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讨债人(1 / 1)
凌晨三点,昆仑山脚下的公路像一条死蛇般蜿蜒在黑暗里。 林潜开着一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破旧皮卡,发动机在寂静中发出哮喘般的轰鸣。车灯勉强切开前方三十米的黑暗,照出路面上的坑洼和碎石。副驾驶坐着夜鹰,她闭着眼睛,但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枪柄上。 后座上,林霄靠窗坐着,旁边是老耿头。两人中间放着那个装满证据的背包,像一包随时会引爆的炸药。 车已经开了三个小时,没人说话。 只有引擎声,风声,还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还有多远?”夜鹰终于开口。 “二十公里。”林潜看了眼油表,“油不多了。” “安全屋有补给。” “安全屋安全吗?” 夜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理论上安全。但‘理论上’这三个字,在眼下这节骨眼,跟放屁差不多。” 林潜没接话,只是把车开得更快了些。 皮卡在坑洼路上颠簸,每一次颠簸都让林霄肋下的伤传来刺痛。他咬着牙没出声,只是死死盯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 那些黑暗里,可能藏着人。 烛龙的人。 老耿头突然开口:“你们说的那个‘夜鹰’,是代号?” “嗯。”夜鹰应了一声。 “那你本名叫什么?” “不重要。” 老耿头笑了笑,不再追问。他从怀里摸出个扁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林霄:“喝点,驱寒。” 林霄犹豫了一下,接过酒壶。 酒很烈,一口下去,像吞了团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确实暖和了些。 “你小叔。”老耿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林霄看向驾驶座的林潜。 昏暗的车灯下,只能看到小叔的侧脸。线条硬得像刀削出来的,每一道皱纹都像刻上去的。那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眼神里的东西,林霄读不懂。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 是更冷的,更硬的,像冻了千年的冰。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老耿头说,“你小时候可能不记得了。你小叔年轻那会儿,是矿上有名的机灵鬼。脑子活,手也巧,井下设备出问题,他捣鼓几下就能修好。人也热心,谁家有困难都愿意帮。” 林霄努力回忆。 记忆里的小叔,总是来去匆匆,沉默寡言。他记得有一次,小叔给他做了个木头小车,四个轮子能转,拉着他满院子跑。那是他五岁生日。 后来呢? 后来小叔就很少回来了。 “你爸出事后,你小叔像变了个人。”老耿头的声音很轻,“他不哭,不闹,也不跟人争。就一个人,收拾了你爸的遗物,然后消失了三天。再回来时,眼睛就成这样了。” “这样?” “看什么都像看死人。”老耿头说,“矿上赔钱,他不接。领导来说情,他连门都不开。后来干脆搬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林霄握紧了酒壶。 “这些年,他其实回来过几次。”老耿头继续说,“都是半夜,偷偷去矿上,偷偷下井。我有一次碰见了,问他干啥,他说‘看看我哥最后待的地方’。我说危险,他说‘我哥能待,我就能待’。” 车突然一个急刹。 林霄差点撞到前座。 “怎么了?”夜鹰瞬间拔枪。 林潜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 车灯照亮的公路上,横着一棵树。 不是自然倒伏的。树根处有清晰的砍痕,断口很新。 “陷阱。”林潜熄了火,关了车灯。 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过了几秒,眼睛适应了,能勉强看到些轮廓。公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灌木和乱石。前方一百米左右,那棵倒伏的树像一道黑色的屏障。 “绕不过去。”夜鹰观察了一下地形,“两侧山坡太陡,车开不上去。” “那就弃车。”林潜解开安全带,“背包带上,轻装。” 四人悄无声息地下了车。 夜鹰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长条形的背包,背在身上。林潜检查了一下枪械,然后对老耿头说:“耿叔,你跟紧霄子。” 老耿头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矿镐。 林潜打头,夜鹰断后,四人离开公路,钻进路边的灌木丛。 山坡很陡,脚下是松动的碎石,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林霄肋下的伤让他行动不便,好几次差点滑倒,都被老耿头一把拉住。 爬了大概五十米,林潜突然蹲下身。 “嘘——” 所有人都停下。 林霄竖起耳朵。 风声,虫鸣,还有……隐约的引擎声。 