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六百一十六章 祝寿(1 / 1)

李墨白目送她离去,这才转身合上院门。 竹影摇动,庭院寂寂。 他步入正屋,屋内陈设果然简洁:一床一榻,一案一椅,四壁悬着几幅淡雅山水,墙角青铜兽炉中余香未尽,气味宁神。 虽无奢华点缀,却处处洁净妥帖,灵气也比外间浓郁几分。 李墨白在那张紫檀木案前坐下,袖袍轻拂,那方得自真香门的养宝玉匣便无声落在案上。 玉匣触手温凉,青碧色的匣身流淌着柔和光晕。 他指尖轻点匣盖边缘某处隐晦符纹,只听“咔”一声轻响,匣盖缓缓滑开。 霎时间,清香盈室。 匣内整整齐齐码放着百枚龙眼大小的“青冥云纹丸”,丸身碧莹莹如翡翠琢成,表面天然云纹流转不定,隐有光华内蕴。 李墨白凝视片刻,小心翼翼拈起一枚,置于掌心。 室内灯火柔和,映得丹丸通透如琉璃。 他阖目凝神,化劫境的神识如春水漫堤,丝丝缕缕浸入丸中。 丸中药力流转的轨迹,在他识海中纤毫毕现——但见千百缕细若游丝的灵材彼此交缠,如星河流转,自成玄奥阵势。 南极青鸾卵的清灵之气与空桑云母粉的温润之意交织成主脉,七十二味辅材则如众星拱月,各据方位。 “是哪一味?” 他心念微动,一缕精纯剑气自指尖透出,化作比发丝更细的淡金游丝,悄然探入丹丸核心。 剑气过处,各式灵材如春冰遇阳,缓缓化开。 李墨白神识紧随其后,细细分辨每一缕灵材气息的变化——赤炎草性烈,寒潭莲子清苦,九节菖蒲醒神……一味味辅材的特性在他识海流淌而过。 时间在静室中悄然流逝。 窗棂外的月色自东移向西,竹影在青石板上缓缓拉长。 李墨白额角渐渐渗出细密汗珠。 这青冥云纹丸的烹饪手法极为精妙,七十二味辅材并非简单混合,而是以某种秘法层层相嵌,彼此激发。 想要在不损伤丹药整体结构的前提下,将其中某一味单独剥离出来,无异于抽丝剥茧,难度远超他先前预料。 更麻烦的是,那蚀心蛊的感应极为微弱,只有丹丸完整服下、药力流遍周身时才会被触动。 如今他以剑意化开丹丸,药力散逸在空中,蛊虫竟毫无反应。 “看来……需以身为皿,逐一试之。” 李墨白睁开眼,眸光微凝。 此法凶险——若试到药性相冲之物,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引动蛊虫反噬。 但此刻身处大周王都,危机四伏,若不尽快找出克制蚀心蛊之法,终是命悬他人之手。 他不再犹豫,将手中那枚已探明结构的青冥云纹丸置于案上,又从玉匣中取出三枚新丸。 第一枚,他以剑意抽离出“赤炎草”的药性,凝成一缕赤红雾气,缓缓吸入鼻窍。 热流顺经脉而下,所过之处如炭火灼烧。 李墨白面色不变,以浩然正气护持心脉,静静感受体内变化——蚀心蛊蜷缩如故,纹丝不动。 “不是此物。” 他轻吐浊气,将残余药性逼出体外,又在虚空中刻下一道淡金符纹,记下此味药性特征。 第二枚,取“寒潭莲子”的冰寒之气。 清凉之意漫过四肢百骸,连神识都清明三分。然心窍中那点阴寒蛊虫,依旧沉寂。 第三枚,试“九节菖蒲”…… 第四枚,试“龙血藤”…… 月上中天时,案头已堆了六十九枚化尽药力、色泽灰败的废丹。 李墨白脸色微微发白,连续剥离药性、以身试药,纵然有浩然正气护体,对精气神的消耗也极为惊人。 更棘手的是,那七十二味辅材之中,有近半数灵性相近,彼此纠缠极深,想要单独剥离而不伤及其他,几乎不可能。 李墨白取过第七十枚青冥云纹丸,神识浸入其中,眉头渐渐蹙紧。 最后剩下的三位辅料:金线蕨、雾隐花、地脉乳——竟如麻绳般拧成一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不知道是如何发挥作用的。 “真香门果然有独到之处……”李墨白轻叹一声,“这炼制手法本身,就是最大的隐秘。” 他尝试了数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不是金线蕨的药性溃散,就是雾隐花的灵韵受损,最后一次更是三味齐毁,整枚丹丸化作一摊灰白粉末。 夜风穿堂,烛火摇曳。 李墨白望着玉匣中剩余的二十几枚青冥云纹丸,沉默良久。 