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弦上怨(1 / 1)
心理治疗师江晚接待了一个被琴声困扰的年轻人, 调查发现所有接触过那架百年德国古董钢琴的人, 都在第七天离奇死亡, 死前都听到同一个旋律的琴音。 --- 第一章 夜半琴声 江晚第三次看墙上的钟。 二十一点四十七分。 咨询室里的暖光灯把墙壁染成蜂蜜色,香薰机吐出一缕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雾气,茶几上的纸巾盒摆得端端正正——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过去六年的每一个夜晚。 可她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窗外没有月亮。十一月的风把树枝刮得吱吱响,偶尔有枯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啪”声。江晚放下手里的病历本,起身去把百叶窗拉严实。 她的手刚触到窗帘绳,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江晚犹豫了两秒,还是接起来。 “喂?” 那边没有声音。 江晚把手机贴紧耳朵,隐约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发现似的。但对方就是不说话。 “您好,这里是晚晴心理咨询工作室。”她用标准的开场白重复了一遍,“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沉默。 五秒。十秒。 江晚正准备挂断,那边突然开口了。 “江医生。”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几天没喝水,又像是刚哭过。尾音微微颤抖,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诡异的克制。 “是我。您怎么称呼?” “我……” 对方停顿了很久。江晚能听到那边有风声——他应该在外面,在某个空旷的地方。风声里夹杂着隐约的杂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断断续续地响。 “您还在吗?”江晚问。 “江医生,您相信吗?”那个年轻男人忽然说,声音更哑了,“有东西……有东西在跟着我。” 江晚没说话。 “不是人。”他补充道,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一架钢琴。” 风又灌进来,杂音更清晰了。 江晚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是琴音。 极远的、极模糊的钢琴声。断断续续,像是隔了很多堵墙,又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只是一些零落的音符,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您听到了吗?”年轻男人问。 江晚握紧手机:“您现在在哪里?” “我哪里都不在。”他说,“我在街上走了三个小时。我不敢回去。” “回去哪里?” “我的公寓。”他顿了顿,“琴在那里。” 琴在那里。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江晚深吸一口气。从业六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来访者——焦虑的、抑郁的、幻听的、被害妄想的。但从来没有一个,第一次通话就让她后背发凉。 “您叫什么名字?”她问。 “……周牧之。” “周先生,您现在方便来我这里吗?”江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就可以,我还在工作室。”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晚以为他已经挂了。 然后他说:“您不怕吗?” 江晚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我。”他的声音更低了,“所有接触过那架钢琴的人……都死了。”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百叶窗哗啦哗啦地响。江晚下意识退了一步。 但她还是说:“我不怕。您来吧。” 挂了电话,她在窗边站了很久。 后来她回想起来,那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说。也许是因为那个声音里的绝望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在说谎。也许是因为她做了六年心理医生,习惯了用镇定去对抗所有的异常。 也许只是因为,她想证明那些都是假的。 世界上没有鬼。 没有。 凌晨零点二十三分,周牧之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瘦得厉害,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深灰色的卫衣皱巴巴的,像是穿了很多天没换过。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 但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眼型很长,眼角微微上挑,瞳孔是很深的黑。此刻那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一片青黑——那是长期失眠的人才会有的颜色。 “喝茶还是水?”江晚问。 他摇头,盯着茶几上的纸巾盒发呆。 江晚没有催他。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靠进椅背里,安静地等。 咨询室里的薰衣草香气已经散了,空气里只剩下纸和木头的味道。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过了很久,周牧之开口了。 “我是调律师。”他说,“钢琴调律师。” 江晚点点头。他在电话里提到过钢琴。 “两周前,有个客户找我调琴。”他继续说,语速很慢,像是在用力组织语言,“一架老钢琴,一百多年的德国琴,从柏林运回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架琴……有问题。” 江晚没接话。她等着他说下去。 但周牧之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她。 “江医生,您相信我吗?” 他问得很认真,眼睛里的血丝更红了。那目光让江晚想起多年前在急诊室见过的一个人——被卡车撞了,内脏大出血,但意识还很清醒。那个人也是这样盯着医生,一遍遍地问:“我会死吗?医生,我会死吗?” “我相信您。”江晚说,“您现在所感受到的一切,对您来说都是真实的。不管那是什么。” 周牧之垂下眼睛。 “她叫许云意。”他忽然说了一个名字,“钢琴的主人。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教小学音乐的。” “你见到她了?” “嗯。”