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6章 悬天门灭门(1 / 1)
纪衍躺在地上,胸口的爪印还在往外渗血,银霜剑灵跪坐在他身旁,裙摆上的剑芒已经黯淡得只剩一层薄薄的银纱。她伸手想扶他起来,手指却穿过了他的肩膀——她的灵力也所剩无几,连实体都快维持不住了。 我站在他对面,把破锅从肩上放下来,锅底的余火已经熄了,只剩几缕青烟。鼠王蹲在我脚边,豆眼在纪衍和银霜剑灵之间来回扫了两圈,胡子翘了翘,没说话。它打架的时候嘴欠,但审俘虏的时候很有分寸——这是跟我养出来的默契。 “现在可以谈谈我们的问题了吧。”我把星辰刀插在面前的地上,刀身上的九颗星辰还在微微发光。 纪衍缓缓转过头,血红色的眼睛已经褪了色,恢复了正常的深褐,但眼底的疲惫比刚才更深了一层。他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说下去。 “你们委托龚记商行护送的那三件东西——伞、鼎、戒指,”我蹲下来,和他平视,“护镖的那三个人,是我的人。他们在床上了躺了几个月,差点没救回来。我想知道为什么。” 纪衍沉默了很久。银霜剑灵在他身旁轻轻颤动,像是在无声地安慰他。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平静。 “那三件东西,是我委托的。” “我知道。灰衣人就是你。” “不。”他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弧度,“灰衣人是我,但委托的内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刚才在暗处听到了我和师兄的对话,你觉得我们是主谋,是夺宝杀人的真凶。但你没有听到更早的故事。” 他抬起左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焚血丹的药力退去后,掌心那道被鼠王九幽地煞撕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悬天门。你既然是风州来的修士,或许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确实没听过。” “不怪你。悬天门在数千年前就从这个世上除名了。”他的声音没有波澜,但银霜剑灵的身形明显颤抖了一下。她低下头,银白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数千年前,悬天门是木州最强盛的上古宗门之一。我们的开派祖师在悬天峰上以一柄悬天剑劈开天劫,创立了悬天九剑的完整传承。历代门主皆以剑道入化神,鼎盛时一门七剑尊,同阶无敌。” “那三件东西——”我说。 “伞、鼎、戒指。”纪衍接过话头,“是我悬天门的三大镇派神器。万象伞,撑开能吞灵力,伞面下倒映山川日月,是我悬天门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焚天鼎,以血脉为引,点燃后能淬炼出世间最纯粹的道种本源,是悬天门历代门主传承功力的圣物。那个戒指,能直通悬天界——我悬天门历代飞升祖师飞升前留下的闭关秘境。这三件神器合一,便是一座连接此界与悬天界的上古祭坛。悬天界里埋葬着我悬天门数十位化神境祖师的道种遗蜕,是悬天门真正的根基。” “听起来是够风光的。”鼠王把破瓢放在地上,胡子抖了一下,“那怎么又一夜间灭了门?” 纪衍闭上了眼睛。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某种被压了数千年、终于要倒出来的东西撑得他浑身都在打颤。 “因为神器。更因为神树。悬天峰顶有一棵上古神树,比万药仙谷那棵更古老。悬天门的开派祖师便是因为这棵神树,才选择在悬天峰建宗。神树的树根扎透了此界的空间壁垒,万象伞、焚天鼎、戒指,正是祖师以神树为根基打造的三件‘钥匙’。 拥有这三件神器和神树的宗门,便拥有通往上界的唯一通道。在那个化神路断的年代,这条通道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我说。” 他睁开眼睛望着天穹尽处万药长青阵光流转的方向,“万药仙谷也有一棵祖树,是从悬天峰那棵神树上分出去的旁枝。他们的开派祖师曾是我悬天门前几代门主的亲传弟子,率队去木州开辟分坛,才将神树分枝移植到了这片山谷里。