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寸步难行(1 / 1)
夜色笼罩山坡。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彻底吞没。只有远处那座山的方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色光芒,是那些雾气在夜色中泛起的微光。 韩正希跪在方岩和老刀之间。 她的双膝陷在碎石里,那些尖锐的石尖刺进皮肉,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双手上全是血——有方岩的,有老刀的,有自己的。那些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痂,糊在手掌上、手指缝里、指甲缝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膝下的碎石被血浸透,踩上去软软的,像沼泽。 她刚喂完最后一口草药。 那个贴身的小布包彻底空了,被她扔在一旁,像一个被掏空的尸体。那些草药是她从海边营地出发时带的,一路上省着用,舍不得多拿一点。刚才她全部嚼碎了,喂给方岩,敷在老刀胸口。 现在什么都没了。 药没了。连淡水也没了。 那半壶水,刚才喂药用掉了大半,剩下的她含在嘴里,一口一口渡给方岩。现在壶里一滴都不剩,被她扔在碎石堆里,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一块岩石旁边。 韩正希跪在那里,大口喘着气。 她低头看着方岩。 方岩躺在她脚边,脸白得像纸,七窍里那些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细线,从眼角、鼻孔、嘴角延伸出去,像某种诡异的纹路。他的眼睛还睁着,但没有焦距,只是望着漆黑的天空。 她又看向老刀。 老刀躺在三丈外,胸口敷满了黑绿色的草药糊。那些草药已经开始干裂,裂成一块一块的,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那只手已经完全废了——几根白森森的骨头戳在外面,血淋淋的筋肉耷拉着,有的地方已经发黑。 他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只有极其微弱的、隔很久才动一下的——那是呼吸。 韩正希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得把他们挪到平坦的地方。 这里碎石太多,躺着不舒服。而且夜里凉,地上寒气重,对伤口不好。得找块平整的地方,铺上东西,让他们好好躺着。 她挣扎着站起来。 腿在抖,膝盖在抖,全身都在抖。那些碎石刺进膝盖的伤口,血又流了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 她顾不上。 她走到方岩身边,弯下腰,抓住他的两条手臂,把他往山坡下那块相对平整的地方拖。 方岩的身体很沉。 沉得像一块石头。 韩正希咬着牙,拼命往后拖。她的脚蹬在碎石上,那些石头被蹬得往后滚,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她拖动了半尺。 就半尺。 方岩的嘴里忽然涌出一口血。 那血是黑色的,黏稠的,像墨汁一样从他嘴角流出来,淌在碎石上,瞬间被那些石头吸进去,变成一片暗黑色的印记。 韩正希吓得猛地松手。 方岩的身体落回地上,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韩正希跪在他旁边,浑身发抖。 她看着那口黑血,看着他那张更白的脸,看着他那双依旧睁着的、没有焦距的眼睛。 不敢动了。 真的不敢动了。 她转头看向老刀。 老刀还在那里躺着,一动不动。 她爬过去,试着抓住老刀的衣领,想把他拖过来。 刚拖动一点点。 老刀的胸口——那些草药糊下面,渗出一股血。 鲜红的,温热的,顺着那些干裂的草药缝隙流出来,淌在碎石上。 韩正希又松手了。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两个男人。 方岩躺在那里,嘴角还挂着那口黑血的痕迹。 老刀躺在那里,胸口的血还在慢慢渗。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只能等着。 等他们自己醒来。 或者—— 等死。 韩正希瘫坐了很久。 久到膝盖下面的碎石都被她的体温捂热了,久到那口黑血在方岩嘴角干了,久到老刀胸口的血不再渗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不能放弃。 绝对不能放弃。 她把手伸进怀里,开始掏东西。 一小块布。 那是她从衣服上撕下来的,本来想用来包扎伤口,但一直没舍得用。现在这块布上沾满了血迹和泥土,早就脏得不成样子了。 她把它放在旁边。 半壶水。 她晃了晃,里面还有一点点,大概够润湿一块布的。刚才她舍不得用,现在也舍不得。 她把它放在布旁边。 几根针。 那是她随身带的,用来缝合伤口的。从汉城医馆带出来的,一直贴身收着。针很细,很锋利,在夜色中闪着微弱的寒光。 但没有线。 她早就没有线了。 她把针放在水壶旁边。 一把匕首。 那是方岩给她的辟邪小剑,她一直贴身藏着,从来没用过。剑身很短,只有一尺来长,但很锋利,削铁如泥。她不敢乱用,这是保命的东西。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把小剑放在最后。 就这么点东西。 就这么点。 韩正希看着这几样东西,又看看老刀那只残破的右手。 那只手——那些露在外面的白骨,那些发黑的筋肉,那些已经坏死的组织。