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诀別（1 / 2）

官居一品养黛玉作者:佚名

第164章诀別

在確认彻底安全后，林淡才缓缓舒展僵硬的身体。他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感受著汗水浸透里衣的黏腻感。夜风掠过脖颈，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深吸一口气，將匕首重新藏入袖中，这才整理好凌乱的衣冠，状若无事地走向驛站正门。

房间里，烛火摇曳。沈景明第三次起身踱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窗欞。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

amp;amp;quot;该不会出什么意外......amp;amp;quot;话音未落，门轴吱呀一声响起。

amp;amp;quot;林兄！amp;amp;quot;沈景明一个箭步上前，借著灯光仔细打量林淡全身，见他只是衣摆沾了些尘土，这才长舒一口气，amp;amp;quot;怎么才回来？我差点就要去找萧兄商议了。amp;amp;quot;

林淡对沈景明安抚性地笑了笑，目光却越过他肩头，落在窗边若有所思的萧承煊身上。amp;amp;quot;萧兄，amp;amp;quot;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刻意的平静，amp;amp;quot;沈兄看不出来，但你没察觉胡用舟有问题吗？amp;amp;quot;

萧承煊闻言一怔，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茶水表面映著晃动的烛光，在他指间投下细碎的光斑。amp;amp;quot;什么问题？amp;amp;quot;

amp;amp;quot;刚刚咱们跟踪胡用舟时，amp;amp;quot;林淡缓步走到桌前，指尖轻叩桌面，amp;amp;quot;他穿的不是官服。amp;amp;quot;

房间里骤然安静。窗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萧承煊突然一拍脑门，茶盏重重落在桌上。amp;amp;quot;对啊！从我们发现他到带回驛站，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他怎么可能来得及换上官服？amp;amp;quot;他的眉头越皱越紧，amp;amp;quot;除非......amp;amp;quot;

林淡的目光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他总觉得有什么关键线索被忽略了，就像棋盘上那颗被刻意挪开的棋子。amp;amp;quot;萧兄，amp;amp;quot;他声音低沉，amp;amp;quot;將胡用舟刚刚跟你说的，一字不落地告诉我。amp;amp;quot;

amp;amp;quot;他说自己在西寧郡王世子的威胁下，帮他私运兵器，还贪污了些银子。amp;amp;quot;萧承煊回忆道，amp;amp;quot;对了，他还特意强调，帐册藏在书房暗格里......amp;amp;quot;

林淡已经坐在桌案前，铺开一张宣纸。狼毫蘸墨，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写下amp;amp;quot;甄家爭执amp;amp;quot;、amp;amp;quot;小庙起火amp;amp;quot;、amp;amp;quot;胡用舟自曝amp;amp;quot;几个关键词，墨跡在纸上晕开，如同化不开的疑云。

amp;amp;quot;太巧了......amp;amp;quot;林淡喃喃自语。笔尖突然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他没有抬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amp;amp;quot;萧兄、沈兄，如果今日从遇到甄家起爭执，到小庙起火，胡用舟自曝......amp;amp;quot;他缓缓抬眼，烛火在他眸中跳动，amp;amp;quot;这一切都是被人精心设计的，你们觉得，这背后之人......究竟所图为何？amp;amp;quot;

沈景明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的摺扇amp;amp;quot;啪amp;amp;quot;地合上。萧承煊则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圆凳。木凳倒地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沈景明与萧承煊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那声音在寂静的室內显得格外清晰。

amp;amp;quot;林兄，你这猜测是不是太过大胆了？amp;amp;quot;沈景明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青瓷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映出他紧锁的眉头。

林淡没有立即回答，他望向窗外——那里有萧承煊刚刚安排的护卫在层层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入。萧承煊此刻正亲自检查门窗的缝隙，確认万无一失后才转身，朝林淡点了点头。

amp;amp;quot;沈兄，amp;amp;quot;林淡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amp;amp;quot;盐铁乃朝廷命脉，与寻常货物不同。想要大批量贩运，没有盐引根本寸步难行。amp;amp;quot;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位同伴脸上扫过，amp;amp;quot;既然持有盐引，光明正大运输即可，何必大费周章修建寺庙遮掩？这不合常理。amp;amp;quot;

说著说著，林淡闭上了眼睛。这是他以前读书时养成的习惯——將重要信息在脑海中重新书写一遍，不同知识便能在思维的碰撞中融会贯通。此刻，他正將这几日的所见所闻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胡用舟的异样：茶馆到驛站突然转变的態度；停放重物的寺庙；军中才有的鞋底花纹...种种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在他脑海中串联成线。

amp;amp;quot;我知道了！amp;amp;quot;林淡猛地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乍现，amp;amp;quot;这个胡知县是在一人侍二主！amp;amp;quot;

amp;amp;quot;呵，amp;amp;quot;萧承煊冷笑一声，手指轻叩桌面，amp;amp;quot;倒是小瞧了这个七品芝麻官。amp;amp;quot;

