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救鲸(1 / 1)

获救次日,天晴得不像话。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这片礁石岛上,把那些黑色的礁石晒得微微发烫。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偶尔有细浪涌来,拍在礁石边缘,发出温柔的哗哗声——和昨日那场几乎吞噬一切的风暴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众人登上礁石岛。 说是岛,其实只是一片稍大些的礁石群,最高处离海面不过两三丈,方圆几十丈。但在这茫茫大海上,能有一块脚踏实地的地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更何况,这岛上还有礼物。 金胖子蹲在那堆木板前,一块一块地翻看,眼睛越瞪越大。 “红松!”他的声音发颤,“这是上好的红松!比咱们之前那根松木桅杆结实十倍!不,二十倍!” 他又挪到那两根桅杆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木质,脸上的表情像抱着金元宝的守财奴。 “这桅杆……这桅杆能白头号再用十年!” 朴嫂子在旁边笑他:“你呀,昨天还说鲸是活菩萨,今天就成了守财奴。” 金胖子抬起头,一脸认真:“我没错啊!鲸就是活菩萨!不对,活鱼菩萨!” “鲸是鱼吗?” “是鱼吧?海里的不就是鱼?” “那鲸鱼也不是菩萨呀。” “那就是鱼菩萨!” 两个小丫头正蹲在旁边捡贝壳,听到这话,同时抬起头。 “鱼菩萨!”恩贞学舌,小脸上满是认真。 “鱼菩萨!”熙媛也跟着喊,声音清脆得像小鸟。 然后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咯咯笑起来。 那笑声在海面上飘荡,清脆、明亮,像两道小小的阳光。 韩正希正扶着陈阿翠在礁石上坐下,听到这笑声,愣了一下,然后—— 她也笑了。 那是连日来第一次,她真正地笑出来。 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为了安慰别人而挤出来的笑,而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真实的、让眼眶微微发酸的笑。 陈阿翠握了握她的手。 “好孩子。”老人轻声说,“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 韩正希低下头,没说话,只是把老人身上的鱼皮又裹紧了些。 阿舟和阿浆已经开始搬运那些木板。两个少年干得热火朝天,一边搬一边斗嘴,争哪块木板更好、哪块应该先搬上船。 海花海草蹲在礁石边缘,用海水洗那些从鲸腹里抢救出来的物资——鱼干、鱼胶、还有几罐没破的石头鱼油。海草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比昨天好多了,至少能稳稳地拿着东西。 五妈抱着白鱼坐在不远处。白鱼的小脑袋从鱼皮里探出来,盯着那些正在搬运木板的哥哥们看,眼睛里满是好奇。 “娘,”她小声说,“那些木头是哪里来的呀?” 五妈低头看她,沉默了一瞬。 “是鲸鱼送的。”她说。 “鲸鱼为什么要送我们木头?” 五妈想了想。 “因为……”她的声音有些飘,“因为我们帮了它。” 白鱼眨眨眼,似懂非懂,然后继续盯着那些木头看。 叉把蹲在礁石最高处。 他没有去搬东西,没有去洗物资,只是一直盯着海面,盯着那个在礁石岛附近游弋的影子。 幼鲸。 它没有离开。 从昨天巨鲸沉入深海之后,这头小鲸就一直在这片海域徘徊。它时而浮出水面喷一道小小的水柱,时而潜入海中消失不见,但过不了多久,又会从另一个方向浮出来。 老路飘过去看了好几次。 第一次回来,他的虚影一明一暗:“它在往海底看。” 第二次回来:“它好像在等什么。” 第三次回来:“它还在等。” 方岩站在叉把身边,也看着那头幼鲸。 “这是在等它妈。”他说。 韩正希走过来,眉头微蹙:“可是那头大鲸不是已经……已经好了吗?” 方岩摇头。 “没全好。”他说,“那些虫子吸了那么久,没那么快恢复。伤了就是伤了,就算虫子没了,伤口也会烂。” 韩正希沉默。 她知道方岩说的是对的。那些肉链虫在巨鲸体内不知寄生了多少年,日复一日地吸食它的生命力,在它的内脏上留下无数孔洞。金达莱和朴烈火斩断了虫子,但那些孔洞还在,那些腐烂还在,那些被侵蚀过的组织还在继续坏死。 叉把忽然开口。 “它会死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众人看向他。 叉把低着头,眼睛盯着海面,盯着那头仍在徘徊的幼鲸。 “我爹说过,”他的声音更轻了,“被那种虫子吸过的鱼,就算虫子没了,伤口也会烂。烂到肚子里,烂到骨头里,最后……最后还是死。” 海花小声问:“那……那怎么办?” 叉把摇头。 他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看着那头幼鲸。 那小小的青黑色影子在海面上浮沉,一圈一圈地游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求什么。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傍晚。