从公路后方传来的。 不止一辆车。 “他们追上来了。”夜鹰压低声音,“动作快,翻过这个坡,对面有条旧河道,能藏身。” 四人加快速度。 林霄感觉肺像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袖子往下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但他不能停。 终于爬到了坡顶。 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宽约二十米,河床上布满鹅卵石和枯枝。对岸是另一片陡坡,更高,更险。 “下。”林潜率先滑下坡。 其他人跟着滑下去。 河床里的石头硌得人生疼。四人猫着腰,沿着河床往前跑。 身后的山坡上,传来了人声和手电光。 “车还停在那,人跑了!” “分头搜!他们跑不远!” “一组左边,二组右边,三组跟我下河床!” 林潜脸色一变:“他们下来了。快!” 四人拼命往前跑。 但河床不是直线,弯弯曲曲,而且到处是障碍物。没跑出两百米,身后就传来了追兵的声音: “在那边!” “站住!” 枪声响起。 不是瞄准人,是警告射击。 子弹打在河床的鹅卵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分开跑!”林潜吼道,“夜鹰,你带耿叔往左!我往右!霄子跟我!” “不行!”夜鹰反对,“你一个人——” “没时间争了!”林潜一把推开她,“记住,安全屋坐标东经94度37分,北纬35度22分!到了等我们二十四小时!如果没到,就自己想办法联系总部!” 说完,他拉着林霄就往右侧的一条支流冲去。 夜鹰咬了咬牙,拉着老耿头往左跑。 追兵分成了两拨,一拨追林潜和林霄,一拨追夜鹰和老耿头。 林潜跑得极快,像一头在山林里长大的狼。林霄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但伤势越来越重,视线开始模糊。 “小叔……我不行了……” “闭嘴!跑!” 又跑了大概五百米,前方出现了一个断崖。 河床在这里断了,形成一个小型瀑布。下面是更深的山谷,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没路了。”林霄喘息着。 林潜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的手电光越来越近,最多一分钟就能追到。 “跳。”他说。 “什么?!” “跳下去。”林潜指着断崖,“下面有水潭,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我探过路。”林潜说着,已经开始脱外套和鞋子,“把重的东西都扔了,减轻重量。” 林霄看着黑漆漆的崖底,腿有些发软。 但身后的追兵已经近在咫尺。 “跳不跳?”林潜问。 林霄一咬牙,也脱了外套和鞋子。 “跳!” 两人纵身跃下。 失重感瞬间袭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急速下坠。林霄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撞击。 “噗通!” 冰冷的水瞬间包裹全身。 冲击力很大,他感觉自己像被一记重锤砸中,肋骨传来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但他憋着一口气,拼命往上游。 浮出水面时,他看到小叔已经在岸边了。 “快上来!” 林霄游过去,被林潜拉上岸。 两人躺在岸边的碎石上,大口喘息。 头顶传来追兵的声音: “跳下去了!” “这么高,死定了。” “下去确认一下。” 手电光在崖顶晃动。 林潜拉着林霄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他们可能会下来。”林潜低声说,“得赶紧走。” “往哪走?” 林潜指了指山谷深处:“顺着溪流往下,大概五公里,有个废弃的护林站。那里有补给,还能休息。” 两人沿着溪流往前走。 溪水很浅,只到脚踝,但冰冷刺骨。林霄冻得直打哆嗦,伤口被水一泡,疼痛加倍。 走了大概一小时,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晨光中,林霄终于看清了小叔身上的伤。 不止是刚才的划伤。 背上、胳膊上,有好几道陈旧的伤疤。最长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后腰,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小叔……”林霄忍不住问,“你这些年,到底……” “活下来了。”林潜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又走了一段,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栋破旧的小屋。 木结构,屋顶塌了一半,窗户全碎了。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林潜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人,才带着林霄走过去。 推开门,屋里积了厚厚的灰尘,有动物的粪便和羽毛,显然荒废很久了。但墙角堆着些东西:几个锈蚀的铁皮桶,一把破椅子,还有……一个铁皮柜子。 林潜打开柜子。 