他点头,“她约我去调琴,是她家的琴。那架琴……放在她家客厅里,很旧,琴键都泛黄了。但声音还是很好,低音区特别沉,像从很深的地方……” 他忽然停住,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 江晚等了几秒,轻声问:“调琴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周牧之没有回答。他低着头,双手交叉握在膝盖间,指节泛白。 “周先生?” “我听到了。”他说,声音突然变得很奇怪,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调完琴那天晚上,我听到了琴声。” 江晚看着他。 “我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隔音很差。但那天的琴声不一样。”周牧之的眼睛盯着地面,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很清楚。很清楚。就在我耳朵边上。弹的是同一段旋律,反反复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但我记得那几个音。是……” 他忽然唱了出来。 很低,很轻,但每一个音都很准。 “4—6—1—3—7—5—2—” 七个音,上行又下行,像一段练习曲的开头,又像什么童谣的片段。 江晚听着,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普通的七个音符。 “然后呢?”她问。 周牧之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然后我去了许老师家。” “去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去的。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站在她家门口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门开着。里面很黑。我叫她的名字,没人应。我走进去……” 他停住了。 江晚没有催。 周牧之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她坐在钢琴前面。” 他顿了顿。 “死了。” 这两个字落在空气里,很久没有散去。 江晚的手指在杯子壁上收紧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牧之的眼睛空洞洞的,像两个深井。 “报警了吗?” “报了。”他说,“警察来了,勘查现场,调监控,问我话。最后说是心源性猝死。许老师有先天性心脏病,法医鉴定过了,没外伤,没他杀痕迹。” “那你为什么觉得……” “因为那个旋律。”周牧之打断她,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她死的时候,那架钢琴的琴盖是打开的。” 江晚皱眉:“调琴的时候打开的?” “调完我就合上了。”周牧之说,“我做了八年调律师,每次调完都会合上琴盖。这是规矩。”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接近疯狂的东西。 “而且我问过她弟弟。许云意不会弹琴。” “不会弹琴?” “嗯。她小时候学过几年,后来因为心脏病就停了。她弟弟说她几乎不碰那架琴,就是当个摆设。偶尔擦擦灰而已。” 江晚沉默了。 一个不会弹琴的人,死在一架钢琴前面。琴盖打开着。 “所以你觉得……” “我不知道。”周牧之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听到了琴声。然后第二天,她死了。然后……” 他又停住了。 “然后什么?” 周牧之的肩膀开始发抖。 “那个琴声又来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细得几乎听不见。 “每天晚上。同一个时间。同一个旋律。就在我耳边。我堵住耳朵也没用,戴上耳机放最大声也没用。它就在那里。” 他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江医生,我三天没睡了。我不敢睡。我怕我睡着的时候,那个旋律……” 他没说完。 江晚看着他那张憔悴到几乎脱形的脸,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也不是同情,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多年前在医学院的解剖室里,第一次面对尸体时的感觉。 那不是害怕。是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近某个不该接近的东西。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她问。 周牧之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里全是疲惫,“也许只是想找个人说出来。也许……” 他顿了顿。 “也许是想确认我不是疯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晚看着他。 “你不是疯了。”她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确定。也许是因为周牧之的眼神——疯子的眼神不是那样的。疯子的眼睛里是混乱,是破碎,是失去控制的混沌。而周牧之的眼睛里是清醒。 清醒得可怕。 “那你相信我吗?”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江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看着墙上那圈暖黄色的光,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枝剪影。一切都那么正常。 然后她说:“我想去看看那架钢琴。” 周牧之的表情变了。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现在吗?” “现在太晚了。”江晚看了一眼钟,“明天吧。你明天有空吗?” 周牧之点点头。 “那好。”江晚从抽屉里拿出便签纸,写了一行字推过去,“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任何事,随时打给我。” 周牧之接过那张纸,低头看着上面的数字。 “江医生。”他忽然说。 “嗯?” “您刚才在电话里问我为什么找您。”他没有抬头,眼睛还是盯着那张便签纸,“是因为我去看过别的医生。看了三个。他们都让我吃药,让我住院。有一个还说要给我做电休克。” 他抬起头,看着她。 “只有您说,您不怕。” 江晚没有说话。 周牧之站起来,把那张便签仔细折好,放进卫衣口袋里。 “谢谢您。”他说。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手,忽然又停住了。 “江医生。” “嗯?”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她,声音很轻。 “那个旋律……我刚才唱给您听了。您以后,如果哪天晚上听到了……” 他顿了一下。 “千万别去找它。” 门开了又关。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消失了。 江晚一个人在咨询室里坐了很久。 暖气片嗒嗒地响。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杯子里的水早就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正在微微发抖。 江晚把杯子放下,揉了揉眉心。 世界上没有鬼。 她告诉自己。 没有。 但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周牧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他唱的那七个音。 4—6—1—3—7—5—2— 她试着把这几个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普通的七个音符。可以是任何一首曲子的片段,也可以什么都不是。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忘不掉那个旋律。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晚开车去了周牧之给她的地址。 那是城东一片快拆迁的老小区。楼房都是八十年代建的,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楼下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停着电动车,几个老人在晒太阳聊天,看见陌生的车子开进来,都抬起头盯着看。 江晚把车停在一棵掉光叶子的梧桐树下,刚熄火,就看到周牧之从楼道里走出来。 他换了件黑色的外套,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比昨晚精神了一点。看见江晚,他点点头,没说别的,直接转身往楼道里走。 “在六楼。”他说,“没电梯。” 楼道很窄,光线昏暗,墙上的涂料翘起一块块的皮。每一层都堆着杂物——纸箱子、旧自行车、腌菜缸。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霉味,混着油烟和樟脑丸的气息。 爬到六楼的时候,江晚喘了几口气。周牧之站在一扇防盗门前等她,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 “就是这里。”他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手指微微发抖,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去。 门开了。 一股冷气从里面涌出来。 江晚愣了一下。 十一月的天气,外面已经冷了,但这屋子里的冷不一样——不是那种干冷,而是某种潮湿的、黏腻的凉意,像是走进了一个很久没见过阳光的地下室。 “暖气没开?”她问。 周牧之摇摇头:“开了。早上我还特意开着的。” 他走进去,按亮了客厅的灯。 江晚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架钢琴。 它靠墙放着,在东面的窗下。窗玻璃上糊着一层旧报纸,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那架琴的漆面是暗红色的,暗到几乎发黑,琴盖紧紧合着,琴凳端正地摆在前面。 一切都那么正常。 可江晚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走进去,站在钢琴前面。 走近了才发现,这架琴比她想象的要旧得多。琴身的漆面有很多细小的裂纹,像一张苍老的脸上纵横的皱纹。琴键盖的边角镶着铜饰,已经氧化成暗绿色。铜饰上刻着几行德文,字体很古老,弯弯绕绕的看不清。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rstenberg。”周牧之站在她身后说,“艾尔森贝格。十九世纪末的柏林工坊,后来二战的时候就没了。这琴现在很稀少了,全世界可能都剩不下几架。” 江晚伸手想摸琴盖,又停住了。 “可以打开吗?” 周牧之点点头。 她轻轻抬起琴盖。 琴键露出来。 象牙的键面已经泛黄,有些键上还有细小的裂纹。但排列得很整齐,静静地卧在那里,像是等待什么。 江晚看着那些琴键,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它们也在看着她。 “就是这架琴?”她问。 “嗯。” “你上次来调琴的时候,它有什么异常吗?” 周牧之摇摇头:“没有。就是普通的调琴。低音区的几个弦钮松了,我紧了紧,调了音准。许老师在旁边看着,还给我倒了杯水。”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她人很好。笑起来很温柔。还问我做这行多久了,辛不辛苦。” 江晚看着那架琴,没有说话。 “调完以后,她送我到门口,说明天把钱转给我。”周牧之继续说,“我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窗户那里站着,冲我挥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第二天早上,她就死了。” 房间里很安静。 江晚的目光从琴键移到琴身内部。琴弦整齐地排列着,每一根都绷得紧紧的。弦槌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绒布,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了。 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这几个键是不是有问题?” 她指着低音区的一组琴键。那里有三个键,颜色比旁边的稍微深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周牧之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他说,“我调过的琴我都记得。这三个键当时是正常的。” 江晚伸出手,轻轻按下一个键。 没有声音。 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 “这个键不响了。”她说。 周牧之的脸色变了。他伸出手,按了按旁边的键——响了。低沉的轰鸣在琴箱里震荡,嗡嗡地很久才停。 他又按那个不响的键。 依然没有声音。 “怎么会……”他喃喃着,蹲下去看琴箱内部。 江晚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空气。 空气好像变冷了。 不是那种慢慢降下来的冷,而是忽然之间,像是有人打开了一扇通往冬天的门。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极轻。 极远。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是钢琴声。 4—6—1—3—7—5—2— 七个音。上行又下行。反反复复。 江晚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间。 