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府学(三)(1 / 1)
孙教谕终于摆脱了烫手山芋,跑的比谁都快。 眼瞅着他人眨眼就没,德安彻底无语了。 “不是,来之前他还与我相谈甚欢,恨不能结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怎么连顿饭都不想请我吃,这也太过分了吧。” 王钧闻言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等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孙教谕啊,他比赵璟还抠。” 赵璟气笑了,“不就贪了你一顿宴席,那还是你主动请的,你给我扣帽子上瘾了?不过你这话说的也没错,我还就抠了。以后不管是书本、笔记、试卷通通不要问我借。我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王钧被怼了一通,老实了。 他实在不是赵璟的对手,就赶紧拉着德安往打饭的地方去。 “走走走,你们来晚了,已经没什么好菜了。我们膳堂的饭食还是不错的,四喜丸子、糖醋排骨都是拿手菜,现在肯定都没有了。红烧肉还有,你要不要?香辣虾呢,今天我请客,你们放开了吃。” 王钧豪气的挥手,引来旁边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两声,“豪气什么呀豪气,一个商户之子。” “就是,在座之人比他出身好的,比他家家资厚的,不知凡几,也没见人像他这样张扬。” 说这些话的人声音不低,赵璟和德安都听见了,王钧自然也听见了。 两人都以为王钧会发怒,毕竟王小公子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也就在清水县元宵灯会上吃过亏,平日根本没受过委屈。 他们以为王钧会与人大打出手,都做好了拉架的准备。 但是,王钧根本没有与人动手的意思。 他只是冷冷的盯着说话的人,轻嗤一声,“那里来的野狗,到处狂吠,吃屎吃多了吧,嘴这么臭。” “呕!” “呕!” “王钧你够了,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膳堂中一片恶心作呕的声音,众人全都对王钧怒目而视。 王钧潇洒的耸耸肩,“有人找骂,我不得满足他的心愿?你们要骂,就骂那背后说人是非的小人,我可是无辜的。” “无辜个屁。” “先撩着贱,你与那贱人计较什么?” “耽误我们这顿饭吃不成,回头你赔我们一顿好的。” 王钧从善如流的说,“没问题,就这个休沐日,府城的金玉酒楼,我请。” 一桩闹剧就这么过去了。 最先挑衅的两个年轻秀才,趁着众人不备,红着脸,灰溜溜的逃走了。 膳堂中还有一些人饭也不吃了,也站起身往外走。 经过几人身边,那些人还特意看了赵璟与德安两眼。 “新生啊?” 王钧就得意洋洋的给众人介绍,“这是陈德安,这是赵璟,两人都是今科秀才。” 原本只是礼貌性的打问一句的男子,听到熟悉的姓名,忍不住一怔,“赵璟?可是清水县的小三元赵璟?” 赵璟拱了拱手,“正是在下。” “哎呀,久仰久仰。赵兄一表人才,文章也是锦绣天成。如今做了同窗,日后还请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互相进益就好。若有不当之处,也望您不吝指正。” “久仰久仰……” “英雄出少年……” “当真好人才……” 膳堂险些成了赵璟一个人的舞台。 他这个小三元老爷的名声,还是传的太远了。 小三元难得,他又得知府大人看重,按理府学必有他一席之地。 可府学开课两个月,他都没来,不少人就猜测,他是不是准备在家中自学。没料到,都上了两个月课了,他又来了。 这当真是一劲敌,有了他的加入,以后怕是再难斩获头名。 不过他学问造诣不浅,能与他取长补短,教学相长,也是一件幸事。 膳堂中三个姑娘也走了过来。 他们看着赵璟和陈德安,眸中都是打量与好奇。 其中一个个子矮小,长相清秀的姑娘,不紧不慢的开口说,“我今天入府学时,在大门外看见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可是你们的亲眷?” 