里面居然真的有补给:几罐过期的罐头,一包压缩饼干,两瓶矿泉水,还有一套老式的急救包。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东西?”林霄惊讶。 “我藏的。”林潜拿出罐头和饼干,“这些年到处跑,总得有几个落脚点。”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林潜用急救包给林霄重新包扎了伤口。 包扎时,林霄看到小叔的手指。 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异常粗大,布满了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污垢,那是长期接触矿物和火药留下的印记。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小叔。”林霄终于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你到底……在做什么?” 林潜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林霄。 晨光从破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讨债。”他说。 “讨什么债?” “人命债。”林潜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是冻了七年的寒冰,“你爸的,你妈的,你爷的,还有那些矿工的。” “可是……” “没有可是。”林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山谷,“霄子,这世上有两种债。一种能用钱还,一种只能用血还。你爸他们的债,就是第二种。”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在……” “找债主。”林潜转过身,眼神锐利,“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找,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查。找到了,就记下来。记满了三个笔记本。” 他拍了拍背包:“现在,该还了。” 林霄感觉喉咙发干:“怎么还?” “法律还不了,就用自己的方式还。”林潜说,“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活下去。” 他走到门口,警惕地看了看外面。 “休息两小时,然后继续走。这里不能久留,他们迟早会找过来。” 林霄靠墙坐下,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些天的事:龙脊坳基地,林振邦,那些恐怖的实验,还有小叔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想起爷爷常说的一句话:“人活一世,总得有点念想。” 爷爷的念想是把矿办好,让工人们有饭吃。 爸爸的念想是找到好矿,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 那他的念想呢? 为家人报仇? 还是……阻止更多的人受害? 他不知道。 两小时后,林潜叫醒了他。 “走了。” 两人继续上路。 顺着山谷往下走,路越来越好走。中午时分,他们走到了一条土路上。 “顺着这条路往南走,大概三十公里,有个小镇。”林潜说,“我们在那里跟夜鹰汇合。” “夜鹰他们能安全到吗?” “她能。”林潜的语气很肯定,“那女人不简单。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的,都不是善茬。” 两人沿着土路走了大概十公里,前方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林潜立刻拉着林霄躲进路边的灌木丛。 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开过来,车身上满是泥浆,玻璃也脏得看不清里面。 车在距离他们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人下车,站在路边抽烟。 是夜鹰。 林潜松了口气,带着林霄走出去。 夜鹰看到他们,掐灭烟头:“还以为你们死了。” “差点。”林潜问,“耿叔呢?” “在车上。”夜鹰拉开后车门。 老耿头坐在后座,脸色苍白,但还活着。腿上缠着绷带,显然受了伤。 “怎么了?”林霄问。 “被流弹擦到了。”老耿头咧嘴笑,“不碍事,皮外伤。” 四人上了车。 夜鹰开车,林潜坐副驾驶,林霄和老耿头坐后座。 “安全屋暴露了。”夜鹰一边开车一边说,“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守在那儿了。打了一场,对方死了两个,我们脱身了。” “身份?” “不是正规军,也不是警察。”夜鹰说,“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像是……雇佣兵。” 林潜眼神一冷:“烛龙请的外援。” “应该是。”夜鹰点头,“看来林振邦虽然死了,但他的网络还在运作。