等她回过神来,琴声已经消失了。 房间里还是那么安静。周牧之蹲在钢琴前面,正拿手机照琴箱里面,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周先生。”她叫了一声。 周牧之回过头:“怎么了?”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刷地白了。 “你听到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听到了?!” 江晚点点头。 周牧之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墙上。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发抖。 “不……不可能的……”他喃喃着,“你怎么会听到……你只是刚来……你怎么会……” 他忽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江晚的手臂。 “你快走!”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喊,“你快离开这里!离这架琴远远的!快走!”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拽着江晚就往门口走。江晚被他拖得踉跄了几步,手臂被他攥得生疼。 “周先生!周牧之!”她用力甩开他的手,“你冷静一点!” 周牧之站在门口,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不明白……”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不明白……只要听过那个旋律的人……都会……” 他没有说下去。 江晚看着他,心跳得很快。但她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都会什么?” 周牧之没有说话。他靠在门框上,慢慢地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都会死。”他闷闷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都会在第七天……死。” 第二章 七日 从周牧之家里出来以后,江晚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 她没有发动车子,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老小区发呆。几个老人还在楼下聊天,一只橘猫慢悠悠地穿过空地,钻进一辆三轮车底下不见了。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她的耳边还在回响着那个旋律。 4—6—1—3—7—5—2—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七个音像长了脚一样,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她试着去想别的事——今天下午的预约,明天要交的报表,冰箱里还剩下什么菜——但只要稍微一松神,那几个音符就会又冒出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隐约听到过什么声音。 很模糊,很远,像是楼上邻居在放音乐。她当时没在意,翻了个身继续酝酿睡意。 现在想想,那个声音…… 是钢琴吗? 江晚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下午有一个预约的咨询,是个中度焦虑的上班族,每周这个时候都会来。她不能缺席。 车子驶出老小区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楼房。 六楼的窗户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旋律又在她脑子里响了一遍。 下午的咨询进行得很顺利。 那个叫陈宇的年轻人照例提前十分钟到达,照例坐在那个单人沙发上,照例从工作压力开始讲起。江晚也照例听着,照例适时地点头,照例在合适的时机问出合适的问题。 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她的手心一直在出汗。 咨询结束以后,她送陈宇到门口。他回过头来,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江医生,下周见。” “下周见。” 门关上了。 江晚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她活到下周的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按了下去。 不要这样。不要被那些话影响。 她走回办公桌后面,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艾尔森贝格 钢琴” 搜索结果不多。几条拍卖信息,一篇乐器论坛的帖子,还有一个德国古董琴收藏家的个人网站。她点进去挨个看。 艾尔森贝格工坊,1873年由卡尔·艾尔森贝格创立于柏林。以制作高端家用钢琴闻名,工艺精湛,音色浑厚。二战期间工坊被炸毁,存世钢琴极少,被视为收藏级珍品。 就这些。 没有关于诅咒的记载,没有离奇的传说,什么都没有。 她又搜了“钢琴 死亡 第七天”。 这次的结果多了。各种都市传说,各种恐怖故事,各种“真实经历”。但都是零散的,不成系统的,没有任何两条信息指向同一个事件。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也许那个旋律只是巧合,也许周牧之的恐惧只是心理暗示,也许…… 电话响了。 是周牧之的号码。 她接起来。 “江医生。”他的声音比昨晚还要沙哑,“您能来一趟医院吗?” “医院?你怎么了?” “不是我。”他说,“是另一个人。” 他顿了顿。 “另一个听过那架钢琴的人。” 江晚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这是市二医院的住院部,一栋老旧的八层楼房。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很多地方已经发黄发黑。楼道的灯是惨白惨白的日光灯,照得人脸都灰扑扑的。 周牧之在住院部门口等她。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脸色还是那么差,眼下的青黑更重了。 “在三楼。”他说,声音闷闷的,“心内科病房。” 他们一起上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咣当。灯光在头顶嗡嗡地响,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剩饭混在一起的味道。 “是谁?”江晚问。 “许云意的弟弟。”周牧之说,“许云深。” 江晚愣了一下:“她弟弟?” “嗯。”周牧之盯着电梯门上那个“3”的数字,慢慢变红,亮起来,“他昨天下午住院的。说是心脏不舒服。”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出来,沿着走廊往里走。