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血与药(1 / 1)
婴儿的呼吸声像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嘶鸣,每一次呼气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林霄把耳朵贴在她小小的胸口,能听见心跳——很快,很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疯狂撞击的鸟。 “肺水肿。”艾米的声音在发抖,她的手轻轻按在婴儿鼓胀的腹部,“液体在肺里积聚……没有利尿剂,她会……” 她没说完。 但林霄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窒息而死。 在痛苦中慢慢窒息。 他把婴儿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上,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这个动作是母亲教他的——小时候他感冒咳嗽,母亲就是这样拍他的背,说能把痰拍出来。 但婴儿不是感冒。 她是戒断反应,是生长抑制剂突然中断后的全身性衰竭。她的肾脏在罢工,肺部在积水,心脏在超负荷运转。 药。 他们需要更强的药。 抗生素只能控制感染,止痛药只能缓解疼痛,但救不了她的命。 林霄从医药箱里翻出最后一支吗啡。 透明的液体在注射器里晃动。 吗啡能镇痛,能让她舒服一点,但治不了病。而且吗啡本身就有成瘾性,对一个婴儿来说,可能是另一种毒药。 但他没得选。 “注射吗啡。”他对艾米说,“至少……让她不痛苦。” 艾米接过注射器,手在抖。针头刺进婴儿细嫩的皮肤时,婴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微弱地抽搐了一下。 药物缓缓推入。 几秒后,婴儿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脸上的痛苦表情也缓和了。她睁开眼睛,那双和渡鸦一样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林霄,然后慢慢闭上,睡着了。 像死了一样安静。 “她能撑多久?”林霄问。 “吗啡能撑四小时。”艾米说,“四小时后,如果还没有利尿剂……” 她没说下去。 林霄看着地图。 往东,还有一天半的路程。 但一天半太长了。 婴儿撑不到。 “最近的聚居点在哪?”他问。 艾米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不是村庄,是一个小点,旁边写着:“前哨站”。 “这里是伐木公司的前哨站,可能有医疗站。”她说,“但……也可能有他们的人。” “距离?” “半天路程。如果快的话,四小时。” 林霄盯着那个标记。 前哨站。 意味着有建筑,有补给,可能有车,可能有无线电。 但也意味着有守卫,有武器,有陷阱。 “去那里。”他说。 “太危险了。”艾米抓住他的胳膊,“如果又是陷阱……” “不去她就会死。”林霄打断她,“去了,也许还能活。” 他看着艾米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但恐惧下面,还有一种更坚硬的东西——母性。为了孩子,母亲可以做出任何事,冒任何险。 艾米最终点了点头。 “我们走。” 雨林在清晨的薄雾中苏醒,但林霄没有时间欣赏。他背着医药箱,抱着婴儿,艾米跟在他身后,两人像逃命的野兽,在丛林里狂奔。 不,不是狂奔——是疾走。每一步都尽量轻,尽量快,尽量不留痕迹。林霄的颈后伤口在流血,血浸湿了衣领,黏糊糊的。左肩的枪伤也在痛,每一次摆动胳膊都像有刀在剜肉。但他不能停。 婴儿在他的怀里沉睡,呼吸微弱但平稳。吗啡在起作用,让她暂时脱离了痛苦。但药效只有四小时。 四小时。 到达前哨站,找到药,然后离开。 听起来简单。 但林霄知道,事情永远不会那么简单。 两个小时后,他们遇到了第一条警戒线。 不是物理的线,是声音——无人机螺旋桨的嗡嗡声,从树冠上方掠过。林霄立刻拉着艾米躲到一棵大树的树根下,用宽大的树叶盖住身体。 无人机飞得很低,几乎擦着树冠。它在空中悬停了约三十秒,机腹下的摄像头缓缓转动,扫描着下方的丛林。 热成像。 林霄的心跳加速。 他和艾米都是热源,婴儿更是。如果无人机的热成像足够清晰…… 但无人机没有发现他们。 它盘旋了几圈,然后飞走了。 林霄松了一口气,但随即意识到不对——无人机为什么飞走了?因为它有更重要的目标?还是…… “它在驱赶我们。”艾米突然说,“像牧羊犬驱赶羊群。把我们赶向某个方向。” 林霄明白了。 前哨站。 他们在逼他去前哨站。 那里有陷阱,有埋伏,有等着他的人。 但他必须去。 因为药在那里。 因为婴儿需要药。 因为有时候,明知是陷阱,也得往里跳。 “继续走。”林霄说,“但更小心。” 他们继续前进,速度放慢,更注意隐蔽。 第三个小时,他们听到了枪声。 不是交火的枪声,是处决的枪声——单发,有节奏,砰,砰,砰。