所以万药仙谷和我们本是同源,但他们那棵分支终究远不如悬天峰那棵真正的神树,他们也没有完整的神器来激活它——他们只有祖树的一缕本源血脉,没有伞、鼎、戒三器。” “所以当年围攻悬天门的——” “就是他们。万药仙谷眼红我们的神树和神器,起了贪念。但仅凭他们一家,根本攻不破悬天九剑的完整传承。于是万药仙谷当时的谷主以‘共同研究化神机缘’为名,联合了风州的风都门、金州的太白剑宗、土州的坤元宗——四个宗门,各怀鬼胎,联手围攻悬天峰。 那一战,悬天峰被炸断了半截,悬天九剑的传承被四大宗门瓜分殆尽。我悬天门数千弟子——包括我爹、我娘、我三位师兄、我那年仅五岁的妹妹,全部惨死在悬天峰上。 三大神器被抢走,风都门拿了戒指,太白剑宗抢了焚天鼎,坤元宗夺走了伞。万药仙谷没抢到神器,就把悬天峰上那棵神树连根挖走,移植到了山谷里,靠着这棵树建起了万药仙谷——你看到的那棵,就是当年从悬天峰抢来的那棵。而我们悬天门,只剩下几个当时被师尊塞进密道送走的年幼弟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银霜剑灵无声地抬起裙摆,靠得离他更近了些。那些残存的剑芒变得更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走了力气。鼠王把破瓢轻轻搁在地上,爪子在地面画着不知名的纹路。我望着纪衍,没有说话。 “我那时只有十岁。”纪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描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但他掌心那道被鼠王撕开的伤口正在微微颤抖,血液顺着掌纹滴落在地上,“灭门那天晚上,师父把我、师兄,还有另外几个师弟塞进了悬天峰后山的密道。密道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我把银霜剑抱在怀里,剑身上的铭文还是亮的——那是我爹留给我的剑。我不害怕密道的黑,因为银霜剑在发光。但我一直在想,银霜剑永远都会在发光,而我爹我娘,他们再也发不出光了。” “后来呢。”鼠王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它的破锣嗓子。 “后来我们从密道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悬天峰上的火还在烧,我远远看见那棵神树被连根拔起,树根上还缠着我师弟的风筝——他头天刚放上去的。那棵树的树枝被无数道法则锁链缠着,从悬天峰上拖下来,拖出一道几里长的深沟。” “然后你们就潜伏了?” 纪衍点了点头。“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当年没有从密道爬出去会怎样。也许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但师父把我们塞进密道时说了最后一句话——‘等你们长大,拿回属于悬天门的东西。’”他停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铁器,“我们等了几千年。师兄——你刚才在阵外见到的墨绿长袍,他是我师兄。本是悬天门那一辈天赋最高的弟子,比我更适合掌剑。 灭门那天晚上发发誓,今生再也不用剑。就是为了潜入万药仙谷,怕他们认出来。一个用剑的天才没有剑,等于没有半条命。他却说,‘纪衍,你爹娘没了,我爹娘也没了,但银霜剑在你手里还能发光。’” “他潜入万药仙谷,我潜入风都门,其他几位师弟分别潜入太白剑宗、坤元宗,还有一个暗中混入商盟专替我们传递消息。我们花了数千年,从杂役做到外门弟子,从外门做到内门,从内门做到长老。几千年的忍辱负重,几千年的伏低做小,几千年的眼睁睁看着仇人的后代在神树下修炼、突破、庆祝宗门大典——那棵树,每一根树枝,每一条树根,都在吸着悬天门历代祖师残留在悬天界的道种遗蜕。它每萌一片新叶,悬天界里就有一尊祖师的道种被完全抽干。” “然后你们开始仿制三件神器。” “是的。”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伤势,声音却忽然有了一丝温度,“我师兄——戒指是仿制品是他的杰作。他研究了万药仙谷祖地原初的布阵图纸,花了三千年,才把戒指的阵纹复原到能骗过灵识的地步。他改了近千遍图纸。 焚天鼎的仿制品是我二师兄做的,他在太白剑宗潜伏,花了近千年才找到焚天鼎本体的存放地——它被太白剑宗用重重剑阵锁着,他打不开,只能通过每次剑阵换防时那极短暂的漏洞去感知焚天鼎的法则波动。 