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拒守(1 / 1)
枪声沉寂后的山林,安静得瘆人。 林霄趴在哨所围墙的缺口处,耳朵紧贴着冰冷的砖石。远处直升机坠毁的浓烟还未完全散去,像一根黑色的柱子戳在灰白的天空里。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没有人声,没有狗吠,甚至没有鸟叫。 仿佛整座山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退了?”林霄低声问。 身后,林潜靠坐在墙根下,正在检查那把五六式。枪机拉开,枪膛里冒着淡淡的青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枪托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不会退。”林潜说,“他们在重组。” 他从背包里掏出个扁平的铁盒,打开,里面是子弹。不是制式的7.62毫米步机弹,而是手工复装的,弹头被刻意磨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哑的铅灰色。 “曳光弹?”夜鹰从哨所里走出来。她左臂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但动作依然有些僵硬。 “穿甲弹。”林潜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用钢芯做的。打直升机尾翼的那发就是这种。” 林霄愣住了:“小叔,你还会做子弹?” “山里待久了,什么都会一点。”林潜把最后一个弹匣插进胸前的弹袋,站起身,“夜鹰,你还有多少箭?” “七支。”夜鹰拍了拍背上的弩,“但有三支已经钝了,穿透力不够。” “够了。”林潜走到围墙边,透过缺口往外看,“他们下次进攻,会换战术。” “什么战术?” “围而不攻。”林潜说,“等我们断粮,断水,或者……等天黑。”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不是人吹的,是某种电子哨,声音刺耳,穿透力极强。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同样的哨声。 此起彼伏,像一群夜枭在互相呼应。 “开始了。”林潜眯起眼睛。 林霄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山林里,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树丛间快速移动。不是一窝蜂冲上来,而是有节奏地分散、包抄、占据有利位置。动作快得惊人,而且几乎不发出声音。 “至少二十个。”夜鹰数了数,“分成四组,每组五到六人。标准的突击队形。” “不是雇佣兵。”林潜说,“是正规军。” 林霄心里一沉:“军队的人?怎么会……” “要么是‘烛龙’渗透了军方,要么是有人借军方的刀。”林潜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无所谓。刀来了,就斩断它。” 他转身走进哨所,片刻后拎着两个铁桶出来。 桶里装满了浑浊的液体,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哨所地下室的储备。”林潜把桶放在围墙边,“老耿头,把那些废木料搬过来。霄子,去了望塔顶上,看看他们有没有狙击手。” 老耿头应了一声,去搬那些朽烂的门板和桌椅。林霄则猫着腰,顺着摇摇欲坠的楼梯爬上了望塔。 塔顶的了望台已经塌了一半,栏杆锈断了,地板也腐朽不堪。林霄趴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他能清楚地看到,四组敌人已经完成了对哨所的包围。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占据了一个小山头或岩石堆。距离哨所大约三百米,正好在步枪的有效射程边缘。 更远处,有两三个人影正往更高的山坡上爬,肩上扛着长条形的箱子。 “小叔!”林霄压低声音喊道,“他们有两组人往山上去了!带着箱子!” “什么箱子?”林潜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看不清……好像是……武器箱!” 林潜沉默了几秒。 “下来。”他说,“他们要架设重武器。” 林霄顺着楼梯滑下来时,林潜已经在布置第二道防线了。他把汽油泼在围墙外围的草丛里,又用废木料堆了几个简易的掩体。夜鹰则用匕首削尖木棍,插在围墙缺口处的地面上,做成简易的拒马。 “如果是重机枪或者无后坐力炮,这围墙挡不住。”夜鹰说,“得进楼里。” “楼里是死地。”林潜摇头,“一旦被堵在里面,就只能等死。” “那怎么办?” 林潜没回答,只是看着围墙外那片山林。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斑。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偶尔有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 一切看起来平静祥和。 但林霄知道,那平静下面,藏着至少二十把枪,随时可能喷出致命的火焰。 “小叔。”他忍不住问,“我们能守住吗?” 林潜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种林霄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决绝,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像是见惯了生死,对结局早就不抱期待,只剩下执行任务的本能。 “守不住也得守。”林潜说,“因为没地方退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最后几样东西:几个用铁皮罐头改装的简易地雷,几根细钢丝,还有一小卷透明渔线。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霄子,你跟我来。夜鹰,耿叔,你们守在这里。看到信号就点火。” “什么信号?”老耿头问。 林潜指了指天上:“我开枪,就是信号。” 说完,他带着林霄翻出围墙,钻进围墙外的灌木丛。 两人猫着腰,在林间快速穿行。林潜的动作极其小心,每一步都踩在树根或石头上,尽量不留下痕迹。遇到开阔地带,就匍匐前进,利用草丛掩护。 林霄跟在他后面,学着他的样子。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但他不敢擦。 走了约一百米,林潜停下,趴在一棵倒伏的枯树后面。 前方三十米处,就是敌人占据的一个小山头。山头上,五个穿着迷彩服的人正蹲在岩石后面,其中一人举着望远镜观察哨所,另外四人在整理装备。 林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纸,用铅笔快速画了个草图。 “看到那棵树了吗?”他指着山头上最高的一棵松树,“那下面是他们的主阵地。左前方那块大石头后面,应该有个机枪手。右边那片灌木丛,可能藏着狙击手。” 