然后是人临死前的惨叫,短促,戛然而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声音从前哨站方向传来。 林霄停下脚步,示意艾米隐蔽。 他爬到一棵树上,用望远镜观察。 前哨站建在一片林间空地上,几栋木屋,一个了望塔,周围拉着铁丝网。门口停着两辆越野车,车身上有红色的十字——医疗标志。 但此刻,前哨站里正在发生屠杀。 一群穿着迷彩服的人——不是当地人,是职业佣兵——正在枪杀前哨站的工作人员。穿白大褂的医生,穿工装的技术员,甚至还有厨子,一个接一个被拖到空地上,跪成一排,然后被爆头。 尸体倒在血泊里,血染红了泥土。 林霄数了数。 佣兵:八个。 工作人员:至少十五个,已经死了十二个,还剩三个,在苦苦哀求。 一个佣兵头目走到那三个幸存者面前,用英语问话。 距离太远,听不清。 但林霄能从口型判断出几个词:“药……在哪里……” 那三个幸存者中的一个指了指最大的那栋木屋。 佣兵头目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扣动扳机。 砰。 幸存者倒下。 另外两个也被处决。 干净利落。 佣兵头目带着两个人走向那栋木屋,剩下五个在外面警戒。 林霄放下望远镜,脑子飞速转动。 前哨站里有药,但佣兵已经控制了那里。硬闯是送死,等他们离开再进去?但他们可能把药带走,或者毁掉。 他需要计划。 需要…… 突然,他看见了机会。 那五个在外面警戒的佣兵,有两个去了了望塔,一个在门口,两个在巡逻。但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外面——防范可能的袭击。 他们没想到,袭击者已经在里面了。 不,不是里面。 是下面。 林霄注意到,前哨站的地下,有通风管道——金属的,直径约半米,从一栋木屋通到另一栋。可能是以前用来输送木材碎屑的,现在废弃了,但管道还在。 如果能从通风管道潜入…… 他爬下树,对艾米说了计划。 “太危险了。”艾米说,“管道可能堵塞,可能坍塌,可能……” “没有别的办法。”林霄打断她,“你在这里等。如果我一小时内没回来,或者里面传来枪声,你就带着孩子走,往东,不要停。” “林霄——” “这是命令。”林霄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放下医药箱,只带了一把刀,两个弹匣,还有一颗手雷——从村庄里捡来的最后一颗。 然后,他弯腰钻进丛林,绕到前哨站的后方。 那里有一个排水沟,沟里堆满了落叶和淤泥。通风管道的出口就在沟里,用铁丝网封着,但铁丝网已经锈蚀。 林霄用刀撬开铁丝网,钻了进去。 管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腐臭的味道。他打开微型手电——从佣兵尸体上搜来的——照亮前方。 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地面是湿滑的污泥,爬行时发出黏腻的声音。老鼠和昆虫被惊动,从他身边窜过。 他爬了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了光亮——管道的另一个出口,在一栋木屋的地板下面。 他停下,关掉手电,侧耳倾听。 上面有脚步声,有人在说话。 “……找到了,在地下室。整整一柜子的药,够用一个月。” “全部搬走。老板说,一点都不能留。” “那三个医生怎么办?” “杀了。我们不需要证人。” “可他们是医生……” “医生也是人,人都会死。” 脚步声远去。 林霄轻轻推开地板上的格栅,探出头。 这是一间储藏室,堆满了木箱和麻袋。门虚掩着,能看见外面的走廊。 他钻出来,蹲在门后,往外看。 走廊里没有人。 他闪身出去,贴着墙移动。 药在地下室。 但他不知道地下室在哪。 他需要抓个人问问。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林霄立刻躲进旁边的房间——看起来像是办公室,有桌子,有文件柜,还有一台无线电。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门把手转动。 林霄躲在门后,握紧刀。 门开了。 一个佣兵走进来,背对着他,走向桌子,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林霄从背后捂住他的嘴,刀抵住喉咙。 “别动。”他低声说,“地下室在哪?” 佣兵的身体僵住了。 “说,或者死。” 佣兵颤抖着抬起手,指向走廊另一头。 “楼梯……在走廊尽头……左转……” “有多少人?” “两……两个……在搬药……” “头目呢?” “在……在无线电室……联系总部……” 林霄一掌劈在佣兵的后颈,把他打晕,然后用绳子捆起来,塞住嘴。 他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前进。 走廊尽头左转,果然有一道向下的楼梯。 他顺着楼梯下去。 地下室很宽敞,堆满了医疗物资。两个佣兵正在把药装箱,其中一个在抱怨: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么多药,就我们两个人搬,搬到什么时候?” “少废话,快点搬。