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沉默的恩人(1 / 1)

天快亮的时候,十方睁开了眼睛。 他(十方)就坐在门槛那儿,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石像在黑暗里坐了半宿。 殿内的火堆早就熄了,只剩几点暗红的火星埋在灰烬底下,偶尔“噼啪”一声轻响,溅起些微光点。 寒风吹进破损的寺门,卷着地上的灰烬打旋儿。 十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散开。 他(十方)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声。 然后十方站起身,僧衣下摆扫过门槛上的灰尘。 火舞其实没怎么睡着。 她(火舞)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但意识一直是半醒的。 听见动静,火舞睁开眼,看见十方正朝马权走去。 十方在马权身边蹲下,动作很轻。 他(十方)伸出手,掌心向下,悬在马权心口上方大概三寸的位置,停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按下去。 这次十方没有闭眼,而是盯着马权的脸看,眉头微微皱起。 火舞坐起身。 左臂传来一阵刺痛,她吸了口冷气,用右手撑着地面站起来,走过去。 “权哥,怎么样?”火舞声音沙哑地问。 十方收回手,抬头看了她一眼。 晨光从寺门的破洞漏进来,在十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十方)的脸上还残留着昨天的血污,额角那道划痕结了暗红色的痂。 “已经在没有恶化了,”十方说着,声音比夜里听起来清晰些,但依旧低沉: “但也没有好转。 真气维系只能维持现状,无法疗伤。” 火舞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马权的额头—— 烫得吓人。 右臂的烧伤处开始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浸透了昨晚缠的布条,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腥的腐臭味。 “感染了,”火舞低声说,心里沉了一下。 在这种环境下,感染几乎等于宣判死刑。 十方点点头,没说话。 他(十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干枯的叶子,边缘卷曲,颜色暗绿。 十方捏碎一片,把碎末撒在马权右臂的伤口周围,又从水葫芦里倒出一点水,浸湿另一片叶子,敷在额头上。 “这是什么?”火舞问。 “苦艾,”十方说着: “清热解毒,聊胜于无。” 他(十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火舞看着十方,突然开口: “昨晚……真的谢谢你。” 十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他(十方)没有抬头,声音平静: “施主不必言谢。 小僧路过,听闻厮杀声,理应相助。” “理应?”火舞重复这个词。 十方这才抬起头,看向火舞。 他(十方)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清澈,像山涧里的水,干净,但深不见底。 “嗯,”十方说着: “出家人,见众生受苦,理应伸手。” 他(十方)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火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火舞)见过太多在末世里只顾自己活命的人,哪怕是那些所谓的“好人”,也总要先掂量一下利弊。 但这个和尚,他冲进尸群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这里是谁,有多少人,值不值得救。 他(十方)只是听见了声音,就来了。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火舞换了个话题。 十方把最后一片苦艾叶敷好,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马权的右臂。 他(十方)的手指粗壮,指节突出,但动作很轻柔。 “北方,”十方说这两个字,简单直接。 “我们也去北方,”火舞说着: “但权哥这样……”她看向马权灰败的脸,担忧的说着: “我们需要药,或者医生。 这附近……你知道哪里可能有吗?” 十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 殿外天色渐亮,灰白的光一点点渗透进来,照亮了大殿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幸存者们开始陆续醒来,压抑的呻吟声、咳嗽声在寂静中响起。 “往北百里,有一处旧时的药材集散地,”十方终于开口: “病毒爆发前,那里是个小镇,专做药材生意。 或许……还有些东西留下。” “或许?”火舞抓住这个词。 十方看向火舞,眼神坦诚: “小僧也是听说,未曾亲至。 但那是这附近唯一可能找到药材的地方。” 火舞深吸一口气。 百里,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抬着一个重伤员,要走多久? 