赵璟没说话,德安则惊喜道,“那应该是我阿姐,你们可打招呼了?” 清秀的姑娘摇摇头,略有些赧然的说,“没有。我今日出门晚了,来府学时迟了两刻。一下马车,就马不停蹄的往学堂来了。” 这相貌清秀的姑娘,就是通判大人家的千金。她姓张,叫张翎心。 她是家中的嫡幼女,自小备受疼宠,因为与知府大人家的盛开颜关系要好,在盛开颜入读府学时,她也跟了进来。 姑娘性情腼腆,不是那长袖善舞之人,且到底面前之人是陌生男子,她的话就更少了。 她侧身站在了另一个,身着藕紫色衣衫的姑娘的身侧。 与另一个名叫朱采薇的姑娘,曾拱立之势,围着这位藕紫色衣衫的姑娘。 不出意外,紫衫姑娘就该是盛知府的千金。 这姑娘梳着齐刘海,长着一双杏眸,一笑就露出两个酒窝。 这熟悉的面容,可不就是早先德安曾有过两面之缘的姑娘?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若是她头上再簪上一支蝴蝶簪,那就更熟悉了。 这就是盛知府的千金? 盛知府将近耳顺之年的人,竟然还有个十四、五岁的闺女? 嘿,瞧他这话说的,盛知府连五岁的儿子都能生出来,有个十五岁的姑娘就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儿了。 生这姑娘时是,盛知府也就四十多岁,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生一个姑娘算啥,生十个八个都不多。 不知道是不是德安的错觉,总感觉盛家这位姑娘,看他的眼光有点似笑非笑。 莫不是她看出他心里正在腹诽她爹? 不能吧,她应该没有读心术吧。 话是如此说,德安到底怂了。 他不着痕迹的往赵璟旁边躲了躲,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这姑娘。 盛开颜也没有寒暄的意思,只微颔首见礼,随即便带着朱采薇和张翎心离开了膳堂。 待他们三人的身影走远,德安才大松了一口气,从赵璟身侧走出来。 “哎妈呀,可吓死我了。” 王钧讶异的看他,“什么吓死你了,你是说那三位姑娘么?别担心,他们就是出身高一些,脾气还好。以后处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这三位姑娘不难打交道……一般情况下,咱们也没有打交道的机会。不过以后万一真有什么冲突,咱们退一步就是。” 絮絮叨叨说了一通,王钧才想起正题,“还吃午饭不吃?” “吃吃吃!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早饭都是糊弄的。我快要饿死了,再不让我吃东西,你得背着我往静斋去。” 静斋就是府学中,学子们休憩的地方,这里大部分是两人一间寝房,但若那家资雄厚,背景过人的,多出一部分银钱,也可以单独住一间斋舍。 “三位姑娘住哪里,不会也住静斋吧?” “想得美。那都是官家千金,家里人允许出来读书已是不易,肯定不会允许他们在府学入住。他们每天乘马车来往府学,下课后收拾东西就走。” 德安啧啧,“不够麻烦的,他们又不用考功名,来府学受这些罪做什么?真要是想挑个好女婿,暗中观察就是,还把姑娘扔进来,不够费事的。” “大人们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考量,你就别操他们的心了。” 因为赵璟和德安入学晚了,空余的斋房并不多。 好在斋房都是一样的,每年也都有定时修葺,新旧都差不多。 这就没有挑拣的必要了,两人索性按照孙教谕的指示,直接选了王钧隔壁的斋房入住。 这间斋房原先住了两个人,听说还是同乡。后来一人偷了另一人的银钱,偷钱那人却死不承认,两人大打出手,一个腿骨折,一个胳膊骨折。 影响恶劣,被府学劝退,两人前不久才收拾了行李离开。 “府学规矩很严,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打架斗殴,惹是生非。” 德安恍然,“怪不得今天膳房中说你闲话的那两个人,嘴巴那么臭,你都没动手,原来是怕被撵出去。” “可不是么,府学的闵教授眼里不揉沙子,真要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犯事,他定惩不饶。” “那老头这么厉害啊?