头儿说了,半小时后撤离。” 林霄躲在楼梯拐角,观察。 两个佣兵,都背着枪,但枪靠在墙边,他们双手在搬箱子。 机会。 他掏出手雷,拔掉保险销,数了两秒,然后扔向地下室的角落。 不是扔向佣兵——扔向角落会引起注意,但不会立刻炸死他们。 手雷落地。 “手雷!” 两个佣兵大惊,同时扑向墙边的枪。 但林霄已经冲了出来。 刀光一闪。 第一个佣兵喉咙被割开,鲜血喷溅。 第二个佣兵举枪,但林霄更快,一脚踢飞他的枪,然后刀刺进他的胸口。 干净利落。 两个佣兵倒下。 林霄开始搜索。 药柜里果然有各种药物:抗生素,止痛药,镇静剂,还有——利尿剂。 他找到利尿剂的盒子,上面写着:“呋塞米,20mg/ml,静脉注射。” 就是它。 他抓了几盒,塞进背包。 然后又找到了一些其他有用的东西:静脉注射器,生理盐水,葡萄糖,甚至还有一小瓶肾上腺素。 全部装进背包。 正准备离开,他突然看见墙角有一个冰柜。 冰柜上贴着标签:“生物样本 - 严禁开启” 生物样本? 林霄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冰柜。 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不是器官,不是血液,是一排排玻璃试管,试管里装着淡黄色的液体。每个试管上都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和日期。 他拿起一支,标签上写着: 样本A+(幽灵) - 血液提取物 - 2026.2.28 他的血。 怀特取过他的血,保存在这里。 为什么? 林霄的心跳加速。 他继续看其他试管。 样本047(渡鸦) - 脑脊液提取物 - 2025.11.17 样本089(Amy) - 卵母细胞 - 2026.1.03 样本090(婴儿) - 脐带血 - 2026.2.15 还有更多。 样本B-12(未知) - 肌肉组织 - 2026.3.01 样本C-07(未知) - 骨髓提取物 - 2026.3.05 都是实验样本。 都是被他们抓去的人。 林霄的手在颤抖。 他不知道这些样本有什么用,但他知道一件事——不能留在这里。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枚燃烧弹——从村庄里找到的,自制的那种,用汽油和布条做成。 拔掉保险销,扔进冰柜。 然后关上门。 火焰在冰柜里燃烧,玻璃试管炸裂,样本被烧毁。 他转身离开地下室。 刚走上楼梯,就听见无线电室传来声音: “……是的,药已经到手,样本也回收了。我们三十分钟后撤离……什么?幽灵可能在这里?不可能,我们检查过了……” 林霄停下脚步。 无线电室。 头目在那里。 他改变了方向,走向无线电室。 门关着,但没锁。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 里面,佣兵头目背对着门,正在通话。 “……明白,我们会留两个人在这里蹲守。如果幽灵出现,格杀勿论……是,婴儿要活的,女人可以杀……” 林霄推开门,走了进去。 头目听见声音,转身。 看见林霄,他愣住了。 然后笑了。 “幽灵。”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冲锋枪,枪口已经抬起。 但林霄的动作更快。 他没拔刀,没掏枪,而是扔出了一个东西——从地下室找到的一瓶乙醚,玻璃瓶,砸在头目脚下,碎裂。 乙醚挥发,刺鼻的气味弥漫。 头目本能地闭眼,后退。 林霄扑上去,一拳打在他的喉结上。 头目闷哼一声,枪脱手。 林霄接住枪,调转枪口,抵住头目的额头。 “别动。” 头目举起双手,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戏谑。 “你杀了我,也逃不出去。”他说,“外面还有五个人,已经包围了这栋楼。你插翅难飞。” “那就一起死。”林霄说。 “可惜。”头目笑了,“你不想死。你还有那个婴儿要救,对不对?我听见她的哭声了,肺水肿,很痛苦吧?没有利尿剂,她活不过今天。” 林霄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但他没扣下去。 头目说得对。 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你想要什么?”林霄问。 “你。”头目说,“活着你,价值两百万。死了只值一半。我是个生意人,当然想要活的。” “如果我跟你走,你会放过婴儿和女人吗?” “会。”头目点头,“她们不值钱。我只要钱。” 林霄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谎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但他没有选择。 “好。”林霄放下枪,“我投降。” 头目笑了。 “明智的选择。” 他走过来,拿出塑料手铐,准备铐住林霄的手。 就在手铐即将合拢的瞬间,林霄动了。 不是反抗。 是扑向无线电。 他按下通话键,对着麦克风吼: “阿尔法小组注意!