如果不清掉,那些坏死的地方会继续腐烂,烂到整条手臂,烂到全身。 得处理。 必须处理。 韩正希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柄辟邪小剑。 剑身很凉,凉得像冰。她握紧剑柄,跪在老刀身边,低头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她见过很多次。 握刀的时候,那手稳得像磐石。 拍她肩膀的时候,那手沉甸甸的,让人安心。 挡在她身前的时候,那手从来不会抖。 现在那只手躺在碎石上,白骨森森,血肉模糊,像一堆烂肉。 韩正希的眼泪涌了出来。 但她没有停。 她用小剑,轻轻削掉那些已经坏死的部分。 第一刀。 一片发黑的筋肉被削下来,落在碎石上,像一块烂掉的肉。 老刀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没有醒,只是本能地抽搐。 韩正希的手在抖。 但她没有停。 第二刀。 她削得很慢,很小心。每一下都尽量少削一点,尽量多保留一点还能用的部分。那些白骨露在外面,她不敢碰,只能把那些烂掉的肉削掉。 老刀的身体一直在抽搐。 一下一下,像被电击。 韩正希咬着嘴唇,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滴在老刀手上。 她顾不上擦。 只是削。没有停歇的一直削。 直到那些发黑的地方全部削干净,只剩下粉红色的筋肉和白森森的骨头。 韩正希停下手。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 比刚才好多了。 至少没有那些发黑发臭的地方了。 但接下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能先用那块脏布按住伤口,止血。 处理完老刀的右手,她又处理他胸口的伤。 那些草药糊已经干裂了,得换掉。但没有新的草药,只能用清水冲洗伤口,然后用那块布按住止血。 韩正希拿起水壶。 里面那一点点水,她含在嘴里,一口一口喷在老刀胸口。 那些干裂的草药被水润湿,慢慢软化,她用那柄小剑轻轻刮掉。下面露出来的伤口——三根肋骨断了,有一根差点刺进心脏。虽然被方岩用金色细丝固定过,但看着还是触目惊心。 韩正希不敢多看。 她只是用那块布,按住伤口。 一直按住。 直到血止住。 处理完老刀,韩正希已经快要虚脱了。 她爬向方岩。 方岩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伤在身体里面,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跪在他旁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 那些血干了,结成硬痂,糊在脸上。她用那块布蘸了水壶里最后一点水,一点一点润湿那些血痂,然后轻轻擦掉。 擦得很慢。 很小心。 生怕弄疼他。 擦着擦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方岩脸上,和那些还没擦干净的血混在一起,变成淡红色的水痕。 她用手背抹掉眼泪,继续擦。 从额头擦到眼角,从眼角擦到鼻梁,从鼻梁擦到嘴角。 那张脸慢慢露出本来的样子。 惨白,消瘦,颧骨都凸出来了。 但还在呼吸。 还在活着。 韩正希擦完最后一处血痂,把布扔在一旁。 因为她也已经没有力气了。 韩正希靠着方岩坐下,把他的头轻轻抱在怀里。 他的头很沉,很凉。她把他的脸贴在自己胸口,让他的耳朵能听到她的心跳。 “你听,”她轻声说,“我还活着。” “你也得活着。” 没有人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山坡。 很凉也很冷。 韩正希的身体在发抖。 她看着不远处那只沉睡的五色小鹿。 小鹿蜷缩着,一动不动。那五色光芒一明一暗,像呼吸,像心跳。它还在,老路还在。 她又看向老刀。 老刀躺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虽然很慢,虽然很弱,但还在。 她又低头看着方岩。 方岩闭着眼,脸贴在她胸口,呼吸很轻,很浅。 都在,真的都还在。 韩正希闭上眼睛。 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 是从逃出新罗开始,一路上所有的担惊受怕——那些鬼子兵的追捕,那些海上的风浪,那些诡异的怪物,那些生死关头。 所有的咬牙硬撑——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只知道每次快要倒下的时候,方岩都在前面。 所有的希望——那些他们一起说过的话,一起看过的日出,一起熬过的夜。 此刻全都压上来。 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抱着方岩,一动不动。 想哭,却哭不出来。 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只能这样抱着他,听着他那微弱的呼吸,感受着他那冰冷的体温。 她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没有动。 只是抱着。 一直抱着。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放弃。 绝对不能放弃。 远处,伏羲那座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缓缓翻涌。 那团五色的光晕,还在律动。 像在守护他们。 像在说——天总会亮的。喜欢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