听说他被降职前,在礼部做侍郎,知府大人见了都得见礼问好。若是仕途顺当,再往上一步说不定能入阁……可惜了,可惜了!” “别说废话,快来铺床。璟哥儿,璟哥儿,你魂儿还在么,在的话你就吱一声。” 赵璟平静的看过来,“吱吱叫的是耗子,我是人。” “哈哈哈……” 德安笑的前仰后合,他说王钧,“你喊璟哥儿干啥,你一颗心都丢家里了。有啥事儿你寻我。你找他,那不是找不自在么。” 王钧哂笑,“一别几天,璟哥儿都会开玩笑了,真了不起。” 斋房内很简单,就是两张木板床。 两床中间有一张书案,上边放着烛台。在床尾处,有一个脸盆架,木盆是没有的,需要自己出钱买;再就是靠窗位置,有一张特别大的书桌,下边两张凳子,是学生们日常读书做功课的地方。 “铺盖随便整一下就好,咱们先去把院服领了,这样不耽误你们下午上课穿。” 三人又马不停蹄的去库房领院服。 一路过去,随处可见拿着书本,坐在阳光下读书的书生。 他们或顾自沉默在书香里,或是与三五好友坐在凉亭中高谈阔论;花丛旁还有闲下棋的学子,旁边坐着拨琴弄弦的友人。 有一只上了年纪的狸花猫,懒散的躺在枯草上。察觉有人的脚步声走近,也只是抬起脑袋好奇的看一眼,而后又将猫头搁在身上,懒散的“喵”上一声。 “这猫可是老资历了,它比府学中的所有人都资历长。府学里的教谕和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在这里呆的时间最久的人,看见这只狸花,也会说一声‘我来之前,它就在这里了’。” “啊,这么大年纪了,那它是不是快死了。” 王钧斜了德安一眼,“你嘴巴里怎么就吐不出象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因为我不是狗啊。” “你说这话就挺狗的。” 两人又打了起来,看的赵璟直蹙眉。 好在他已经看到了库房,干脆不等他们,直接迈步走过去。 待王钧与德安分出胜负,抬头去找,却见身侧那还有赵璟的人影。 往远处看,恰恰好看见他的背影,将要消失在一处雕花大门里。 王钧忍不住一笑。 “璟哥儿这性子……” 德安与他勾肩搭背,“他平时脾气挺好的,就是突然离开家……你懂吧?” “我懂,我都懂!” 两人你捶我一拳,我踢你一脚,不紧不慢的跟上去。 原以为他们到时,璟哥儿的身份铭牌与院服都该领好了,却没料到,库房中全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 负责管理库房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科举无望的举人老爷。 因为不善言辞,开私塾也教不好学生,索性找了门路,进来府学管库房。 库房的日子清闲又自在。 也就每年有新学子入学时,会稍微忙碌几天,其余时候狗都不来。 ……今天依然没有狗过来,但先后来了三波人。 第一人是府学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教谕殷熙臣。 殷熙臣是前来领取教谕制服的。 他那两身制服,一身沾上了狗屎,一身被红楼的姑娘藏了起来。 而府学有规定,教谕上课时,必定要穿制服授。不然便是违反府学规定,要在闵教授跟前吃挂落。 分属于教谕的制服,每季就两身。 秋季的早已经发下去,冬季的还没做好,殷教谕非让老举人想办法给他变出一套,他要是有那“无中生有”的本事,他变出一箱子黄金不更香? 举人苦口婆心的与殷熙臣说,“真没有了。教谕制服都是按照各位大人的尺寸,量身定做的,制好就分别你们了,库房真没有多余的。您就是把我头打烂,我也是这句话。” 换做一般人,听见这话直接就走了,但殷殷熙臣不是一般人。 他能做出这么无理取闹的事儿,要么是闲的无聊,故意折腾他好打发时间,要么就是他无意中得罪了这位爷,这位爷存心找他晦气。 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是前者,老举人更郁闷了。 ? ?今天三更,稍晚些还有一更,补上我元旦假期的更新。说话算话,么么哒。喜欢和堂妹换亲后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和堂妹换亲后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