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出航在即(1 / 1)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 叉把站在船头,看着面前这条焕然一新的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破洞补好了,新木板和旧船板融为一体,接口处被鱼胶填得严严实实,一滴水都渗不进来。 断掉的桅杆接好了,用的是从树林里砍来的一棵笔直的松树,削去皮,打磨光滑,立在甲板上,稳稳当当。 船舱清理干净了,铺上了干燥的茅草和石头鱼的鱼皮,睡上去又软和又隔潮。 船底抹了一层厚厚的鱼胶——那是金达莱和朴烈火的主意,说这玩意儿干了之后硬得像骨头,还能防虫防蛀,比桐油好使。 连船帆都有了。那是韩正希带着几个女人,用十几张石头鱼的鱼皮拼接缝制的。鱼皮经过处理,又软又韧,颜色是半透明的青灰色,挂在桅杆上,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居然真有几分帆的样子。 “能下水了。”叉把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方岩站在他身边,看着这条船,点了点头。 “能下水了。”他说。 所有人都站在海滩上,看着这条船。 金胖子搓着手,脸上带着笑,眼眶却有点红。朴嫂子抱着恩贞和熙媛,两个小丫头兴奋得直跳,嘴里喊着“要坐船啦要坐船啦”。五妈抱着白鱼,站在稍远的地方,眼里全是光。海花海草姐妹站在她俩身边,手拉着手,小声说着什么。 韩正希站在陈阿翠身边,扶着老人的胳膊。 老刀站在船尾,独眼盯着那条用石头鱼皮重新包裹过刀柄的黄刀,不知在想什么。 金达莱和朴烈火站在船头,两个老活尸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阿舟、阿浆站在船舷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老路的五彩虚影飘在半空,一明一暗地闪烁,如同短路的路灯——那是他兴奋过度的表现。 叉把站在船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半个月前还空空如也。没有船,没有家,没有爹,什么都没有。 现在,这双手,修好了一条船。 “叉把。” 他抬起头,看到方岩正看着他。 “这条船,”方岩说,“是你修的。你给它起个名字。” 叉把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这条船。看着那些新补的木板,那些抹得严严实实的鱼胶,那根笔直的桅杆,那面半透明的鱼皮帆。 他想起爹。 想起爹教他修船时说的那些话,那些他以为再也用不上的话。 “……叫它,”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海风中的一缕游丝,“叫它……‘白头’。” 方岩看着他。 “为什么叫白头?” 叉把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座已经被战争和诡异蹂躏得面目全非的山脉轮廓——那是白头山,是他们出发的地方,也是爹当年修的最后一条船的名字。 方岩没有再问。 他伸手,在叉把肩上拍了拍。 “好名字。”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说: “准备出发。” 众人动了起来。 金胖子和朴嫂子开始往船上搬东西——剩下的鱼干、鱼胶、处理好的骨板和软骨、几坛用海水煮出来的粗盐、韩正希采的草药、老刀收集的几块燧石、还有从废弃渔村里翻出来的几口破锅和陶罐。 韩正希扶着陈阿翠上了船,把老人安置在船舱最里面、最干燥最避风的位置。恩贞和熙媛跟着爬上去,挤在奶奶身边,兴奋得叽叽喳喳。 五妈抱着白鱼,在海花的搀扶下上了船。海草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叉把给她刻的小木人——一个疍家打扮的女孩,手里也握着一根桨。 老刀最后一个上船。他站在船尾,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待了半个月的海滩,看了一眼那头依然瘫在涨潮线上的石头鱼残骸——它已经被海潮冲得支离破碎,只剩几根巨大的骨刺戳在沙滩上,如同某种沉默的墓碑。 然后他转过身,握紧了黄刀。 金达莱和朴烈火解开缆绳,跳上船。 阿舟和阿浆抄起桨,坐到指定位置。 叉把站在船头,手里握着那根用松木削成的长篙。 方岩站在他身边,看着面前这片波光粼粼的海面。 “西南方向,”他说,“朝汉小洋流。顺流而下,五六天就能到华国东海岸。”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那片海。 那片他们即将跨越的、陌生的、充满未知的、也充满希望的——海。 “走。”方岩说。 叉把的长篙往岸上一点,船身轻轻一晃,缓缓离开了沙滩。 鱼皮帆被海风吹得鼓了起来。 白头号,启航了。 船驶离海岸,渐渐远去。 那片待了半个月的海滩,在视野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那头石头鱼的残骸,最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被海潮吞没。 叉把站在船头,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前方。 前方是海。 无边无际的、波光粼粼的、通往华国的海。 海风从西南方向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他出生以来闻到的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 但这一刻,这味道让他想哭,也想笑。 “爹,”他在心里轻轻说,“我们要去华国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海风呼呼地响。 只有船底哗哗的水声。 只有身后那些人偶尔传来的说话声、笑声、小丫头的吵闹声。 叉把站在船头,看着前方越来越开阔的海面,忽然想起方岩昨晚问他的那句话: “到了华国,你想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知道。 是那个念头太大、太远、太像一场梦,他不敢说出口,怕一说出来,梦就醒了。 但现在,船已经开了。 海已经跨了。 那个梦,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海风,小声说: “……想再修一条船。” “修一条自己的船。” 没有人听到他的话。 海风把这句话吹散了,吹进了朝汉小洋流里,吹向了那片即将抵达的、陌生的东海岸。 但叉把知道,那句话,他终究会做到的。 白头号在海面上渐行渐远。 船尾拖着一道细细的白色浪花,如同一条通往远方的、渐渐消散的路。 那条路的那头,是这片待了半个月的海滩,是那头沉默的石头鱼残骸,是无数个在绝望中挣扎求存的日日夜夜。 而这条路的这头—— 是海。 是无边无际的、充满希望的、通往新生的——海。 方岩站在船头,看着前方。 鱼鳞甲在海风中微微翕张,将海上浓郁的游离元气源源不断转化为暖流,灌入四肢百骸。 战主之刃横在背后,赤金色的纹路安静地脉动着,如同某种古老而沉稳的心跳。 父斤的声音在意识深处懒洋洋响起: “感觉如何?” 方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开阔的、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光泽的海面,看着那些正奋力划桨的疍家少年,看着船舱里挤在一起取暖的家人,看着船尾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浪花。 然后他说: “挺好。” 父斤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清冷平静的语调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被称作“笑意”的情绪: “尚可。” 方岩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船继续向前。 朝汉小洋流在前方等着他们。 五六天后,华国东海岸就在眼前。 而此刻—— 在这片陌生而辽阔的海面上,在这艘刚刚启航的破旧渔船上,在这群无家可归却依然拼命活着的人们中间—— 阳光正好,海也要开了。喜欢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