我们得守着。”明心说着: “超度亡魂,诵经祈福,这是我们的本分。 而且…… 下山的路太难,我们这样子,走不远,反而拖累。” 他说得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是一种已经下定了的决心。 马权没劝。 他(马权)懂这种决心。 马权点了点头,对李国华说着: “把咱们还能留的东西,都给他们。” 李国华没犹豫,开始清点。 那些用不上的工具、多余的布条、剩下的药材,甚至他们自己本就不多的食物,都分出一大半,堆在明心面前。 包皮看得直咧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马权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最后,十方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面向前院—— 那里,后院的方向,埋葬着所有死去的人。 十方双手合十,开始诵经。 这次的经文和之前不一样,调子更低,更缓,像深秋的风吹过枯叶。 明心和其他几个幸存者跟着念,声音合在一起,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马权、李国华、火舞、刘波、包皮都站了起来,静静地听着。 他们不信佛,但这一刻,没人说话,没人动。 那些经文他们听不懂,但里面有种东西,沉甸甸的,压在心里,又好像把什么轻轻托了起来。 诵经声停了。 十方转过身,对明心点了点头。 明心从怀里掏出一串念珠—— 不是之前给十方的那串,这串更简陋,珠子大小不一,用粗糙的麻绳串着。 他双手捧着,递给十方。 “十方师父,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明心的声音有点哑: “不是什么好东西,但…… 带着它,就当我们也陪着师父一起北上了。” 十方接过念珠,握在手里,合十行礼: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多谢。” 告别的时刻到了。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破败的庭院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团队六个人—— 马权、火舞、刘波、李国华、包皮、十方—— 站在山门前。 明心和其他几个幸存者站在门内,隔着那道破口。 没有太多话。 马权对明心点了点头,李国华拍了拍一个年轻僧侣的肩膀,火舞对那几个面黄肌瘦的平民说了句“保重”。 包皮难得没啰嗦,只是挥了挥手。 然后,团队转身,沿着被破坏的山路,开始往下走。 十方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依旧稳,但这次他走得更慢,不时停下,闭目感应,然后调整方向。 李国华和马权并肩走着,两人低声交谈,李国华手里拿着一张破旧的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 包皮跟在后面,眼睛盯着十方宽阔的背影,嘴里无声地嘟囔着什么,眼珠子转来转去。 火舞和刘波护在队伍两侧,虽然伤还没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警惕,扫视着周围的山林和岩壁。 寺庙在身后渐渐变小,最后被山体彻底挡住,看不见了。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未化的雪粒,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那风里有一股味道—— 荒野的味道,尘土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遥远而未知的气息。 马权停下脚步,回过头。 山巅的方向,只有连绵的灰色山岩和稀疏的枯树。 那座古寺,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活着但选择留下的人,都隐在了山峦之后。 但马权看了很久,好像要把那个画面刻在脑子里。 然后他转回身,目光越过崎岖的山路,投向北方—— 那里,天地交接的地方,是一片苍茫的、没有尽头的灰白色。 马权没说话,只是迈开了步子。 其他人跟了上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响起,沉重,但一致。 影子在他们身后拉得很长,随着地势起伏,时而被岩石切断,时而又连接起来。 寺庙留在了身后,带着所有的伤痛、坚守和记忆。 而前路,就在脚下,漫长,未知,凶险,但必须走下去。 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他们背上。 没人回头。。。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九阳焚冥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