这般试下去,纵将百枚丹丸耗尽,也未必能探明真相…… 或许,引动蛊虫的并非某一种灵材,而是真香门的特殊烹饪之法,将其中几种灵材的药性混合到一起,凑巧满足了某个条件? “欲速则不达……” 李墨白轻叹一声,缓缓合上玉匣,将废丹与粉末尽数抹去。 此事需从长计议。 或许……该先摸清蚀心蛊的特性,再寻对症之物。崔家以丹道立世,这蛊虫既需琉璃髓喂养,其中或有关联?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黑暗中,李墨白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琅玕令,眸光幽深如古井。 醍醐香坛将启,四方风云际会。而他身负崔家之谋、蚀心蛊之患,更要在这龙潭虎穴中,寻一条生路。 长夜未尽,前路迢迢。 …… 此后数日,李墨白始终居于栖凰宫,未曾踏出宫门半步。 白日里,或与玉瑶对坐于水榭之中,素手烹茶,闲论生平所经历的趣事;或漫步于宫苑回廊,看庭前花开花落,云卷云舒,说些无关紧要的散淡话题。 两人的交流并不热烈,但那份默契,却在无声中悄然滋长…… 转眼间,七日过去。 这一日,天还未亮,整座紫薇城便已苏醒。 晨曦微露时,连绵不绝的钟声自王宫深处响起,一共九响,声传千里,涤荡云霭。 钟声未歇,笼罩三仙岛的淡金色光罩光华大盛! 光罩表面万龙虚影齐声长吟,龙吟声中,无数金色光点如雨洒落,落在宫殿楼阁、长街小巷,将整座王都镀上一层神圣辉煌的光泽。 随着第一缕朝阳刺破云层,紫薇城正门——“承天门”缓缓洞开。 门高千丈,门扉上浮雕着周王御龙巡天、统御万方的浩瀚图卷。此刻在朝阳映照下,浮雕竟似活了过来,龙影游走,云气翻腾,散发出磅礴威严。 门外,早已黑压压候满了各方势力。 礼部早已按宗门实力、疆域贡献、过往功绩排定次序,此刻数百名身着玄底金纹袍的礼官分列承天门两侧,手持玉册,引导各方势力入内。 “长生界青霞岛,碧波仙宗——入!” 唱名声中,一队约莫二百人的队伍越众而出,各个身穿碧蓝袍服,行走间隐有水波荡漾。 早有礼官迎上,引着他们沿白玉主道向东而去——那是他们专属的坐席。 “苍梧境千幻泽,玄衣门——入!” “西域大漠,还魂寺——入!” “灵霄域,神月城林家——入!” …… 唱名声此起彼伏,一队队人马依次而入。 有乘驾异兽、华盖如云的古老世家;有气息不凡、规矩森严的强悍宗门;亦有仅三五人、衣着简朴却气息渊深的隐世散修……无论来者何等身份,此刻皆敛去锋芒,在礼官引导下,依序走向早已划定好的席位。 约莫辰时三刻,一驾由八匹通体雪白、额生独角的天马拉着的鎏金宝辇,在彩衣侍女与金甲卫士的簇拥下,缓缓行至承天门前。 辇帘掀开,玉瑶公主款步而下。 她今日盛装华服,头戴九凤衔珠冠,身披正红织金鸾凤朝服,广袖曳地,裙摆逶迤三尺。 面上依旧戴着轻纱,那张清丽绝伦的容颜隐现于薄纱之后,在晨光与华服的映衬下,别有一种朦胧而神秘的美。 李墨白随行于侧,亦换上了一身与公主华服相配的月白蟠龙锦袍,外罩玄色云纹大氅,玉冠束发,腰悬琅玕令。 他面色温润,眸光平和,行走间气度沉凝,与玉瑶并肩而行,恰如明珠映玉,相得益彰。 守门的礼官与禁卫见状,齐齐躬身:“恭迎三公主、驸马爷!” 玉瑶微微颔首,目光未在旁人身上停留,只与李墨白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携手踏过那高高的门槛,步入紫薇城内。 门内景象,又与外界不同。 但见白玉为阶,金砖铺地,两侧立着九九八十一根盘龙金柱。柱身高逾百丈,龙身蜿蜒而上,龙首昂然向天,口中各衔一枚“日月明珠”,光华流转间,将这条笔直的“朝天御道”映照得恍如仙佛降世之途。 玉瑶与李墨白携手而行,足不染尘。 行不过百丈,便有内侍总管迎上,躬身引路:“陛下已在‘乾元殿’前主宴台等候,公主、驸马请随下官来。” 两人跟随总管,一路穿越重重坐席。 御道两侧,席案如星河铺展,层层叠叠,延伸至视野尽头。 近处皆是锦绣华盖、异兽珍禽,各大宗门世家的旗帜在灵风中微微拂动;远处则渐次简朴,多为散修之席,却也座无虚席,人头攒动。 无数道目光汇聚而来,有好奇,有探究,有敬畏……然玉瑶目不斜视,李墨白亦神色从容,两人步履平稳,衣袂飘然间,径直登上了那位于九重玉阶之巅的主宴台。 