林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那块大石头后面露出半截枪管。灌木丛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伪装网覆盖的人影。 “我们要干什么?”林霄问。 “埋雷。”林潜从背包里拿出那几个罐头地雷,“你在这守着,我去埋。如果我被发现了,你就往回跑,别管我。” “小叔——” “执行命令。”林潜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像条蛇一样滑出枯树后面,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向山脚移动。动作慢得惊人,但异常平稳。偶尔有风吹过,草丛晃动,他就立刻停下,等风过了再继续。 林霄趴在原地,心跳得像擂鼓。他紧紧盯着小叔的身影,又时不时瞟一眼山头上的敌人。有那么几次,敌人的目光扫过这个方向,林霄几乎以为他们发现了。但林潜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停下,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这就是《萧天策》里描写的那种人。林霄想。不是武功盖世,而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炼出来的,对环境的绝对掌控,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十五分钟后,林潜回来了。 他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但眼睛亮得吓人。 “埋好了。”他低声道,“引爆线就在那棵枯树下面。等会儿他们进攻时,你拉线。” “那你呢?” “我去另一个方向。”林潜指了指西侧,“那里也有一个阵地。得给他们都加点料。” “太危险了!”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林潜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等他们冲锋到一半再拉线。早了浪费,晚了没效果。”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林霄趴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根细钢丝做成的引爆线。线很细,几乎看不见,但握在手里,却沉得像有千斤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山林里依旧安静,但那种安静里,渐渐多了一种压抑的、蓄势待发的张力。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霄盯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跳一格,他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三点二十。 三点二十五。 三点半。 突然,哨所方向传来了枪声。 不是零星的射击,而是密集的连射。五六式的清脆枪声和某种自动武器的闷响交织在一起,中间还夹杂着夜鹰那把弩发射时的咻咻声。 战斗开始了。 林霄抬起头,看到山头上的敌人动了起来。 那个拿望远镜的人放下望远镜,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然后五个人同时起身,端着枪,呈散兵线向哨所推进。 他们的动作专业得可怕。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遇到掩体就停下,观察,然后继续。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尺子量过。 林霄的手心全是汗。 他死死盯着那些人影,计算着距离。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就是现在! 他猛地拉动引爆线。 “轰!轰!轰!” 连续三声巨响。 罐头地雷爆炸的威力不大,但里面塞满了铁钉和碎玻璃。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这些致命碎片,像暴雨般泼向那五个敌人。 惨叫声瞬间响起。 三个人当场倒下,身上嵌满了铁钉。另外两人反应快,扑倒在地,但也被碎片划得遍体鳞伤。 林霄没有犹豫,端起工兵铲就冲了上去。 这不是勇敢,是本能。是小叔教他的:战场上,犹豫就是死。 受伤的两个敌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举枪,但林霄已经冲到面前。工兵铲带着风声横扫,拍在一人脸上。那人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另一个举起手枪,但林霄的铲子更快,劈在他手腕上。手枪脱手飞出。 那人还想拔刀,林霄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踢翻在地,然后铲刃抵住了他的喉咙。 “别动。”林霄的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人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但果然不敢动了。 林霄迅速搜了他的身,卸掉所有武器,又用随身带的塑料扎带捆住手脚。然后去检查另外三个。 两个已经死了,血肉模糊。还有一个在呻吟,但伤得太重,眼看也活不成了。 林霄在他身边蹲下。 “你们是谁派来的?”他问。 那人嘴唇动了动,但只吐出血沫。 “说!”林霄揪住他的衣领,“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突然笑了。 笑容狰狞,满嘴是血。 “你……你们……都得死……”他断断续续地说,“‘管家’……不会……放过……” 话没说完,头一歪,断气了。 管家。 又是这个名字。 林霄站起身,环顾四周。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稀疏了不少。远处,哨所方向的浓烟更大了,显然是围墙外的汽油被点燃了。 他捡起地上的一把自动步枪——是95式,制式装备。又搜刮了所有的弹药和手雷,背在身上。 正要往回赶,突然听到西侧传来了爆炸声。 不是地雷的声音,是更大的爆炸,像是手雷或者枪榴弹。 小叔! 林霄想都没想,转身就往西侧冲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是个小山谷。谷底,林潜正靠在一棵树上,左肩一片殷红。 他面前,倒着三具尸体。更远处,还有两个敌人在岩石后面射击,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 “小叔!”林霄冲过去,举枪还击。 95式的后坐力比想象中大,第一发打高了。他压低枪口,第二发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三点射!”林潜吼道,“瞄准岩石边缘!他们在换弹!” 