三天? 四天? 马权能等得了吗? 但火舞没有别的选择。 “好,”她说着: “我们去。” 这时,明心从大殿深处走了过来。 那孩子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走路还算稳。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陶罐,里面是昨晚剩下的、已经凉透的稀粥—— 其实就是米汤,几乎看不见米粒。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师父……”他走到十方面前,声音很轻: “吃点东西吧。” 十方接过陶罐,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递到火舞面前: “施主先请。” 火舞摇头: “你吃吧,你消耗最大。” 十方没坚持,但他只喝了两口,就把陶罐递给了旁边一个正在咳嗽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愣了下,连连摆手,十方直接把陶罐放在她手边,转身朝殿外走去。 火舞跟了出去。 晨光下的庭院比昨夜看得更清楚。 血泥已经冻硬了,踩上去“嘎吱”作响。 墙角的丧尸残骸烧过后留下的焦黑痕迹像一块丑陋的疮疤。 后院方向,那十七具遗体还整齐地排列着,盖着零零碎碎的白布、黄布。 十方站在庭院中央,目光扫过这一切。 风吹动他破烂的僧衣,他站得很直,像一棵扎根在乱石里的松树。 “该让他们入土为安了,”十方说着,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没有工具。 寺庙里仅有的几把铁锹、锄头,早在之前的防御战中就损坏或遗失了。 十方走到后院,在那片遗体前的空地上蹲下,伸出双手。 他(十方)的手掌很大,指节粗壮,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十方运了口气,双掌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 然后他双手插入冻土—— 不是挖,是插,像两把刀插进豆腐里。 “咔嚓”一声轻响,冻土裂开。 十方的手指扣进裂缝,用力一掀,一块脸盆大小的冻土块被整个掀了起来,露出底下相对松软的泥土。 他(十方)重复这个动作,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 冻土很硬,十方的手指很快就被磨破了皮,渗出血。 但他像是没感觉,而是继续重复着。 汗水从十方的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汇成汗珠,滴进土里。 火舞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大殿,从残破的桌子上拆下两块相对平整的木板,又找了几根还算结实的布条,做了个简易的担架。 刘波醒来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帮着火舞把马权小心地挪到担架上。 做完这些,刘波走到后院,站在十方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右手。 骨刃从手臂延伸出来,尖端锋利。 他(刘波)蹲下,开始用骨刃凿地。 骨刃与冻土碰撞,发出“铿铿”的闷响,每一次都凿下一大块。 十方抬头看了刘波一眼,没说话,继续用手挖。 火舞也想帮忙,但左臂剧痛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帮忙搬运挖出来的土块,堆在一旁。 明心也来了,那孩子找了块边缘锋利的石头,蹲在另一边,一下一下地凿。 没有人说话。 只有凿土声、喘息声、泥土落地的沙沙声。 阳光渐渐升高,温度却没有上升多少。 寒风依旧刺骨,吹在汗湿的背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十方脱掉了破烂的外层僧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衣,汗水把衣服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但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他(十方)的动作一直很稳,不快也不慢,重在持续。 每挖一会儿,十方就停下来,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的土坑低声念几句经文,然后继续。 挖到一人深的时候,土坑已经足够大了。 十方爬出来,手上、手臂上全是泥土和血污。 他(十方)走到那些遗体前,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入土为安吧,”十方说着,声音有些沙哑。 火舞、刘波、明心,还有两个勉强能动的受伤僧侣,开始搬运遗体。 一具,一具,小心地抬过来,小心地放进土坑里。 僧侣们放在一起,平民分男女各放一边。 没有棺木,只有裹身的布。 最小的那个女孩,脖子上的咬痕已经发黑。 火舞在抬小女孩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那孩子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全部放好后,十方站在土坑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他(十方)开始诵起了经文。 