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个困惑的语文老师(2 / 2)

【我的学生们,最近正沉迷於一本名为《人间如狱》的网络小说。想必您也听过它的名字。

那是一本与您的作品截然相反的书,它用最冰冷的文字,

描绘了一个被鬼物侵蚀的绝望世界,散播著恐慌和不安。

而最近的“末班车”情节,更是让很多学生產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作为老师,我痛心疾首。

我试图引导他们,告诉他们文学应该是向上的、温暖的。

可我的话,在那种极致的感官刺激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更让我感到无力的是,我的一位学生,他拥有著我生平仅见的文学天赋。

可他,却似乎被那本《人间如狱》深深吸引,他的思想,他的笔,都在不可避免地滑向那片阴暗的深渊。】

【我批评过他,他便写出惊世骇俗的文字来质问我。

我试图用您的作品去感化他,他当著我的面承诺会学习。

转头却和同学兴致勃勃地討论著如何“驾驭厉鬼”。】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无助的园丁,眼睁睁看著一株最有希望长成参天大树的幼苗,

却在疯狂地汲取著毒药,执意要长成一棵扭曲的、开出恶之花的毒树。

我不知道该剪掉那些旁逸斜出的枝椏,还是该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见深老师,我知道我的问题很可笑。

您是构筑温暖世界的上帝,而我却在问您,该如何应对一个传播绝望的魔鬼。】

【但您在回信中曾说,文学连接著理想与现实。

那么,当现实中的黑暗,强大到让理想的光芒都显得虚弱时,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当一种才华,它本身就充满了毁灭性,我们是该扼杀它,还是放任它,去看看它最终会结出怎样的果实?】

【请原谅我的语无伦次。期待您的回信。】

【一个困惑的读者敬上】

……

林闕看完了信。

他没有笑。

那份操控一切、隔岸观火的暗爽,

在沈青秋字里行间的焦虑追问下,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沉甸甸的滋味。

这是在请教我,该怎么让我,不要学我,而学我。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著桌面。

他能感觉到沈青秋的挣扎。

那不是王守一式的、为了维护自己权威的固执,

而是一个教育者,面对一个无法掌控的“天才”时,最真实的焦虑和责任感。

她不是想毁了他,她只是怕他毁了自己。

“剪掉枝椏,还是连根拔起……”

林闕轻声念著信里的话。

多么熟悉的论调。

前世,他也曾被这样“修剪”过。

他刚入行时,写的第一个剧本,

也是一个黑色暗黑的悬疑故事,

结果被告知他笔下的世界太过阴暗。

后来他学会了妥协,也因此功成名就。

只是,那棵被剪掉枝椏的树,成了他心底偶尔会刺痛的疤。

而现在,他看著沈青秋的信,

像看到了前世拿著剪刀的、忧心忡忡的自己。

但现在,他有了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没人再能拿起剪刀,靠近那颗树。

他从失神中回来,目光重新落在邮件上。

或许,他可以告诉这位园丁,

“毒”树尚且没有定义,

开出的花,未必就不能酿出美酒。

林闕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立刻回信。

他打开了《解忧杂货店》的创作文档,

在空白的页面上,敲下了新章节的標题。

【鲜鱼店的音乐人】

他要在浪矢爷爷的杂货店里,

为这位困惑的园丁,寄去一封跨越时空的回信。

键盘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笔下,

没有厉鬼,没有绝望,

只有一个在梦想与现实之间挣扎的灵魂。

这封回信,既是给沈青秋,

也是给十年前那个压抑著锋芒的自己。

別急,

让树上的花,再开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