林霄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瞄准,扣扳机。 “哒哒哒!” 三发点射。岩石后面传来一声闷哼,一个人影晃了晃,倒了下去。 最后一个敌人显然慌了,起身想跑。林潜抬手就是一枪。 “砰!” 那人应声倒地。 山谷里恢复了寂静。 林霄冲到林潜身边:“小叔,你受伤了!” “擦伤。”林潜咬牙撕开肩膀的衣服。子弹在肩胛骨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但没伤到要害。他拿出急救包,用止血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紧紧缠住。 整个过程,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其他人呢?”林潜问。 “我那边解决了五个。”林霄说,“哨所那边还在打。” 林潜点点头,捡起地上的枪:“回去支援。” 两人刚走出山谷,就听见哨所方向传来了更大的爆炸声。 不是枪榴弹,是……炮弹! “迫击炮!”林潜脸色一变,“他们动用重武器了!” 两人拔腿就跑。 回到哨所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林霄倒吸一口冷气。 围墙已经塌了一大半,熊熊大火在废墟上燃烧。了望塔被炸塌了,碎石和木料散落一地。院子里,老耿头趴在一个弹坑里,浑身是土,但还活着,正用一把捡来的步枪还击。 夜鹰不见了。 “夜鹰呢?!”林霄大喊。 老耿头指了指主楼:“在里面!受伤了!” 林潜二话不说,冲进主楼。 林霄正要跟上,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炮弹!卧倒!” 他扑倒在地。 “轰——!” 炮弹在院子中央炸开。巨大的冲击波把林霄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他挣扎着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 院子里,又多了一个弹坑。 “霄子!过来!”老耿头在喊。 林霄连滚爬爬地冲过去,跳进弹坑。 “迫击炮在东北方向的山坡上。”老耿头喘着粗气,“至少两门。这样下去,我们都得被炸死。” 林霄抬头看去。东北方向的山坡上,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忙碌。距离太远,步枪打不到。 “得去端掉他们。”林霄说。 “怎么去?外面全是人!” 林霄没说话,只是检查手里的95式。还有两个弹匣,六十发子弹。另外还有三颗手雷。 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冲出去,主楼里突然传来了枪声。 不是外面的敌人,是从楼里射出来的。 紧接着,林潜拖着夜鹰从楼里冲了出来。夜鹰左腿中弹,血流如注,但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弩。 “楼里有敌人渗透进来了!”林潜吼道,“从地道!” 地道? 林霄愣住了。 “哨所有个备用逃生地道,通到后山。”老耿头解释,“我忘了说了!” “现在想起来了?!”林潜把夜鹰推进弹坑,“三个人,被我们解决了两个,跑了一个。但地道口暴露了,他们很快会从那里涌进来!” 话音未落,主楼里果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至少七八个人。 “耿叔,你带夜鹰从西边撤!”林潜端起枪,“我和霄子掩护!”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行!”夜鹰咬牙,“我还能打——” “这是命令!”林潜的声音像铁,“霄子,准备手雷!” 林霄掏出两颗手雷,拔掉保险销。 主楼门口,人影晃动。 “扔!” 两颗手雷划出弧线,飞进楼门。 “轰!轰!” 爆炸声中,传来了惨叫。 但更多的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林潜和林霄同时开火。 “哒哒哒!” “砰!砰!” 子弹像泼水般射向敌人。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倒下了,但后面的还在往前冲。子弹打在墙上、地上,溅起无数碎屑。 林霄打空了一个弹匣,正要换弹,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火辣辣地疼。 “低头!”林潜一把把他按倒。 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 “他们人太多了!”林霄喊道,“撤吧小叔!” 林潜没回答,只是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个罐头地雷,拉开引信,用力扔了出去。 地雷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主楼门口。 “轰——!” 更大的爆炸。主楼的门框被炸塌了,碎石和木料把门口堵住了一半。 “走!”林潜拉起林霄,向后撤。 老耿头已经背着夜鹰撤到了围墙外。林霄和林潜紧随其后,四人钻进围墙外的树林。 身后,枪声还在继续,但渐渐远了。 他们一口气跑出五百米,才在一处山坳里停下。 林潜检查夜鹰的伤势。子弹打穿了小腿肌肉,没伤到骨头,但失血很多。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又给她注射了一针止痛剂。 “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老耿头喘着气说,“夜鹰需要休息,伤口也需要处理。” 林潜看了看四周:“往北走。那里有个山洞,我探路时发现的。” 四人继续前进。 林霄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哨所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他们守了一下午,付出了惨重代价,但最终还是丢了阵地。 “小叔。”他忍不住问,“我们……输了吗?” 林潜没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 “打仗没有输赢。”他说,“只有生死。活着,就是赢。” “可是哨所丢了——” “哨所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潜终于转过头,看着林霄,“只要人还在,阵地就能再夺回来。只要火种还在,就能再烧成燎原大火。” 他的眼睛里,那团冰冷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记住今天,霄子。记住这血,这火,这仇。” “然后,讨回来。” 林霄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的火,烧得更烈。 讨回来。 一定。 要讨回来。喜欢你们真的是民兵?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你们真的是民兵?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