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方岩独自站在礁石边缘,看着那头仍在游弋的幼鲸。 鱼鳞甲在他身上微微翕张,将海上稀薄的游离元气缓缓吸入,转化为暖流。但那些元气里,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淡淡的死气,若有若无的腐臭,还有某种更加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脉动。 方岩闭上眼睛。 观气之法,无声展开。 暖金色的视野穿透海面,穿透海水,穿透那头巨鲸沉眠的深度。 他看到了。 巨鲸静静地悬浮在海底,庞大的身躯随着暗流轻轻晃动。它的心脏还在跳,一下,一下,又一下——比昨天有力了些,但依然虚弱。它的内脏,那些被肉链虫侵蚀了无数年的脏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和溃烂。 有些溃烂已经自行愈合,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但有些还在恶化。 那些最深、最重的伤口,那些虫子钻得最深的地方,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脓液。那些脓液带着浓烈的死气,缓慢地侵蚀着周围的健康组织,如同看不见的火焰,一点一点烧掉这头巨兽的生命。 三天。 方岩的感知告诉他。 最多三天,那些腐烂会蔓延到心脏。 到时候,就算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它。 他睁开眼,看着那头仍在海面上徘徊的幼鲸。 那小东西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忽然停下来,浮在海面上,用那双小小的、黑亮的眼睛朝礁石这边望过来。 它在看他。 不,它在求他。 “小子。” 父斤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依旧是那清冷平静的语调,但这一次,那语调里带着一丝极少见的——复杂。 “你很疯狂呀。” 方岩没有说话。 “那鲸肚子里全是烂肉和脓血,”父斤继续说,“鱼鳞甲扛得住胃液,扛不住那些毒。那些脓血里浓缩着那些虫子吸了不知多少年的死气,比石头鱼的尸毒还毒三分。你进去,撑不了多久。” 方岩沉默了一瞬。 “我必须救。”他说。 父斤没有说话。 “那些木板、那些淡水、那两根桅杆,”方岩的声音很平静,“够我们修好船,够我们到华国。它救过我们。那些东西是它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它以为它要死了,所以把能给的都给了我们。” “然后呢?” “然后它没死。”方岩说,“它还在撑。撑到等我们救它。” 父斤沉默。 方岩看着那头幼鲸,看着那双在夕阳下泛着光的黑亮眼睛。 “我欠它的。”他说。 父斤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被称作“无奈”的情绪: “去吧。” “去还你的债。” 方岩转身,走回营地。 众人正在修补船只。那两根崭新的红松桅杆已经被阿舟阿浆抬上船,金胖子正在用石头鱼胶加固接口。朴嫂子在清点那些从礁石上搬下来的淡水桶,一桶一桶码得整整齐齐。海花海草在帮忙缝补被撕破的鱼皮帆,两个少女的手艺居然不错,针脚细密均匀。 老刀蹲在船头,用一块鱼皮擦拭黄刀。金达莱和朴烈火坐在不远处的礁石上,两个老活尸闭着眼,不知是在休息还是在感知什么。 韩正希在给陈阿翠喂水。老人靠着礁石,脸色比昨天好了些,浑浊的眼睛望着方岩走来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 方岩走到众人中间。 “明天早上,”他说,“我要再进一次鲸腹。” 所有人都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韩正希的手一抖,陶碗里的水洒出半碗。 “不行。” 她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方岩看着她。 “正希——” “我说不行。”韩正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却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它救我们,我们记着。”她的声音发颤,“但我们没有义务用命去还。” “不是义务。”方岩说,“是我想去。” 韩正希的眼眶更红了。 “你每次‘想去’的事,”她的声音几乎在抖,“都差点死。” 方岩沉默。 他看着韩正希的眼睛,看着那双在夕阳下泛着水光的、倔强的眼睛。他看到那里面的东西——不是阻拦,不是无理取闹,而是害怕。 害怕失去。 害怕看着重要的人去送死。 害怕在这片茫茫大海上,只剩自己一个人。 “正希。”他轻声说。 韩正希别过头,不看他。 老刀走过来。 他站在方岩身边,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站着。 但那姿态再明显不过。喜欢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