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1 / 2)
“找,到,你,了。”左边的少年对她说。
“找,到,你,了。”右边的少年对她说。
它们互相抓住对方的耳朵,用力一扯,皮肤随即发出布料撕裂一样的声音,然后,那两团血淋淋的软骨被粗暴地按向彼此的侧头,重新拼接上去。
紧接着,它们又一起把手指插进自己的眼眶,毫不犹豫地向外一拽。整颗眼球被挖了出来,拖着神经与血丝,外层是半透明的黏液,像被蛋清裹住的湿滑球体。
球体被安进彼此空洞的眼窝里,圆溜溜地转了一圈,再像终于找到了锚点般停下,蛇类的细长瞳孔对上艾莉雅的视线,微微收缩了几下。
艾莉雅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会吐出来。
这对黑蟒双胞胎正在一点点替换彼此的身体。
当一个生物被外表一模一样的对方逐渐更替后,它是否还是原本的自己?如果不是的话,它是从何时开始不再是自己的?
“名称”与“被指称之物”之间的悖论使流场无法再维持下去,黑暗的天空在剧烈的颤动中落降,水生物园的玻璃碎裂,河流奔涌而出,鱼与星星同游,万物悬倒自相连接,双双对对倍生重现。
然后一切休止。
不再有恢弘的幻象,只有惨淡的月光自屋顶的破漏处渗下来,耳边响起古老的、不属于这个伟大时代的金属轻鸣,身穿黑色长裙的少女自腰间抽出一把长剑,朝梅芙的脖颈间挥去,身姿优雅轻盈得不可思议——鸟类的天赋。
它的动作过于迅捷,梅芙根本反应不过来要使用位移的能力,只能笨拙地、以人的方式朝一旁闪去。
那把剑没有停下,而是直接顺势砍断了她的双腿。
喷涌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菌丝,一缕一缕地覆在艾莉雅的脸上。她的脑袋一片空白,短暂的耳鸣被什么更锐利的声音冲破,那是梅芙痛苦的尖叫,还有蟒蛇的嘶吼——它奋不顾身地朝乌鸦少女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
乌鸦在笑,粗哑的声线和它年轻娇小的外表几乎不符。它跳起来,纤细的手指轻松地抓住蟒蛇粗长的身体,准备用手里的剑将它一分为二。
艾莉雅看见自己伸出手,下意识地想要用最原始的办法阻止它。
而就在这时,一个冷静的声音突然自背后传来。
“到此为止,怪物们。”
所有人的动作在霎那间停滞。
艾莉雅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这下才终于有了回到现实世界的实感。她颤抖着将脸上的菌丝拨开,看见四个高大的身影从夹层的入口处跳了进来,手中都举着一把枪,对准了乌鸦所在的方向。
至于刚才开口说话的人,艾莉雅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仍然听出了他的声音——他是修兰·夏加尔。
艾利亚知道这个通道,那他的兄弟当然也知道。
但他不应该在参加寻宿游戏吗?
不速之客的到来使乌鸦不悦地眯起眼。它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又看了看那几个黑色的、圆形的枪口,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放开手中的蟒蛇。
艾莉雅抹了把脸。她看见梅芙躺在面前的地上,急促而绝望地喘息着,她抓住她颤抖的手,紧紧握着,好像有一颗心脏被保护在她们的掌心之间。
得向他们解释现在的情况,不能让他们误伤到梅芙和蟒蛇……
“夏……夏加尔同学……我……我……”
修兰侧头看着她,那眼神就好像根本没见过她这个人一样。
“我我我个什么,你在学猫头鹰吗?”
乌鸦大笑起来,连带着被它抓在手里的蟒蛇的身体也跟着一抖一抖的,“你们听见了吗?结巴女是猫头鹰!猫头鹰!夜里呜呜叫,白天缩脖子!”
黑蟒双胞胎正靠在墙壁上摩擦和清理自己的身体,闻言也十分捧场地嘶嘶笑起来。
“……”艾莉雅硬着头皮又尝试了一次,“请听我说……我……”
修兰根本没理她,他转而盯着乌鸦,面无表情地问:“你笑什么?”
乌鸦一愣,然后像是被狠狠冒犯到了一样,恼怒地大喊起来:“我不能笑吗?你们这些人类以为只有自己会笑吗?只有长了张木头一样的脸,才配张嘴发声?我有嘴,有舌头,会叫会笑,比你们这些人类灵活得多!我偏要笑——哈哈哈!哈哈哈!”
它吵得可怕,跟在修兰身后的男学生们有些头大地捂住耳朵,“修兰,我们是不是该找学院的……”
修兰头也没回地做了个让他们闭嘴的手势,然后一边举着枪,一边慢慢走过来。和上次在叁年级宿舍旁相遇时一样,他的打扮乱糟糟的,衬衫敞开,裤子的背带垂下来,唯一不同的是象征性地套了一件时髦的男士条纹西装。在经过艾莉雅身旁时,她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暧昧的苦涩味。
她好像在药剂师的沙龙厅里闻过类似的味道。
艾莉雅有些不好的预感。
乌鸦还在不断发出嘲讽:“鸟也会笑,蛇也会笑,只要看见蠢东西,就该笑!”
修兰停下来,神情恍惚地摸了把自己的金发,仿佛自言自语般说:“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乌鸦闭上嘴,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好像正在思考要如何理解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但就在这片刻的空隙,修兰猛地上前一步,扣住乌鸦的肩膀,直接将它按倒在地,冰冷的枪口抵住眉心,膝盖则死死压着它的脖子,使它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你是什么坏掉的八音盒还是被人踩烂的发条玩具吗?张嘴就是噪音闭嘴也是噪音,你的脑袋是不是被自己的羽毛塞成了发霉的枕头然后丢在漏水的阁楼里泡了十几年的雨,外面长满黑斑里面被虫咬烂,稍微动一下就哗啦啦往外掉屑?”
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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