这次的声音比昨天浑厚些,但依旧不高,像低沉的钟鸣,在寒风中缓缓扩散。 经文很长,火舞听不懂,但她听得出那种调子—— 不是哀悼,是送别; 不是绝望,是祈愿。 明心跪在坑边,跟着念。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努力跟着十方的节奏。 那两个受伤的僧侣也挣扎着站起来,合十跟随。 幸存者们远远地站着,有人低头抹泪,有人呆呆地看着,有人嘴唇翕动,像是在跟着默念。 经文持续了大概一刻钟。 结束时,十方睁开眼,对着土坑深深一拜。 然后十方拿起铁锹—— 其实只是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 开始填土。 泥土落下去,盖住那些裹着布的身体,一点一点,直到完全覆盖。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后,十方用脚把土踩实,又搬了几块大石头,压在坟头。 做完这些,十方后退两步,双手合十,又念了一段简短的经文。 “愿离苦得乐,往生净土,”十方说着,然后转身,不再看那座新坟。 回到大殿时,已经将近正午。 幸存者们把最后一点食物都拿了出来,摆在中间: 五块硬得像石头的面饼,一小袋炒米,半罐咸菜,还有半葫芦水。 火舞把团队的东西也拿了出来: 三块压缩饼干,半壶水,一小包止痛药,几卷绷带。 十方看着这些东西,沉默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火舞: “你们要北行百里,这点东西,不够。” 火舞没说话。 她(火舞)知道不够,但她能怎么办? 十方转向那些幸存者,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断腿的中年男人,搂着小女孩的老妇人,额头缠着布条的年轻僧侣,还有其他人,每一张脸都写满疲惫、伤痛和茫然。 “这些粮食,”十方说着,声音温和但佷坚定: “请诸位留下。” 断腿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挣扎着要坐直: “那怎么能行……你们的救命之恩,我们……” “守寺之责,本在诸位,”十方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小僧只是路过。 且……” 十方看向躺在担架上的马权,并继续的说着: “这位施主的伤势,非寻常食物可治。 带走无益,不如留与更需要之人。” 老妇人嘴唇颤抖: “可是你们……你们也要赶路啊……” “我们有水即可,”十方说着: “山中自有活路。” 十方说得很平静,但不容置疑。 火舞看着十方,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幸存者会这么听他的—— 这个人身上有种奇怪的说服力,不是靠言辞,是靠一种…… 笃定。 他(十方)相信自己在做对的事,而且毫不怀疑。 最终,在十方的坚持下,团队只带走了一葫芦清水和一小包盐。 面饼、炒米、咸菜,全部留了下来。 压缩饼干火舞坚持分了一半给幸存者,十方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临行前,明心走到十方面前。 那孩子眼睛又红了,但他忍着没哭。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念珠,珠子是深褐色的,表面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是被人摩挲了很多年。 “师父说……”明心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说着: “师父说,若遇真正的修行之人,可赠此物。 它……陪伴了师父四十年。” 十方看着那串念珠,没有立刻接。 他(十方)伸出手,掌心向上,明心把念珠放在了十方的手里。 十方握了握念珠,感受着珠子的温润,然后郑重地戴在手腕上。 “多谢,”十方说着,然后伸手,在明心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照顾好这里。” 明心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担架是火舞和刘波抬的。 十方在前开路,他的体力恢复得很快,脚步稳而有力。 遇到陡坡或乱石堆,他就回头帮忙抬一段。 因而有十方在,行进速度比预想的要快了不少。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 昨天的战斗和雪崩破坏了很多路段,有些地方完全被落石堵死,只能绕道。 十方有时会停下,闭目感应片刻,然后选择一条看起来更绕远、但实际上更安全的路。 “他在干什么?”有一次休息时,刘波低声问火舞。 他(刘波)坐在一块石头上,腰侧的伤口又渗出血,染红了包扎的布条。 火舞看向十方—— 和尚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高坡上,面朝北方,闭着眼睛,像在倾听什么。 “他说他能感觉到‘尸气’,”火舞说着: “就是丧尸聚集的地方。 避开那些地方,能少很多麻烦。” 刘波“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刘波)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破碎的骨甲,又看看十方干净整齐(虽然破烂)的僧衣,眼神复杂。 