护士站里两个护士在低声说话,看见他们,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312病房。 门虚掩着。周牧之敲了敲门,没人应。他推开门走进去,江晚跟在后面。 病房很小,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侧对着门,看不清脸。床边坐着个中年女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眼睛红红的,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点了点头。 “这是我姑姑。”周牧之低声介绍,“许老师的姑姑。” 江晚冲她点点头,目光落回床上。 许云深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四岁。很瘦,瘦得脸颊都凹下去了。嘴唇干裂,脸色灰白,像是一层薄薄的纸糊在骨头上。他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很费力。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嘀嘀地响着,绿色的波浪线在屏幕上跳动。 “他怎么样?”江晚问。 许姑姑摇摇头,眼圈又红了:“医生说……不太好。心脏查不出什么问题,可就是越来越弱。跟云意走之前一模一样。”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江晚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他的眉头皱着,好像在做噩梦。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她把耳朵凑近一点,隐约听到几个字。 “不要……不要弹……” “他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她问。 许姑姑擦了擦眼睛:“前天晚上。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说有声音,有钢琴声。我们住的那楼隔音不好,楼上楼下都有人弹琴,我没当回事。可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就……” 她说不下去了。 江晚看了一眼周牧之。他站在门边,脸色白得像纸。 “他接触过那架钢琴吗?”她问。 许姑姑愣了一下:“什么钢琴?” “云意家里的那架。” “那架老琴?”许姑姑摇摇头,“他很少碰那东西。云意不让人碰,说是古董,怕弄坏了。云深也就小时候弹过几下吧。” 小时候。 江晚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如果只是小时候碰过,应该不至于……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架钢琴现在在哪里?” 许姑姑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在云意家里吧?”她说,“没人动过。那房子现在还空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想去看看。”江晚说。 许姑姑还没来得及说话,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许云深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大,大得有些吓人,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最后定在江晚脸上。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你也听到了对不对?” 江晚没说话。 “那个旋律。”他说,嘴唇干裂得一动就渗出血珠,“4—6—1—3—7—5—2—……对不对?”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瞳孔散得很大,黑漆漆的。 “还有五天。”他说。 然后他又闭上眼睛,像耗尽了所有力气,沉沉睡去。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心电监护仪嘀嘀地响着。窗外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阵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了。 江晚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年轻苍白的脸,忽然觉得手心里全是冷汗。 还有五天。 他说。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江晚和周牧之站在住院部门口,冷风一阵一阵地刮过来,吹得人缩脖子。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水泥地上。 “你相信他说的吗?”周牧之问。 江晚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住院部三楼那排窗户。312房的灯还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那架钢琴。”她说,“我想现在去看看。” 周牧之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 许云意的家在城西,一个建成十来年的小区。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套布艺沙发,电视柜上放着几盆绿萝,墙上挂着几张风景画。 那架钢琴就在客厅东墙的窗下。 和许云意死的那天一模一样。琴盖开着。 江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周牧之站在她身后,也没有动。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很清晰。 “你上次来的时候,琴盖是开着的吗?”江晚问。 “关着的。”周牧之说,“我调完琴就合上了。” 江晚慢慢走进去,站在钢琴前面。 琴键还是那样,泛黄的象牙,排列得整整齐齐。她低头看了看低音区那三个键——和周牧之家里那架琴一样,颜色比旁边的深一些。 她伸出手,按了按那个不响的键。 没有声音。 再按。 还是没有。 她蹲下来,把头探进琴箱里,用手机照着看了看。 琴弦、弦槌、弦钮,一切都好好的。看不出任何问题。 那为什么不响呢? 她直起身,又看了看周围。 琴凳端正地摆在琴前,凳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有人经常坐在那里。琴凳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底有一圈干涸的水渍。 一切都停在她死的那一刻。 江晚忽然想到一件事。 “许云意死的那天晚上,你听到琴声的时候,是几点?” 周牧之想了想:“大概……凌晨两点多。我醒了,就听到那个旋律。响了很久,可能有十分钟。” 凌晨两点多。 