我是幽灵!前哨站有陷阱!重复,前哨站有——” 头目的拳头砸在他的后脑。 林霄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但他死死抓住麦克风,继续喊: “——婴儿在东边两公里的树洞里!救她!救——” 又一拳。 麦克风脱手。 头目揪住林霄的头发,把他按在桌上。 “你他妈找死!” 林霄笑了。 嘴角流血,但他笑了。 “现在……你的老板知道了……”他喘着气说,“知道你在骗他……知道你想要独吞功劳……” 头目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无线电——通话指示灯还在闪烁。 刚才的通话,被传出去了。 传到了怀特那里。 “操!”头目一拳砸在桌上,然后抓起冲锋枪,对准林霄,“那就一起死!” 他扣下扳机。 但枪没响。 卡壳了。 头目愣了一下。 林霄趁机翻身,从腰间抽出刀,刺进头目的腹部。 刀身没入,直到刀柄。 头目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肚子上的刀,又抬头看着林霄。 “你……” 林霄拧转刀柄,搅碎内脏。 头目的身体软下去,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霄拔出刀,在衣服上擦干血。 然后,他捡起冲锋枪,检查——不是卡壳,是保险没开。 他打开保险,上膛。 走出无线电室。 走廊里,剩下的五个佣兵已经冲了过来。 他们听见了枪声——虽然没有子弹射出,但扳机扣动的声音在寂静中很清晰。 “头儿!”一个佣兵喊。 林霄从门后闪出,冲锋枪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泼水一样洒向走廊。 两个佣兵中弹倒下。 剩下的三个找掩体还击。 子弹打在墙壁上,木屑横飞。 林霄退回无线电室,关上门。 门板很快被打成筛子。 他需要离开。 但窗户被封死了,门被封锁了。 他看向天花板——是木质的,应该能破开。 他举起冲锋枪,对准天花板扫射。 “哒哒哒——” 木板断裂,露出上面的空间。 林霄跳上桌子,抓住断裂的木板,用力一拉。 更大的缺口。 他爬上去,进入阁楼。 阁楼里堆满了杂物,但有一扇小窗,通向外面的屋顶。 他踢开小窗,爬出去。 屋顶是斜的,铺着铁皮。 他小心翼翼地在屋顶上移动,寻找下去的路。 下面,佣兵已经包围了木屋,正在准备爆破。 “他在屋顶!”有人喊。 子弹打上来,打在铁皮上,叮当作响。 林霄跑到屋顶边缘,往下看。 下面是一个雨棚,雨棚下面堆着木柴。 他跳下去。 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 但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剧痛让他差点叫出来。 他咬牙站起来,冲向丛林。 “追!”佣兵在后面喊。 子弹追着他打,打在树上,地上,溅起泥土和木屑。 林霄钻进丛林,像兔子一样狂奔。 他知道方向——东边,两公里,树洞。 艾米和婴儿在那里。 他必须回去。 必须带她们离开。 但佣兵在追。 他需要甩掉他们。 他改变方向,往南跑,一边跑一边扔出手雷——从佣兵尸体上搜来的最后一颗。 “轰!” 爆炸暂时阻挡了追兵。 他趁机钻进一片茂密的藤蔓区,蜷缩起来,屏住呼吸。 佣兵追过来,在附近搜索。 “他跑不远!” “分头搜!” 脚步声分散开来。 林霄等了几分钟,确定周围没有人了,才悄悄钻出来,往东走。 他的速度很慢——失血过多,体力透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不能停。 一个小时后,他回到了树洞。 艾米还在那里,抱着婴儿,脸色苍白如纸。 看见林霄,她的眼泪涌了出来。 “你回来了……” 林霄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利尿剂。 “快,给她注射。” 艾米手忙脚乱地准备注射器。 林霄则警戒着四周。 注射很顺利。 药物推进婴儿的血管。 几秒后,婴儿的呼吸开始变化——不再那么急促,不再那么嘶鸣。她睁开眼睛,看着艾米,然后——哭了。 不是痛苦的哭,是正常的、婴儿的哭声。 响亮,有力。 艾米紧紧抱住她,泣不成声。 林霄松了一口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药起作用了。 婴儿暂时安全了。 但危险还没结束。 佣兵很快就会追上来。 怀特也会知道他们的位置。 他们必须立刻离开。 “收拾东西。”林霄说,“我们走。” “去哪?”艾米问。 林霄看着地图。 前哨站不能去了。 村庄是陷阱。 往东的路线可能被封锁。 往北是更深的雨林,往西是来路。 往南…… 他注意到地图上有一个标记,之前没注意过。 在南方,约一天路程的地方,画着一个符号——三条波浪线,代表河流。旁边用缅文写着:“圣河”。 圣河。 当地人的圣地。 也许……也许那里有庇护所。 也许那里没有追兵。 也许。 “往南。”林霄说,“去圣河。” 艾米看着地图,脸色变了。 “那里……很危险。”她说,“当地人传说,圣河是神灵居住的地方,外人进入,会受到诅咒。” “比被怀特抓住更危险吗?”