而且……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 车开了三个小时,下午时分,他们抵达了一个偏僻的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就一条街,十几户人家。大部分房子都空着,只有几家小店还开着门。 夜鹰把车停在一家破旧的招待所后面。 “这里是我一个线人的地方。”她说,“安全。” 四人进了招待所。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驼背,瞎了一只眼。看到夜鹰,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问,直接给了他们两间房的钥匙。 房间在三楼,最里面的两间。 环境简陋,但至少干净,有热水。 林霄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伤口重新包扎后,感觉好了些。 傍晚时分,四人聚在林潜的房间。 夜鹰把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往东一百公里是县城,有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但那里肯定有他们的人盯着。” “往西呢?”林潜问。 “往西是藏区,地广人稀,但路不好走。”夜鹰说,“而且我们在那边没有支援。” 老耿头突然开口:“往北呢?” “往北?”夜鹰皱眉,“往北是深山,没人烟。” “没人烟才好。”老耿头说,“我在那边有个地方,绝对安全。” “什么地方?” “我年轻时当护林员待过的哨所。”老耿头说,“在深山里头,方圆五十公里没人烟。废弃三十年了,除了我,没人知道。”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潜和夜鹰对视一眼。 “多远?”林潜问。 “直线距离八十公里,但没路,得翻山。”老耿头说,“顺利的话,三天能到。” “补给呢?” “哨所有储藏室,我当年走的时候封起来了,里面应该还有罐头和工具。” 林潜想了想,看向夜鹰:“你怎么看?” “眼下这情况,去人少的地方比去人多的地方安全。”夜鹰说,“但三天山路,你们的伤……” “我能行。”林潜说。 “我也能。”林霄跟着说。 夜鹰看了看他们,最终点头:“那就往北。但得准备一下。食物,水,药品,还有……武器。” “武器我有。”林潜说。 “你那把五四式对付不了太多人。”夜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长条布包,打开。 里面是两把砍刀,刀身乌黑,刀刃却雪亮。还有一把……弩。 不是军用弩,是自制的,木质的弩身,钢质的弓弦,但做工很精细。 “这是我线人藏的。”夜鹰说,“对付人和野兽都够用。” “够了。”林潜拿起一把砍刀,掂了掂,“明天一早出发。” 当晚,四人轮流守夜。 林霄值最后一班,凌晨三点到五点。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 小镇早就睡了,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远处传来狗叫声,很快又沉寂下去。 他想起小时候,在爷爷家过暑假。夏天的夜晚,也是这样安静。爷爷坐在院子里抽旱烟,奶奶在厨房煮绿豆汤。他在院子里追萤火虫,抓了一玻璃瓶,放在床头,看着它们一闪一闪地发光。 那时候觉得,这样的夜晚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现在呢? 爷爷死了,奶奶也走了。 爸爸死了,妈妈也走了。 家没了。 只剩下他和一个小叔,在深夜里守着窗,防备着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敌人。 “想什么呢?” 林潜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霄回头,看到小叔不知何时醒了,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没想什么。”林霄说。 林潜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根烟。 “睡不着?” “嗯。” 林潜沉默地抽着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霄子。”他突然开口,“等这事了了,你有什么打算?” 林霄愣了一下。 打算? 他从来没想过。 这些天,他只想着一件事:活下去,找到真相,报仇。 至于之后……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 “回去上学?”林潜问,“我记得你考上大学了,是地质专业?” “嗯。” “喜欢吗?” “以前喜欢。”林霄说,“觉得能像爷爷和爸爸一样,找矿,开矿,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但现在……” 现在他知道,矿底下埋着的,不一定是财富。 也可能是诅咒。 “那就换个方向。”林潜弹了弹烟灰,“地质不止能找矿,还能找别的。比如……找真相。” “什么意思?” “你爸的死,你爷的死,不是孤例。”林潜看着窗外,“这些年,我查到的类似事件,至少有十七起。都是在勘探或开采过程中,突然发生‘意外’,死了人,然后不了了之。但背后,都有林振邦或者他那些同伙的影子。” 