她看着那架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成形。 如果周牧之听到的琴声,真的是这架琴发出的。如果这架琴真的会自己响。如果许云意的死,和这架琴真的有关系…… 那许云意死的时候,这架琴的琴盖为什么是开着的? 她死前,在弹琴吗? 可周牧之说过,她不会弹琴。 江晚在琴凳上坐下来。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放下去。 第一个音。低沉的轰鸣从琴箱里涌出来,震得她的指尖微微发麻。 第二个音。第三个音。她慢慢弹下去,一个一个键地试。那些泛黄的琴键在她指下起落,发出或高或低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弹到低音区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三个不响的键。 她看了看旁边那个键,轻轻按下去。 嗡—— 声音沉沉的,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震得琴箱都在微微颤抖。 她松开手,又按了按那三个键。 依然没有声音。 她站起来,正准备转身说什么,忽然愣住了。 窗户。 窗户的玻璃上,映着什么。 不是她和周牧之的影子。 是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坐在钢琴前面。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长发披散着,低着头,看不清脸。她的手放在琴键上,正慢慢抬起—— 江晚猛地转过身。 什么都没有。 钢琴还是那架钢琴。琴凳上什么都没有。房间里只有她和周牧之两个人。 周牧之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怎么了?” 江晚没有回答。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她慢慢回过头,又看了一眼窗户。 玻璃上只有她和周牧之的影子。 还有窗外的黑夜。 什么都没有。 “没事。”她听见自己说,“没什么。” 但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江晚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把所有的灯都开着。卧室的、客厅的、走廊的。整个屋子亮得像白天。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锁反复检查了三遍。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随时可以拨出电话。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笑。一个心理医生,一个每天都和各种恐惧打交道的人,现在被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画面吓得睡不着。 但她就是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是那个女人。白裙子,长发,低着头,坐在钢琴前面。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然后—— 江晚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心还在跳。咚。咚。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4—6—1—3—7—5—2— 很轻。很远。像是从隔壁传来的。 江晚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 灯灭了。 她明明开着所有的灯,现在却全灭了。窗帘缝里透进一丝路灯的光,把天花板映成暗红色。 那个旋律还在响。 就在耳边。 她僵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旋律停了。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 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江晚的手指攥紧了被子。她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 卧室的门开着,门口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脚步声还在靠近。 一下。一下。 江晚死死地盯着门口,瞳孔缩到最小。 门框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显现。 先是白色。裙子的下摆。 然后是垂落的长发。 然后是一只垂在身侧的手。苍白。细长。手指微微蜷曲。 她站在那里。就站在门口。 低着头。一动不动。 江晚的嘴唇在发抖。她想喊,想动,想逃。但身体像被钉在床上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那个女人慢慢地抬起头。 长发向两边滑落,露出一张脸。 是许云意。 江晚见过她的照片。在许姑姑的手机里,那个笑着的、温柔的年轻女人。 但现在那张脸上没有笑容。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大得吓人。瞳孔散开,黑洞洞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江晚听不见她的声音。 但她看见了她的口型。 她在说—— 还有四天。 江晚猛地坐起来。 灯亮着。所有的灯都亮着。卧室的、客厅的、走廊的。 窗帘还是拉得严严实实。门还是锁得好好的。 手机还放在枕头边上。凌晨三点十七分。 梦。 只是一个梦。 江晚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把睡衣都浸透了。她靠在床头,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只是一个梦。 她反复告诉自己。只是一个梦。 但她的手还在发抖。 她看了看卧室门口。门开着,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把门框的影子投在地上。 什么都没有。 当然什么都没有。 江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 像是从窗外的某个地方传来。 4—6—1—3—7—5—2—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 窗外的夜很静。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纹。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天花板,直到东方发白。喜欢灵异故事大会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灵异故事大会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