林霄反问。 艾米沉默了。 “收拾东西。”林霄重复,“我们天黑前出发。” 黄昏时分,他们再次上路。 林霄背着医药箱,抱着婴儿——婴儿现在精神好多了,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世界。艾米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从佣兵尸体上捡来的手枪。 他们往南走,深入雨林最原始的区域。 这里的树木更高大,藤蔓更密集,野兽的叫声更频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一种古老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香。 像庙宇里的香火。 像坟墓里的沉香。 圣河。 林霄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但他知道,那里可能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也可能是最后的坟墓。 夜幕降临。 雨林彻底黑了下来。 林霄打开微型手电,照亮前路。 突然,他停下了。 前方,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蹲下身,用手电照。 是金属。 一枚弹壳。 黄铜质地,还很新,最多两天。 有人来过这里。 而且开过枪。 林霄的心沉了下去。 他示意艾米隐蔽,自己继续前进。 走了约一百米,他看见了更多的痕迹——折断的树枝,凌乱的脚印,还有……血迹。 不是动物的血,是人血。 血迹延伸到丛林深处。 林霄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血迹断断续续,指引着他来到一处岩壁前。 岩壁上有一个裂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血迹消失在裂缝里。 林霄拔出刀,侧身挤进去。 裂缝里面是一个小山洞,约十平米大。 山洞中央,生着一堆篝火。 篝火旁,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像是在哭。 林霄握紧刀,慢慢靠近。 然后,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愣住了。 是马翔。 那个在废墟里中弹,本该已经死了的马翔。 他还活着。 但活得不像人。 他的左眼没了,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眼窝。右腿从膝盖以下被截断,用粗糙的树枝和布条做成简易假肢。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有些已经愈合,有些还在流脓。 他抱着一个东西。 林霄仔细看,发现那是一台军用平板电脑——屏幕碎裂,但还在闪烁。 马翔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嘴里念念有词。 “……坐标……信号……求救……” 他在尝试发送求救信号。 但这里没有信号。 永远不会有信号。 林霄走近,轻声唤:“马翔。” 马翔猛地抬头。 看见林霄,他愣住了。 然后,眼泪涌了出来。 “队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还活着……” 林霄跪在他面前,检查他的伤势。 很糟。 非常糟。 感染,营养不良,截肢伤口溃烂,左眼感染导致高烧。 他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 “其他人呢?”林霄问,“我叔呢?” 马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林老师……林老师为了救我……引开了追兵……”他哽咽着说,“我听见枪声……很多枪声……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霄闭上眼睛。 叔叔。 那个教了他一辈子书,最后却死在雨林里的语文老师。 “你一直在这里?”林霄问。 马翔点头。 “从废墟逃出来后……我躲在这里……用你教我的方法……挖草药……处理伤口……但眼睛……眼睛保不住了……腿也……” 他顿了顿,举起平板电脑。 “我一直想发信号……想联系外界……但……但发不出去……队长……我们是不是……是不是永远出不去了?” 林霄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现在变成这副模样。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着他那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最后一点希望的光芒,正在慢慢熄灭。 “不会。”林霄说,“我们会出去的。” “真的吗?” “真的。”