林霄的心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 “矿是好东西,能致富,也能招灾。”林潜说,“但关键是,开矿的人,心里装的是什么。如果装的是钱,是权,那矿就成了吃人的老虎。如果装的是人,是责任,那矿才能造福一方。” 他掐灭烟头。 “霄子,你爸当年为什么非要下那口井?不是因为底下有金子,是因为他发现了异常。他觉得不对劲,觉得那东西危险,所以想弄清楚,想保护后来的人。虽然他失败了,但这份心,没丢。” 林霄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等这事了了,如果你还想干这行,就好好干。”林潜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你学到的,去保护该保护的人,去阻止该阻止的事。这比你爸当年的想法,更远,也更难。但值得。” 说完,他走回床边,躺下。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林霄坐在窗前,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晨光。 小叔的话,在他心里生了根。 是啊。 如果只是报仇,那报了仇之后呢? 那些还在黑暗里挣扎的人呢? 那些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的人呢? 他想起马翔。 想起夜鹰。 想起那些为了查清真相,不惜赌上性命的人。 也许,这就是他的“念想”。 不是为了一个人报仇。 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成为下一个。 天亮了。 四人收拾好东西,悄悄离开招待所。 老板还在睡觉,夜鹰在柜台留了些钱。 车不能开了,目标太大。他们把车藏在镇外的树林里,然后背上背包,徒步进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山路很难走。 到处都是荆棘和乱石,根本没有路。老耿头走在最前面,用砍刀开路。林潜断后,警惕着四周。 林霄走在中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走了大概两小时,他们爬上了一座山梁。 站在山顶,能看到连绵的群山,像海浪一样延伸到天际。天空湛蓝,白云悠悠,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如果不是在逃命,这风景堪称壮丽。 “休息十分钟。”林潜说。 四人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喝水,吃干粮。 夜鹰拿出地图,确认方向。 “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第一个落脚点——一个废弃的猎户小屋。” “安全吗?”林潜问。 “十年前我去过,当时已经没人了。”老耿头说,“现在应该更荒了。” 休息完,继续赶路。 下午时分,天空突然阴沉下来。 乌云从西北方向涌来,很快遮住了太阳。风变大了,带着湿气。 “要下雨了。”老耿头抬头看天,“得加快速度,赶在下雨前到小屋。” 四人加快脚步。 但雨来得比想象中快。 走了不到半小时,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开始还是稀疏的几点,很快就连成一片,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山路变得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林霄一脚踩空,差点滑下山坡,被林潜一把拉住。 “小心点!” 雨越下越大,能见度不到十米。雷声在头顶炸响,闪电划破天空。 “不行,不能再走了!”夜鹰喊道,“得找地方避雨!” “前面有片岩壁!”老耿头指着前方,“那里应该有岩洞!” 四人蹒跚着往前跑。 终于,在一处陡峭的岩壁下,找到了一个不大的岩洞。 洞口很窄,但里面还算宽敞,能容纳四个人。 他们冲进岩洞,浑身已经湿透。 林潜点起火堆——幸好背包是防水的,里面的打火机和干柴还能用。 火光驱散了黑暗和寒冷。 四人围坐在火堆旁,烤着湿透的衣服。 洞外,暴雨如注,雷声隆隆。 林霄看着跳动的火焰,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几天前,他还在为生计发愁,想着怎么攒钱给奶奶修坟。 现在,他却坐在深山的岩洞里,被暴雨困住,身后还有追兵。 人生,真是说不准。 “小叔。”他开口,“你相信命吗?” 林潜正在检查那把弩,闻言抬起头:“不信。” “为什么?” “如果信命,你爸就该白死,你爷就该白死,那些矿工就该白死。”林潜说,“但我不认。所以我不信命,我只信手里的刀,和心里的火。” 他拿起砍刀,在火光的映照下,刀身泛着冷冽的光。 “刀够快,火够旺,就能劈开黑暗,烧尽罪恶。” “哪怕赔上命?” “哪怕赔上命。”林潜点头,“有些人,有些事,值得。” 洞外,暴雨还在下。 但洞内的火光,温暖而坚定。 就像人心里的那点念想。 再大的雨,也浇不灭。喜欢你们真的是民兵?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你们真的是民兵?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