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九二章 波澜再起(1 / 1)
………… 入夜,财相府邸内灯火通明。 大厅里燃着十几支蜡烛,火光在墙上投下暖融融的影子。长桌上的菜肴已经撤去大半,只剩几碟干果和奶酪,酒壶倒是满的,笑声从敞开的窗户飘出去,散在院子里。 高尔文坐在上首,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泛着红晕。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坐在对面的菲尼克斯,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你那礼服,试过了没有?”高尔文忽然开口。 菲尼克斯抬起头,“试过了。合身。” 高尔文夫人坐在丈夫旁边,闻言连忙接话:“合身就好。我特意让裁缝多留了两寸。” 亚特坐在菲尼克斯对面,他端起酒杯,朝菲尼克斯举了举:“再过两日就要成婚了,紧不紧张?” 菲尼克斯看向亚特,点了点头:“有一点。” 满桌又笑起来。 安格斯随即开口,“都这样,前段时间我和莎拉成亲那会儿,也是紧张。站在教堂里,听神父宣讲誓词,两条腿都在抖。” “哈哈哈……” 所有人都被安格斯这话逗得大笑。 保罗伯爵坐在亚特对面,捋着胡子,慢悠悠地开口:“当年我成亲那会儿,可没工夫紧张。婚礼前一天,边境出了乱子,我带人跑了一夜,第二天天亮了才赶回来。浑身上下都是泥,礼服都来不及换,就那么进了教堂。” “那新娘没生气?”高尔文夫人问道。 保罗摆了摆手,笑道:“生气?她后来跟我说,那天看见我那副狼狈样,反倒放心了。说这男人,靠得住。”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笑声传来~ 洛蒂坐在母亲旁边,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她望着菲尼克斯,忽然轻声说道:“你小时候,总跟着我跑。一转眼,当初那个小家伙就要成亲了。伊莎贝拉是个好姑娘,成亲后你可要好好对待人家,不许欺负她。” 菲尼克斯听罢轻轻点了点头。 ………… 众人一直聊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高尔文早已安排仆人为客人们准备好了卧房。 大厅里很快便安静下来,仆人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桌上的杯盘,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不时回荡。 亚特正要随洛蒂上楼,高尔文却突然叫住了他,“亚特,你留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亚特停住脚步,对奥莉吩咐道:“你先送夫人回房间,我去去就来。” 高尔文已经站起身,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朝他招了招手,转身朝书房走去。 亚特快步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廊道,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书房的门虚掩着,高尔文推开门,走了进去。 亚特跟在后面,轻轻带上房门。 书房不大,书却很多,靠墙的架子上摞得满满当当,桌上是摊开的信件和文书,墨迹已干,镇纸压着边角,蜡烛也快燃到头了,烛泪淌了一桌,凝成白白的一小朵。 高尔文在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亚特依言坐下。 高尔文没有急着说话,重新点燃了一支蜡烛,书房里变得更亮了些。 他靠向椅背,目光落在亚特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菲尼克斯的婚事,总算是定下来了。”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几分疲惫,“这孩子,从小莽撞,我总怕他走错路,跟错人。如今要成家了,我这心里,才真正踏实了。” 亚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高尔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不疾不徐,道:“你这些年,替他操了不少心。这孩子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对你十分感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堆信件上,又移开了,“我这个做父亲的,反倒没替他做过什么。” 亚特坐直身体,“岳父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菲尼克斯能有今天,全靠您的引导。我这个做姐夫的,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算不得什么。若不是您当初看得上我这个女婿,把洛蒂嫁给了我,又把我推荐给国君弗兰德,我哪能有今日。所以,话说回来,我和菲尼克斯能有今天,全都是仰仗岳父大人您哪。” 听亚特如此一说,他心里泛起一股暖流。 随即,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他站在窗前,背对着亚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南边的事,我都听说了。伦巴第、普罗旺斯、汉萨同盟,你做得很好。” 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意。 “隆夏那边,如今也算是安稳了。