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周茜(1 / 1)

拘留所的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重的撞击声,许半夏皱着眉把刚签好的文件塞进包里,转头就看见陈宇宙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初秋的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他身上,却没染上半分暖意。 “小陈。” 许半夏快步走过去,刚想开口数落他不该冲动,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陈宇宙闻声抬头,脸上没什么血色,连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都显得有些无神。 他朝许半夏扯了扯嘴角,声音有点低:“胖子,麻烦你了。” “跟我还说这个?” 许半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脸色怎么回事?在里面没休息好?” “老毛病。” 陈宇宙摆了摆手,咳嗽了两声,才慢慢说道。 “估计是最近太累,有点咳嗽,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说着想挺直腰板,却不经意间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树干。 许半夏心里咯噔一下,她认识陈宇宙这么多年,知道他偶尔会咳嗽,但从没见过他这副虚弱的样子。 现在这模样,是他的肺癌——恶化了!? “不行,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真不用,”陈宇宙笑了笑,试图让她放心:“就是小感冒,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我们先去把事……” 他的话没说完,身体突然晃了晃,眼神瞬间失了焦点。 许半夏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只觉得他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小陈?小陈!” 回应她的是陈宇宙越来越沉的身体和微弱的呼吸声。 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医院的消毒水味弥漫在走廊里,许半夏坐在长椅上,指尖冰凉。 急诊室的灯亮了很久,医生出来过一次,只说需要做详细检查,让她在外面等着。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直到医生拿着一叠报告走过来,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 “你是病人的家属?” 医生看着她问。 “我是他朋友,也是他……家属。” 许半夏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 医生叹了口气,把报告递给她,指着上面的片子和数据说:“检查结果出来了,病人患的是肺癌,已经到晚期了。肿瘤压迫了神经,这才会突然晕倒。” “肺癌?晚期?” 许半夏重复着这几个字,感觉像被人用重锤狠狠砸在了心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看着片子上那个模糊的阴影,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笑着说“胖子你说了算”的陈宇宙,会落到了这一步。 医生还在说着什么治疗方案,什么注意事项,但许半夏已经听不清了。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只有手里那份薄薄的报告,重得让她几乎握不住。 初秋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凉意,许半夏却觉得浑身冰冷,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她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了一片冰凉的水渍。 医院走廊的长椅硌得许半夏骨头生疼,手里的检查报告像块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颤。 她原本已经联系好了最好的肿瘤医生,想着无论花多少钱,都要让陈宇宙好好接受治疗,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抓住。 可堆场那边突然出了纰漏,环保检查的问题闹得沸沸扬扬,她和童骁骑两头奔波,陈宇宙看着急,硬撑着跟着处理,咳嗽越来越重,药也顾不上按时吃。 等他从审查机关里被保释出来,他的身体已经垮得彻底,现在再一检查时,医生只摇着头说“晚期,尽力维持吧”。 许半夏坐在陈宇宙的病房外,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玻璃窗里,陈宇宙睡着了,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时胸口起伏微弱。 她认识他快半辈子了,从一无所有到一起打拼出这片堆场,他永远是最稳的那一个,话不多,却总在她往前冲的时候,默默守在身后。 可现在,这个她以为会陪她走更远的人,却要提前离场了。 她想为他做点什么,可陈宇宙没什么爱好,父母早逝,也没什么亲人牵挂,平时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堆场办公室里,看着货车进进出出,算着账目。 直到周茜的出现,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让陈宇宙眼里多了些不一样的光彩。 许半夏不是没察觉周茜的心思,她看陈宇宙的眼神里少了些纯粹的情意,多了些对物质的渴求。 可她没点破,她看见陈宇宙为了给周茜买礼物,偷偷攒钱时的认真,看见他提起周茜时,脸上难得的羞涩笑意。 那是陈宇宙在苦日子里,自己寻来的一点甜。 于是,许半夏找到我,她眼圈是红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你帮我想想,现在还能为他做点什么?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我看着她疲惫的脸,沉默了一会儿,轻声提议:“我记得小童和我说过,他现在身边最在意的,除了你,大概就是那个女人了,周茜是他现在最上心的人吧?既然他喜欢,不如我们花钱,让周茜好好陪他走完最后这段日子。不用让他知道真相,就让他觉得,自己是被真心爱着的。”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许半夏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泛起水光,她用力点了点头:“对,就让他开开心心的。” 当天下午,许半夏把我和童骁骑叫到了一起。 办公室里没开灯,光线有些暗。 “这事交给你们俩办。” 许半夏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钱不是问题,多少都行。你们去跟周茜谈,条件让她开,但有一条,必须让她真心实意地陪小陈,让他高兴。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破绽。” 童骁骑皱着眉,拳头攥得紧紧的:“那女的要是敢耍花样……” “别冲动。” 许半夏打断他。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只要她能让小陈最后这段日子过得舒心,别的都不重要。” 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托付的信任。 “你心思细,多盯着点。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小陈走得安心。” 我点了点头,心里清楚,这是许半夏能为陈宇宙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带着深秋的凉意,就像他们此刻的心情,沉重却又带着一丝必须完成的决心。 