此宴台足有千丈见方,通体以“云霞暖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如脂,隐隐有烟霞自内透出,朦胧飘渺,好似云霞仙境。 玉台正北主位,设一张紫金色蟠龙宝座。 座上之人,身披玄底金章九龙衮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旒珠垂落,隐约可见其下岳峙渊渟的面容。 虽看不真切,但那股统御八荒、乾坤在握的浩荡威严,还是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 李墨白双眼微眯,知道座上这人,便是大周的开元圣王——周衍! 关于这位周王的传闻,数百年来早已传遍东韵灵洲。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当年和儒盟张守正的那场惊世之战。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两人大战三天三夜不分胜负,自那以后,周衍便与张守正并列,被东韵灵洲修真界公认为圣境之下的最强者! 此刻,他目光垂落,正含笑望向携手登台的玉瑶与李墨白。 那笑意虽然温和,却如古潭深不见底,令人无从揣测。 “儿臣拜见父王,恭祝父王圣寿无疆,仙福永享!”玉瑶敛衽屈膝,声音清越如冰玉相叩。 李墨白也随之躬身长揖:“小婿崔扬,恭祝陛下春秋鼎盛,大道永昌。” 周衍的目光在李墨白身上略作停留,带着无形的威压。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缓:“瑶儿与驸马远道归朝,一路辛苦,赐座。” “谢父王!” “谢陛下!” 两人同时应了一声,便有内侍上前,引着二人走向御座右侧。 李墨白随玉瑶落座,位置在右侧最末一席,席案以紫霞神木雕琢,铺锦绣云缎,上陈灵果仙酿,就连器皿亦非凡品。 落座之后,李墨白面色沉静,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只见周衍左侧依次设四席,席上四人,气息皆如渊似岳,深不可测! “亚圣巅峰的高手!” 李墨白心中了然,这四人应该就是玉瑶所说的四大神侯。 再看周衍右侧。 自己与玉瑶居于末位,往前数去,尚有二席。 最靠近周衍的席位上,坐着一位端庄女修,身着淡金宫装,头戴九尾凤钗。容貌与玉瑶有五六分相似,却更为雍容华贵,眉目间凝着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次席则是一位身着鹅黄流仙裙的女子,容貌娇媚,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风流韵致,此刻正以团扇掩唇,眸光似有若无地瞟向玉瑶这边。 不等李墨白相问,玉瑶的声音便在识海中响起:“首座是大姐玉璇,执掌内廷事务;次席是二姐玉璃,分管礼乐典仪。” 李墨白微微颔首,目光却转向了宴台的另一侧。 他注意到,在周衍御座下方,距离最近的位置,还单独设有一席素雅的白玉案。 案后坐着一名男子,身着纤尘不染的月白宽袍,发髻以一根古朴木簪束起,手中折扇轻摇,看起来闲散淡雅。 此人气息渊深似海,虽不及四大神侯那般给人以直接的压迫感,却更加缥缈难测。 李墨白暗自估量,其修为至少也渡过了第二灾,甚至可能更高。 “玉瑶,”他暗中传音,“御座下方,那位白袍先生是?” 玉瑶闻言,眼波微转,亦以传音回道:“那人名叫袁天。听闻出身玄机岛,百年前入朝,精擅推演卜算、阵法禁制,深得父王信赖,拜为大周国师,常随侍左右。其修为……深不可测。” “袁天……”李墨白双眼微眯。 能在这等场合居于周衍下手,与四大神侯同列,这位国师……绝不简单。喜欢青葫剑仙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青葫剑仙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