又花了好几百年,才用悬天剑意炼出了那尊仿鼎。鼎成那天他经脉受损,灵力废了一半。那个伞则是我自己做的——就在我眼下潜伏的这个风都门。” “你们仿制了这三件东西,然后委托龚记商行以暗镖的形式送出去。”我顺着他的话往下理,“三批人马分开走,故意高调行事,目的就是为了让那几个宗门以为自己的神器被偷了。而真正被劫的,是那三件真品。你们提前通过潜伏的同门摸清了存放地的防御漏洞,在护镖途中同时精准下手。” “没错。”纪衍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有一种苍凉的东西在流淌,“那几个宗门抢走神器后,分部用重重禁制锁着。即便是我们潜伏其中的弟子,也很难同时拿到三件。我等了几千年,等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个他们没有防备、又不得不把神器暴露出来的机会。 当万药仙谷把神树逆转之阵推进到第二阶段时,它需要汲取足够多的道种本源来激活神树的核心。而木州这些年来元婴期和半步化神的修士就那么多。与其消耗他们自己的弟子,不如——用别的门派。” “所以你们设计了木州各大门派的老祖们。用那三件真神器配合逆阵,让他们中毒,让他们昏迷,让他们被神树抽取道种?” “是。吞噬的虽然只是他们的元婴精华,但已经足够让神树逆转之阵推进到第三阶段。” 银霜剑灵抬起头,清冷的眉目间浮出一抹悲怆。她轻声接过纪衍的话:“当年悬天门死了那么多人——他们等了太久了。” 我沉默了片刻。“这次计划结束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纪衍没有回答。银霜剑灵替他回答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霜花:“纪衍说,等拿回神器、重启祭坛,就带我回悬天峰。他说他在峰顶给我留了一棵银霜树,是他从万药仙谷偷回来的树种,养了几千年也该开花了。”她垂眸看着主人被血浸透的衣襟,丹唇边浮起一抹极轻极淡的笑意,“他这个人,答应别人的事很少做到。答应自己的事,更是从来没做过。但我信他。”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你为什么要在驿站搜魂?墨渊他们只是送货的散修,他们对你没有任何妨碍。” “因为我不想让他们知道。”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疲惫,疲惫得不像一个刚拼完命的修士,而像一个说了太多话、终于无话可说的老人,“三个金丹期的散修,死就死了。我不想让他们卷入这件事。搜魂是为了抹掉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忘了曾和这件事有过任何牵扯。” “本身我师兄想杀了他们,最后终于在我劝说下,让他们神魂重创。” “不过你怎么说,都不应该伤害我的人!”” 纪衍抬起眼眸,“可惜,我不能亲眼看看风都门被灭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悬天门被灭门那天,没有人替我们看。现在,至少我还能替死去的那些人看一眼——看看他们的仇人,是怎么被自己的贪婪反噬的。” 银霜剑灵轻轻拽了拽他的袖角,动作极其克制,像是在说——你别再往下说了。她清冷的眉眼里分明写着“你这一路已经做得够多了”,但没有说出来。 纪衍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带着几千年来从未愈合的疲惫:“我做了这些事,没有资格求饶。我的血和他们的血,也没什么不同。我只是不甘心。几千年,我们悬天门死了那么多人,现在还要为了剩下的几个人继续活下去。我有时候做梦还在那截密道里,银霜剑还亮着,我爹娘还活着。醒过来的时候,心里非常难受。” 他抬头看着我,眼底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很淡的、即将卸下重担的释然:“你动手吧。银霜剑灵,拜托你陪她一下——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喜欢仙界杂役的生活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仙界杂役的生活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