林霄的声音很坚定,“我保证。” 马翔笑了。 笑得很苦,但很真。 “队长……你还和以前一样……总是说……会带我们回家……” 林霄没说话。 他帮马翔处理伤口,重新包扎,喂他喝水,吃了一点压缩饼干。 然后,他走出山洞,对艾米招了招手。 艾米抱着婴儿进来。 看见马翔,她吓了一跳。 但很快镇定下来,开始帮忙照顾他。 林霄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雨林。 黑暗,深邃,无边无际。 马翔还活着。 叔叔可能死了。 但也许还活着。 也许在雨林的某个角落,像马翔一样,苦苦挣扎,等待救援。 或者等待死亡。 林霄握紧刀。 刀柄上沾满了血——他的血,敌人的血,同伴的血。 这把刀见证了一切。 也将会见证更多。 他站起来,走回山洞。 马翔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艾米在给婴儿喂奶——用从医药箱里找到的奶粉。 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映出温暖的光。 像家。 一个破碎的,伤痕累累的,但依然存在的家。 林霄坐在火堆旁,打开地图。 圣河还在南方。 一天路程。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带着这些人,这些伤痕累累、但依然活着的人。 去圣河。 去找出路。 或者,去找归宿。 夜深了。 雨林里传来野兽的嚎叫,远处有枪声——追兵还在搜索。 但在这个小小的山洞里,暂时安全。 暂时。 林霄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 累得几乎立刻睡着。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因为他知道,一旦睡着,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洞外的黑暗。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野兽。 是人。 很多很多人。 火光。 脚步声。 包围过来了。 林霄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被发现了。 最后的庇护所,最后的喘息,结束了。 他站起来,端起冲锋枪。 子弹还剩半匣。 刀在腰间。 手雷用完了。 但他没有退路。 背后是山洞,山洞里有马翔,有艾米,有婴儿。 他不能退。 只能战。 死战。 他走出山洞,站在洞口,面向黑暗。 面向那些正在逼近的火光。 面向那些想要他命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举起了枪。 枪口对准黑暗。 对准命运。 对准这个该死的世界。 “来啊。”他轻声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来杀我啊。” 火光越来越近。 脚步声越来越响。 死亡,越来越近。 但林霄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像一座墓碑。 为所有死去的人。 也为即将死去的自己。 他笑了。 笑得很冷,很苦,但很真。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枪声,再次撕裂了雨林的夜晚。 (第十章 完) 【紧急通讯记录(加密频道)】 发送者:追击部队-德尔塔小组 接收者:普罗米修斯中央实验室 日期:2026年3月10日 时间:21:47 主题:目标锁定确认 位置确认: 目标(样本A+)及同伙被围困于坐标10.2981° N, 98.4873° E岩洞区域。 人员确认: 样本A+(幽灵):确认存活,持有武器,负伤(左肩枪伤感染,颈后伤口) 089号实验体(Amy):确认存活,健康状况差 090号实验体(婴儿):确认存活,已接受药物治疗(状态稳定) 新增人员:疑似原幽灵队成员(马翔,原通信兵),重伤(左眼缺失,右腿截肢) 当前态势: 目标占据岩洞入口,易守难攻 我方已形成包围圈(地面部队24人,含狙击手×2) 目标弹药有限,预计剩余抵抗时间:30-60分钟 行动建议: 方案A:强攻(预计伤亡:我方6-8人,目标全灭) 方案B:围困(断水断粮,迫使其投降,预计耗时24-48小时) 方案C:非致命武器(麻醉气体,需等待风向条件) 请求指示: 是否允许强攻?(注:090号婴儿在洞内,强攻可能导致误伤) 是否接受目标投降?(注:样本A+曾多次诈降) 是否等待怀特博士亲临现场? 补充: 岩洞地形扫描显示,内部空间有限,无其他出口 目标情绪状态:疑似进入绝望抵抗阶段(自杀式倾向) 当地天气:预计两小时后有暴雨,可能影响作战 等待指令。 ——德尔塔小组指挥,签字待命喜欢你们真的是民兵?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你们真的是民兵?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