沈景明若有所思地抚著下巴：amp;amp;quot;林兄的意思是...胡用舟在替人陷害西寧郡王府？amp;amp;quot;虽是问句，语气却已十分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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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p;amp;quot;正是。amp;amp;quot;林淡点头，amp;amp;quot;而且幕后之人要么握有他的致命把柄，要么许下了他无法抗拒的好处。amp;amp;quot;他转向沈景明，amp;amp;quot;所以我推测，西寧郡王府涉案的应该是盐而非兵器。沈兄以为如何？amp;amp;quot;

沈景明沉默良久，指尖在桌面上画著无形的图案：amp;amp;quot;林兄的推断合情合理。只是...amp;amp;quot;他眉头皱得更紧，amp;amp;quot;军中那些人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amp;amp;quot;

amp;amp;quot;等等，等等！amp;amp;quot;萧承煊突然抬手打断，俊朗的脸上写满困惑，amp;amp;quot;你俩能不能从头说起？我完全跟不上你们的思路。amp;amp;quot;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锦缎般的髮丝从玉冠中散落几缕。

林淡先是一愣，隨即失笑：amp;amp;quot;是在下疏忽了。amp;amp;quot;他重新斟了杯茶推给萧承煊，amp;amp;quot;事情要从今晚茶馆说起。陈塘提出用银钱贿赂你时，神情虽然紧张却不显惶恐，这说明他认为郡王府犯的事罪不至死。amp;amp;quot;

amp;amp;quot;按本朝律法，amp;amp;quot;沈景明接过话头，声音如冰泉般清冷，amp;amp;quot;私盐案中除非是主犯，否则多判流放。若遇新帝登基等大赦之年，甚至可能免於一死。amp;amp;quot;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萧承煊一眼，amp;amp;quot;但私运兵器...可是诛九族的大罪。amp;amp;quot;

萧承煊瞳孔骤缩，手中茶杯amp;amp;quot;咔amp;amp;quot;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纹。茶汤顺著他的指缝滴落，在檀木桌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跡。

amp;amp;quot;所以...amp;amp;quot;他声音发紧，amp;amp;quot;有人想借我的手，除掉西寧郡王府？借刀杀人？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amp;amp;quot;他握著茶杯的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

扬州，林如海府邸。

夜色已深，府邸內大多烛火都已熄灭，唯有书房的窗欞还透著明亮的光，如同暗夜中孤悬的星子。

林如海將手中的密函凑近跳动的灯焰，火舌贪婪地舔舐著那张薄如蝉翼的纸，很快便將其上的字跡吞噬殆尽，只余下一小撮焦黑的灰烬，被他轻轻一吹，便散入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他的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中忽明忽暗，显得格外憔悴，眼下的青黑如同晕开的墨团，清晰地显示出多日未眠的痕跡。

“大人，证据確凿了。”站在角落阴影处的人低声道，他身著一身普通的青布商贾服饰，看起来与寻常行商之人无异，唯独腰间那柄军中制式的短刀，在微弱的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江淮十二家盐商，皆以西寧郡王府为靠山。他们买通漕帮，在邗沟段凿沉官船，再以打捞之名私吞盐货。將官盐偷偷倒卖出去，从中牟取暴利。amp;amp;quot;他声音压得极低，amp;amp;quot;更蹊蹺的是，属下追查沉船时，在瓜洲渡发现甄家商队夜间往棲灵寺运送铁锭，寺中僧人竟都操著关外口音，北静王府与江南甄家暗中勾结，借著修建寺庙的幌子，正悄悄把精铁运往关外。”

林如海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拿起案几上的另一份文书——这是他堂叔林栋两日前命林清秘密送来的。两份证据相互印证，如同两块拼合的拼图，勾勒出一个足以撼动朝野的惊人阴谋：北静王与甄家涉嫌走私铁器，而西寧郡王府则与盐商勾结、官盐私卖，桩桩件件，都证据確凿！

“此事牵连甚广，关乎国本，我可能要亲自进京面圣。”林如海转沉声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大人决定就好。”阴影处的人拱手回答，声音沉稳有力，“东平郡王有令，这段时间属下二人听从大人差遣，定当护大人周全。”

那日东平郡王奉旨来扬州，负责將江南的银钱押运进京，林如海便看出这位郡王绝非等閒之辈，且应是深受皇上信任之人。经过几日的反覆权衡，他终究是下定决心，敲开了东平郡王下榻之处的房门。表明来意后，对方竟十分爽快，当即就將身边两个得力心腹借给了他。

果然，这两人的能力远在他原本的手下之上，不过半月功夫，就將江南盐商与西寧郡王府勾结的阴谋查得七七八八，甚至还顺藤摸瓜，查出了北静王与甄家走私铁器这桩更大的事。

与东平郡王的心腹江大人一番商议，定下了进京的计策后，林如海这才回了臥房。见妻子贾敏还未休息，他有些意外，走上前道：“这么晚了，夫人今日怎么还没休息？仔细著了凉，伤了身子。”

贾敏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闻言抬起头，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我让厨房燉了参汤，知道你今夜又要忙到深夜，担心你忘了喝，便在这里等你。”说著，她起身从一旁的小几上端起那碗还冒著热气的参汤，递给林如海。

“夫人，你身子本就还没完全好起来，这些琐碎事让下人做就是，何必亲自守著。”林如海接过参汤，入手温热，暖意顺著指尖蔓延开来，他看著妻子略显苍白的面容，轻声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