继续上路后,十方的话依然很少。 但他会注意每个人的状态,看到火舞左臂疼得脸色发白,他会主动多抬一会儿担架; 看到刘波脚步踉跄,他会放慢速度; 看到马权呼吸变弱,他会停下来,给马权渡一口真气。 十方的真气似乎恢复了一些,但每次渡完,他的脸色还是又会白一分。 傍晚时分,他们下到半山腰,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 十方主动去收集枯枝,生火。 他(十方)的手法很熟练,不用助燃剂,就靠几根干燥的细枝和一点苔藓,就把火生起来了。 火舞给马权喂了几口水。 马权还是没醒,但呼吸还算平稳。 她(火舞)检查了一下伤口,苦艾叶似乎有点作用,渗出的组织液少了一些,但感染依然严重。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火舞坐在火边,看着跳跃的火焰发呆。 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像有针在骨头里扎。 她(火舞)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刘波坐在稍远些的地方,抱着膝盖,盯着火苗。 火光在刘波的脸上跳动,映出他眼下的阴影和干裂的嘴唇。 刘波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那个和尚……他杀人时,眼神都没变。” 火舞知道他在说什么。 昨天十方冲进尸群,一拳打爆冰甲尸的头,一脚踢碎巨力尸的胸骨,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但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疯狂,甚至没有紧张。 就是一种平静,一种…… 理所当然的平静。 “你觉得他是什么人?”刘波问着这个话题,但又没有看火舞,依旧盯着火堆。 火舞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他是和尚。” “和尚不都应该是慈悲为怀吗?”刘波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他杀起那些东西,比我们还狠。” “也许……”火舞想了想,说着: “也许对他来说,那不是杀人。” 刘波终于转过头看着火舞,眼神里带着困惑。 火舞看向十方—— 和尚正盘腿坐在火堆另一侧,闭目调息。 火光在十方古铜色的脸上跳跃,映出他平静的眉眼,挺拔的鼻梁,紧抿的嘴唇。 他(十方)手腕上那串念珠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也许对他来说,”火舞轻声说着: “那是在结束它们的痛苦。” 刘波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盯着火堆。 夜深了,山里的温度骤降。 火舞把能找到的布料全盖在马权身上,自己靠在一块岩石上,缩成一团。 冷风从岩石缝隙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 十方睁开眼,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火星噼啪溅起,在夜色中划出短暂的光弧。 他(十方)看了看火舞,又看了看刘波,然后脱下身上那件单薄的里衣—— 那是他仅剩的、还算完整的衣服。 十方把衣服递给了火舞。 火舞愣了一下: “不用,你……” “小僧不冷,”十方说着,语气不容拒绝。 火舞接过衣服。 布料很薄,但还带着十方的体温,有一股淡淡的、像阳光晒过干草的味道。 她(火舞)披在身上,确实暖和了一些。 “你守上半夜,”十方对刘波说着: “下半夜小僧来。” 刘波点点头,没说话。 十方走到马权身边,再次探查脉息。 这次的时间比较长,火舞看见他额头的青筋微微凸起,掌心那层金色光晕明明灭灭。 过了好一会儿,十方才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能撑多久?”火舞问着,虽然她大概知道答案。 “两天,”十方说着,声音比之前更哑了: “最多两天。” 火舞的心沉了下去。 两天,百里路,一个重伤员,两个轻伤员,还有一个和尚。 十方走回火边,重新盘腿坐下。 他(十方)又开始诵经了,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 但那种低沉的、平稳的调子,在寂静的山夜里,竟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火舞靠着岩石,闭上眼睛。 她(火舞)还是很冷,还是很担心,前路依旧渺茫。 但至少今夜,有火。 有个人守夜。 而这个沉默的、如岩石般坚实的和尚,似乎正用他最直接的方式,一点点撑起这支濒临破碎的队伍。 火舞不知道马权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药,不知道马权能不能活下来。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还在往前走。 这就…… 已经够了。。。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九阳焚冥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