弗里曼那孩子,虽然年轻,还算稳妥。克里提的事,算是彻底翻过去了。”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你岳母这些日子,天天念叨菲尼克斯的婚事,念叨完了又念叨洛蒂。说她肚子那么大了,还跑这么远的路,也不知道会不会累着。”他笑了笑,摇摇头。 亚特也笑了,急忙说道:“我也劝过洛蒂,但她哪里肯听。她盼着这一天很久了,心里比谁都高兴。没办法,我也只得依着她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高尔文点头笑了笑,对自己这个在某些事上和她母亲一样倔强的女儿无可奈何。 ………… “岳父大人,您找我来,还有其他事吧。”半晌,亚特忍不住问道。 高尔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色也沉下来了,不是怒,也不是愁,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像是冬天里河水结冰之前,那层薄薄的、透明的寒意。 他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亚特几乎要侧过耳朵才能听清:“不知你听说了没有,法王有意将勃艮第公国收入自己的囊中。” “什么!” 亚特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手在椅子扶手上猛地一握,指节泛白。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像是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一阵水花。 亚特虽然在巴黎安插了鹰眼,但这种宫廷机密他确实很难接触到。从高尔文嘴里得知这个消息,可信度自然很高。 自打处理完巴黎特使那桩事,他便返回了南边,一心扑在领地的建设上,练兵、开矿、修路、办学,忙得脚不沾地。北边的事,他只当是已经翻过去了的一页,再不必翻回来看了。可现在,高尔文突然告诉他这样一个消息——法王要吞并勃艮第公国。 “这事,您是从哪里打听来的?”他的声音比方才紧了些。 高尔文捋了捋下巴的胡须,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什么。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压得很低:“我在巴黎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好友,他与巴黎宫廷副相是关系匪浅。这个消息,只在巴黎宫廷那几个核心人物之间流传,外人并不知晓~” 他没有再说下去,意思不言自明。这件事,并非空穴来风。 亚特没有再追问。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摊已经凝固的烛泪上。 此前,贝桑松陷入危急时法兰西铁骑从西边闪击勃艮第公国,很可能就是为了下一步吞并勃艮第公国进行的试探。 “现在看来,在第戎宫廷服软之后,法王已经基本掌握了公国的态度。公国不敢打,也不想打。他们害怕法兰西,怕得厉害。” 高尔文点了点头,靠回椅背,低声说道:“法王要的不是公国的臣服,他要的是公国的土地,是第戎的城池。” 书房里此刻异常安静。蜡烛又爆了一下,火光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院子里那几棵老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亚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上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波涛汹涌。 他曾听北方的商人说过,法兰西就是一头雄狮,蹲在欧陆的中央,不动则已,一动便要咬下一块肉来。那时候他不信,如今,狮子已经看准了猎物,随时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岳父大人,”他忽然开口,“法王若真动了手,侯国该怎么办?” 高尔文看着亚特,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将那一道道皱纹照得格外深。 “这正是我单独找你谈话的原因。” 屋外,秋风吹得窗户吱呀吱呀地响。高尔文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严了。他转过身来,脸上的神色已经平复了许多。 “切记,这件事,千万不可往外传。当下,除了你我,无人知晓。” 亚特微微点头,深知此事事关重大。 随即,高尔文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那一层抽出一卷地图,展开,铺在桌上。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巴黎到第戎,从第戎到贝桑松,又从贝桑松往南,一直划到亚特的威尔斯省。那条线很直,像是一把刀。 “法王若是吞了公国,下一步,可能就会对我们动手。”他的手指停在贝桑松的位置,点了点,“公国没了,侯国就会完全暴露在法兰西的刀口下。” “如果真如您所说,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亚特捏紧拳头,重重砸向桌面。 高尔文默默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北境,波澜再起…… …………喜欢中世纪崛起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中世纪崛起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