城中村的巷子又窄又暗,墙皮剥落的出租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我和童骁骑带着车队里几个身强力壮的兄弟站在门口,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群人的说说声。 时间往前推移一些。 女工宿舍的铁皮屋顶被太阳晒得发烫,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扬起满屋子廉价洗发水和汗水的味道。 周茜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一个没拆封的保温桶,那是陈宇宙人在病中仍然托人寄给她的,说里面是他托人炖的冰糖雪梨,让她润润嗓子。 “哟,周茜回来了?” 靠门边铺位的女人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保温桶。 “陈老板又给你送好东西了?” 另一个正在涂指甲油的女人嗤笑一声。 “人家周茜现在可是咱们这儿的红人,陈老板对她上心着呢,你看她手上那镯子,少说也得几千块。” “可不是嘛,”有人附和着,语气里满是羡慕:“哪像我们,遇着的不是抠门鬼就是老油条,周茜这是走大运了。” 周茜把保温桶往床底下塞,脸上没什么表情:“别瞎说,我跟他已经分了。” “分了?” 涂指甲油的女人立刻坐直了身子。 “你傻啊?陈老板那种人,老实又肯花钱,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跟他分了?” “就是,是不是嫌人家年纪大了?我跟你说,有钱才是硬道理……” 议论声越来越大,周茜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没法跟她们解释,那些日子里陈宇宙笨拙的关心,他看着她时眼里的光,还有递东西给她时微微发红的耳根。 那些真心,是她在这个满是算计的牢笼里,唯一触碰到的温暖,她不能用谎言去玷污。 “分了就是分了。” 周茜提高了声音,打断她们的议论。 “以后别再提他了。” 就在这时,宿舍门“砰”地一声被踹开,黄毛带着两个小痞子走了进来,嘴里叼着烟,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茜身上。 “分了?谁让你分的?” 黄毛吐掉烟蒂,几步走到周茜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周茜往后缩了缩,咬着唇没说话。 “我告诉你,”黄毛蹲下来,用手指戳着她的胳膊:“那个姓陈的对你那么好,就是个冤大头!你赶紧把他哄住了,让他再多拿点钱出来,最好让他把身上的钱都投给你!要是这点事都办不好,你家里那点烂摊子谁给你收拾?” 旁边的女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宿舍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周茜猛地抬起头,眼里泛着红:“我不骗他!” “你说什么?” 黄毛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你以为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别忘了你弟弟还在医院躺着,你要是挣不到钱,他就等着……” “别说了!” 周茜打断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黄毛说的是实话,那是悬在她头顶的刀,让她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黄毛看着她哭丧的脸,满意地笑了笑:“识相点就赶紧去联系那个姓陈的,把钱弄到手才是正经事。别想着耍花样,不然有你好受的。” 周茜坐在床沿,看着床底下那个保温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可一想到陈宇宙那双真诚的眼睛,心口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窗外的阳光明明很烈,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像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里,连呼吸都带着绝望。 屋里的话,传到了外面。 让我和童骁骑听了个正着。 童骁骑脸色一沉,抬脚就踹开了门。 屋里三个流里流气的小痞子正围着周茜,看见我们一群人闯进来,顿时慌了神。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们谁啊?敢闯进来?” 带头的黄毛色厉内荏地喊道。 我没理他,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随手往地上一撒。 红色的钞票散了一地,三个痞子的眼神瞬间被吸了过去。 “这些钱够你们换个地方‘发财’了,再让我看见你们缠着她,下次就不是撒钱这么简单了。” 车队的兄弟往前站了两步,个个眼神不善。 黄毛看了看地上的钱,又看了看我们这架势,咬了咬牙,招呼另外两人蹲下去捡钱,头也不回地溜了。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周茜抱着胳膊缩在墙角,眼圈红红的,看见我走过去,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别怕,我们不是来为难你的。”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我们是陈宇宙的朋友。” 周茜的身体僵了一下,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我知道你们是谁。” “那你也该知道,小陈他……病得很重。” 我看着她,尽量让语气放缓。 “肺癌晚期,没多少日子了。” 周茜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她知道陈宇宙好像身体不好。 但她不知道,那个男人的病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 “他一直惦记着你。” 我继续说道。 “这阵子身体那么差,每次提起你,眼睛都亮一点。我们知道你处境不容易,但小陈是真心对你好,他……” “我知道!” 周茜突然打断我,声音带着哭腔。 “我知道他是真心的!所以我才想跟他分开!” 她抹了把眼泪,肩膀微微颤抖:“我是穷,我家里需要钱,他们逼我做这些事,我没办法。可陈宇宙不一样,他跟那些人都不一样,他对我好,不带一点算计,我怎么可能去骗他?” “我早就想走了。” 周茜吸了吸鼻子,眼神里带着决绝。 “我跟他们说过,这单我不做了,大不了我自己去挣钱还他们。我就算再缺钱,也不能害了真心对我的人。”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原来在那些不堪的算计里,真的藏着一份没被污染的真心。 童骁骑站在旁边,原本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你。” 童骁骑开口,声音依旧低沉。 “你要是真想脱身,我们可以帮你。” 周茜愣了一下,看向我们,眼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被坚定取代:“我只想离他远点,别让他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让他……让他安安稳稳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轻得听不见,却像针一样扎在人心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映着她泛红的眼角,也映着一份在泥泞里挣扎的,笨拙的善良。喜欢行走在诸天万界的人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行走在诸天万界的人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